第85章 第 85 章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盼秋走那日?”
徐氏面露回憶。
十年過去, 她記憶力早已退化,想了許久才回憶起。
“我記得你走之後,盼秋的身體就越發不好了, 那天早上我喂盼秋吃了飯吃了藥, 趁著日頭大, 便將換下來的衣裳給洗了。”
“剛晾上,忽然聽見妮子在哭,我門檻剛跨過一半,就見妮子慌慌張張跑出來,說怎麼也叫不醒盼秋。”
徐氏擦了擦眼睛,聲音帶著哽咽,“等我進屋時, 就見盼秋閉眼躺在床上, 已經沒氣了。”
溫氏也記起了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 嘆氣道:“那丫頭遭了大罪,走時渾身都沒幾兩肉,瘦瘦巴巴的,跟小貓似的。”
明漱雪回來時明盼秋已經下葬, 但她還記得離開前的模樣。
是瘦了大半, 臉頰上的肉都掉了,卻也不至於骨瘦如柴。
想來是如溫氏所說,臨走前遭了大罪。
想到疼愛的妹妹那般痛苦,明漱雪心頭鈍痛, 可指尖觸及腰間穗子, 她又冷靜下來。
“徐婆婆,除了這些可還有別的?”
明漱雪問:“那日可有怪事發生?或者可有外人進村?”
徐氏回憶半晌,“沒有。”
溫氏也跟著回想, “咱家就住在村頭,人來人往最是清楚,的確沒有生人進村。”
她跟著村長認了不少字,人也機靈,聞言道:“雪兒,可是盼秋的死牽扯了甚麼大事?”
想到明漱雪如今的身份,溫氏面上惴惴。
“溫婆婆多慮了,沒有的事。”
明漱雪安慰,“只是這次回來想起此事,多問一嘴罷了。”
她如此說,溫氏便把心放回肚子裡。
正欲再問問,外頭驟然響起喝彩聲,其間夾雜著笑聲和鼓掌聲。
溫氏面上帶笑,“好生熱鬧,咱們也看看去。”
她挽住徐氏的手,相攜出門。
兩人做姑娘時就是手帕交,當初徐氏那般照拂明漱雪,除了鄰居情誼,心疼她小小年紀沒了爹孃之外,便是溫氏的委託。
明漱雪也跟了出去。
甫一出門,便見大姑娘小媳婦大嬸子小孩們圍成一圈,興奮地對著中間指指點點。
明漱雪定睛一看,六頭野豬、四頭鹿被捆成螃蟹倒在地下,旁邊堆著一堆山雞野兔,打眼望去,最少也有二三十隻。
晏歸一腿踩在野豬背上,黑色髮帶隨風飄舞,髮絲微微貼著臉頰,襯得下頜線越發清晰流暢,英氣逼人。
明漱雪一現身,嬸子們立即不要錢似的吐出一連串誇讚的話。
“哎喲雪啊,你找這姑爺可了不得,一出手怕是把山裡的豬爹豬娘都給弄回來了。”
“小雪啊,你方才可是沒瞧見,你這姑爺拎著一連串野豬就回來了,咱們村裡的獵戶也沒他能耐。”
“姑爺上山才不到半個時辰,咱們雪的眼光就是好。”
聽著這些話,明漱雪不自在地挪動腳步,剛想說甚麼,一抬眸,目光忽地和晏歸對上了。
他挑眉,嘴角綻出燦爛笑容,眼尾略勾,眼裡似有星辰匯聚,璀璨萬千。
視線觸及明漱雪微紅的眼眶,晏歸嘴角笑意微頓,眸裡溢位擔憂關懷。
明漱雪抿抿唇,躑躅片刻,對晏歸搖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晏歸略略放心,嘴角重新上揚,笑著對眾人道:“我家阿雪面皮薄,嬸子們就別拿她打趣了,不知哪家的叔伯會殺豬?咱們先把這些東西收拾出來。”
一個嬸子立馬衝出人群,“我家的會,我這就叫他回來。”
“我家的也會!”
又一個嬸子跑出去。
“秋菊她娘,你家那口子哪會殺甚麼豬啊,可別把好好的豬給糟蹋了!”
穿著褐色短衣的嬸子踮起腳尖揚聲道。
那嬸子扯著嗓子吼,“不會殺豬還不會刮豬毛嗎?”
“行了,由她去吧。”
溫氏點了幾個嬸子,指著那堆雞兔發話,“先把這些收拾出來。一會兒各家出些米菜,就在我家做了,老大家的,和你嬸子們殺雞殺兔去。”
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子走出,爽利道:“好嘞娘。嬸子們,我家刀和盆可不夠,勞煩你們回家取來。”
“這就去,這就去。”
嬸子們喜笑顏開回家去了。
這麼多肉,託雪丫頭和她姑爺的福,今個兒可能吃個痛快了。
嬸子們動作利索,不一會兒便拿著米糧廚具來了,三五成群做得熱火朝天。
晏歸站在一旁看了會兒,笑著問溫氏,“溫婆婆,可否給我兩個桶?我瞧村子附近有條河,正好去弄些魚回來。”
溫氏驚道:“這些都有剩餘了,還要去捉魚?”
“就當添個菜了。”
晏歸笑。
溫氏半點沒懷疑他弄不來魚的可能性,仙人怎麼可能捉不了魚呢?
痛快找出兩個木桶遞給晏歸,“去吧。”
晏歸道了聲謝,朝明漱雪笑了笑,轉身朝河邊走去。
徐氏小聲對明漱雪道:“雪,這小夥子不錯。”
方才她瞧見小山似的肉,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
晏歸的背影早已消失,明漱雪的神識卻能追隨他去到河邊,看著他擼起袖子彎腰捉魚。
心中複雜不已,酸酸漲漲的,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受。
她低聲回覆,“他……的確很好。”
徐氏追問:“你們是何時成的婚?他家裡人可好相處?”
明漱雪被問住了。
迄今為止,她和晏歸始終無名無分,上哪兒成婚去?
可若是回答沒成婚,徐婆婆說不準要押著她和晏歸當著全村人的面成親,正好,酒席都是現成的。
想到那幅畫面,明漱雪頓時呼吸不暢。
只好含糊道:“今年春三月。”
至於後面的問題……
明漱雪低聲道:“他爹孃都不在了,師尊與我師尊是好友,還有一個師兄,人很好,都極好相處。”
聽到晏歸家裡人都不在了,徐氏頓了頓,輕嘆道:“都是可憐孩子。”
輕拍明漱雪手背,溫聲道:“你們都是好孩子,相互扶持著,會把日子過好的。”
徐氏是凡人,想象不出仙人的生活,潛意識裡用凡間那一套叮囑明漱雪。
她並未反駁,輕聲道:“徐婆婆放心,我們會過好自己的日子的。”
去田裡喊自己男人的嬸子回來時,身後跟著一大群扛著鋤頭的漢子。
一個個的聽說明漱雪回來都坐不住了,丟下田裡的活計就往家趕。
莊稼少侍弄一天沒事,但雪丫頭回來可是罕見的喜事,更別說還有殺豬這樣的喜事,當然要回來湊湊熱鬧。
明漱雪算得上是村裡人看著長大的,叔伯們稀罕地圍著她說了會兒話,隨後便擼起袖子忙活起來。
等人散開,明漱雪和村長、溫氏進了屋。
她從芥子囊裡取出丹藥,“村長爺爺,溫婆婆,這是可以延年益壽的丹藥,我不方便給,等我離開時候,你們給叔嬸們分了吧。”
頓了頓,明漱雪又道:“也可以一會兒悄悄放在飯菜裡,這丹藥遇水即化,尋常人看不出端倪。”
雖說已經從自家老婆子那兒得到暗示,但村長還是被明漱雪這一手“隔空取物”給驚到了。
一時間只能盯著那些漂亮的瓷瓶看,做不出半點反應,眼裡滿是震撼。
仙人啊,雪丫頭真成仙人了!
他們村子出仙人了!
還是被溫氏拍了一巴掌,村長才回過神來。
他顫顫巍巍收好瓷瓶,聲線微抖,“等你離開,我再發給他們。”
他這人不喜歡玩背後付出那一套,誰做了好事不宣揚出來,難不成還留著等死了給他們託夢?
再說了,這可是雪丫頭帶回來的仙丹!
仙丹啊!
東西給出去了,明漱雪自然不會管他們怎麼用。
對上村長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心領神會,搖頭道:“我方才看了看,村裡孩子都沒有靈根。”
村長不死心問:“一個都沒有?大人呢?”
明漱雪仍是搖頭,“沒有。”
村長嘆氣。
也是,雪丫頭是萬里挑一,有一個都是祖墳冒青煙,他們村風水好,哪能再求別的。
他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把懷裡的仙丹藏好,外頭驟然響起喝彩聲。
“魚!好多魚!”
“哈哈哈今個兒咱們可要吃個痛快!”
村長探頭一看,隱隱約約瞧見一道高大的影子,“那是誰?”
溫氏道:“是雪兒的夫婿。”
她小聲補充,“也是仙人。”
村長震驚,“雪丫頭都成親了?”
對她夫婿是仙人這事倒沒意外,畢竟雪丫頭都成仙人了,總不可能還找個凡人吧?
明漱雪尷尬地點了下頭。
村長立即笑開了眼,“雪丫頭都快十九了吧,也該成婚了,我去瞧瞧姑爺。”
話落,他興高采烈出門去了。
溫氏無奈一笑,小聲問明漱雪,“雪丫頭,你拿出那麼多仙丹,自己還夠吃嗎?”
話裡滿是關懷。
明漱雪心底有暖流淌過,微微笑道:“婆婆放心,夠的。”
怕溫氏不信,她道:“我有個朋友精通煉丹術,她送了我許多丹藥,足夠我吃了。”
溫氏放心了,“那就好。”
外頭熱鬧不已,她笑呵呵拉著明漱雪出去,“走,咱們也瞧熱鬧去。”
……
晏歸人緣好,無論是誰都能和他說得上話,熱熱鬧鬧吃完一頓飯,他將剩下的肉分給各家各戶,更是獲得無數誇讚。
又洗了鍋碗、沖洗了桌椅,一切忙活完,已近黃昏。
溫氏商量著在家裡騰出一間屋子給小兩口住。
明漱雪拒絕了。
“溫婆婆,我們回家去住。”
溫氏不贊同,“你家都十年沒住人了,那房樑上的蜘蛛網一沓一沓的,床怕是都被蟲子吃空了。”
明漱雪笑,“不是甚麼大事,我難得回來一次,想回家看看。”
徐氏也不贊同,“光是收拾就得一日,聽話,就在你溫婆婆家住著。”
她倒是想讓小兩口回她家,只是她家裡人口多,並不寬鬆,不如村長家舒服。
“兩位婆婆放心,不費甚麼事,就是一抬手的工夫。”
晏歸笑盈盈道。
溫氏和徐氏對視一眼,驀地想起兩個孩子的身份,無奈道:“那你們去罷。”
徐氏離明漱雪家近,被她攙扶著慢慢往家走。
一路說著話,倒是頗為溫馨。
本想去明漱雪家幫忙,可徐氏上了年紀精神不濟,只好回家歇下。
明漱雪和晏歸沉默著回家。
一抬眼,一座小院映入眼簾。
青磚上爬滿青苔,房頂空了一個洞,簷下躺著幾片碎瓦。房簷、房門前處處都是蛛網,院內雜草叢生,破敗不已。
唯有那棵柿子樹,依舊高大挺拔,生機盎然。
明漱雪在院門前站了許久。
晏歸輕聲問:“要進去嗎?”
她點點頭,抬袖一揮,狂風席捲,雜草被連根拔起,消散在空中,摔碎的瓦片重新回到屋頂,牆壁上的青苔消失得一乾二淨。
眨眼之間,這座小院已不復方才的破敗,沐浴在黃昏餘暉中,乾淨又漂亮。
指尖落在院門上,頓了頓,明漱雪才道:“進去吧。”
晏歸跟著她身後。
第一次來到明漱雪幼年時生活的地方,他處處都好奇,東張西望個不停。
推開門,屋內陳設與她離開時相差無幾,往日種種皆在腦中閃現。明漱雪心臟驟然悶痛不已,她立即轉身出去,用力呼吸新鮮空氣。
“怎麼了?”
晏歸追了出來。
“沒事。”
緩了許久,明漱雪啞聲回覆。
晏歸意識到甚麼,問道:“我們甚麼時候去?”
明漱雪頓了頓,“等天黑,大家都歇下。”
“好。”
畢竟乾的不是甚麼好事,自然要避開村民們。
他仰頭看著天邊晚霞,驀地翻身上了屋頂,笑盈盈道:“這裡看風景還不錯,要上來看看嗎?”
明漱雪愣了愣,黃昏下,少年眉眼被浸了層橘紅色的光,那雙眼睛深情繾綣,似一汪湖水,落日熔金,一著不慎,便會溺斃其中。
沉默須臾,明漱雪足尖一點,在晏歸身側落座。
身側鳥雀啁啾,清脆鳥叫一聲接著一聲,晚風微涼,落日西沉,天邊霞光逐漸淡去。
兩人誰也沒開口。
晏歸心知明漱雪此刻心情不好,安靜地陪在她身側。
誰料須臾後,她竟然主動出聲。
“對不起。”
晏歸驀地怔住,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怎麼突然說這個?”
他以為是明盼秋的事,雲淡風輕一笑,“沒事,這事不能怪你,誰也不知道盼秋妹……”
“不是。”
明漱雪出聲將他打斷,手掌一翻,半塊玉佩躺在掌心。
她垂眸,澀聲道:“對不起。當年……摔壞了你的玉佩。”
晏歸怔住了,目光虛虛落在那半塊玉佩上。
張唇的剎那,喉頭似被甚麼東西堵住,開口時洩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在月家撿到的。”
明漱雪輕聲道:“看見它,我才明白當年摔碎的玉佩對你來說意味著甚麼。”
“真的……對不起。”
晏歸靜默許久,抬手拾起明漱雪掌心殘缺的玉佩。
聲音輕得彷彿一縷清風。
“這塊玉佩,代表著月家弟子的身份。”
明漱雪咬唇,心中愧疚似潮水蔓延,頃刻間便將心臟泡得又酸又澀。
這麼多年來,她對晏歸沒有好臉色,是因為他搶走了盼秋的救命藥草,而晏歸……
除了她的挑釁之外,應該就是因為那塊玉佩了吧。
恍神間,耳畔響起晏歸低低的聲音。
“當初月家逃出來時,我身上除了摘月,便只有那枚玉佩。”
“臨走前,母親讓我改名換姓,我便從了母姓晏,另給自己取字歸。”
晏歸,晏歸。可月家覆滅,父母雙亡,從此晏歸不可歸。
他必須隱姓埋名,拋棄過往的一切,才不負母親的叮囑,好好活下去。
他年紀尚小,外人鮮少知曉月家少主的佩刀,因而他才能毫無負擔地握緊摘月。
但那塊玉佩不同。
那是承載他美好過往的載體,是他身份的象徵,只有看見它,他才能記住,除了晏歸,他還是月鳴西。
揹負血海深仇的月鳴西。
可後來……那塊玉佩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打碎了。
他唯一的寄託也碎了。
“對不起,對不起。”
明漱雪緊緊咬住下唇,眸中溢位愧疚。
一隻溫涼大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用力,將明漱雪的唇瓣從齒間解救出來。
輕輕摩挲著被咬得充血的下唇,晏歸笑,“是我先搶了你的東西,你道甚麼歉?”
明漱雪抬起濡溼長睫,“能者得勝,那不算我的東西。”
“可我……摔碎了你的玉佩,這是事實。”
晏歸輕笑,親暱靠過去。
兩道影子緊密相貼,從遠處看去,像是晏歸將明漱雪攬入懷中。
“碎了也好,其實,我該和你說聲謝。”
明漱雪驚訝,鳳眼微微睜大,“你說甚麼?”
“我說。”
晏歸俯身,視線與明漱雪齊平,嘴角溢位笑,溫柔道:“我該和你說聲謝謝。”
他輕聲,主動解了明漱雪的疑惑。
“月家弟子的玉佩間有細微聯絡,當初莫達追殺我時,像是貓捉老鼠般,看著我數次逃出生天,下一瞬又陷入絕望。”
“當時我並不知曉原因,後來去了歸元劍宗才慢慢意識到,莫達手裡應該有一枚族人的玉佩。”
晏歸看著明漱雪,“若非你摔了玉,或許我早就死在莫達手中,哪能等到師尊將我撿回去?”
“阿雪。”
少年氣息撲灑在明漱雪臉側,溫溫熱熱的,似羽毛拂過,留下絲絲癢意。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天邊最後一絲光線被吞沒,風吹起二人交纏的衣角,少年淺灰色瞳孔在殘存的霞色下亮如星辰。
此時此刻,他的眼中只裝著她一個人。
明漱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聲蓋過一聲,似擂鼓般,在她心裡敲響一曲動人的樂章。
視線交織,少年對她一笑,哪怕不開口,也能從那抹燦爛笑容中捕捉到對身前人的喜愛。
明漱雪略顯狼狽地別開視線,喉嚨滾了滾,慌亂到不知所措。
喉間乾澀,她張了張唇,小聲道:“我們走吧。”
晏歸垂眸,注視少女眉間不自在,悶笑道:“尚早著呢,天都還沒黑,他們哪能睡這麼早?”
明漱雪:“已經這個時辰了,不會有人再出門,走罷。”
晏歸只好依她,“好。”
話音一落,明漱雪立即飛下屋簷。
她記性好,至今記得明盼秋的墓在何處。
片刻後,兩人來到一座小山包。
墳邊雖生著雜草,但並不多,想來應當是徐婆婆家的人來打理過。
明漱雪蜷著掌心,久久不動。
晏歸道:“你若忍不下心,不如我來。”
“還是我來吧。”
明漱雪深吸一口氣。
不再猶豫,她單手撚訣,面前墳包霎時矮下,泥土簌簌往兩旁散去。
幾息後,一口棺材出現在二人眼前。
棺材不大,面上遍佈泥土,角落裡有被螞蟻啃噬過的痕跡。
明漱雪的手微微顫抖。
下一瞬,手背微涼,是晏歸握住了她,無聲安慰。
明漱雪鎮定下來,素手一揮,棺材蓋霎時被掀飛,重重落在一旁。
目光下移,驀地一滯。
裡頭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