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我還不夠慣你?”
“咚咚。”
院門被人輕輕敲響, 明漱雪頭也不抬,“進。”
輕微一聲開門動靜,屬於張小娟的輕柔中帶著活潑的聲音響起, “嬸嬸。”
“是小娟啊。”
明漱雪回頭笑, “先坐坐, 嬸嬸一會兒就好。”
今日的小姑娘穿著水綠色衫裙,頭上綰著兩個小髻,同色發繩從髮髻上垂落,柳條似的輕輕晃盪,乾乾淨淨的,在炎炎夏日格外清爽。
她歪著腦袋好奇看向明漱雪,“嬸嬸, 你在做甚麼呢?”
明漱雪放下鋤頭, “我想著開塊菜地, 尋摸著種點菜。”
池員外的小樓建成了大半,該扛的木頭明漱雪都扛完了,已經不怎麼需要她。
明漱雪心裡有些發愁,不扛木頭, 她該做甚麼去?
沒做過泥匠學徒, 她實在不好意思繼續賴下去,也怕每日去點卯,池員外照例給她結工錢,從昨日起, 她索性不去了。
在找到新的活計之前, 明漱雪準備開源節流,思來想去,決定效仿郝大娘, 在院裡開墾出一塊菜地,種種菜養養雞。
“啊。”
張小娟驚訝,望了眼天上依舊火紅灼目的太陽,被刺得眼疼,立即垂下頭。
小聲糾結對明漱雪道:“可是嬸嬸,春種早就過了,現在種下去,菜也活不下來啊。”
“我知道。”
明漱雪難得在張小娟面前尷尬,撓了下側臉,“可不找點事做,總覺得閒得慌。”
“嬸嬸別急。”
張小娟笑,雙眼彎彎仿若月牙,崇拜道:“嬸嬸那麼厲害,一定能找到活兒做的。”
兩隻手挽成麻花,“這樣那樣,咻的一下變出東西來,大家都來搶著買。”
明漱雪被她逗笑,“好,嬸嬸不急。”
不過小娟的話給她提供了思路,她能變火,那能否變出水來?最好是冰,這個時節冰是緊俏貨,若是拿出來售賣,一定能賺不少銀子。
將此事放在心上,明漱雪收了鋤頭,舀了瓢水淨手,隨口問道:“小娟今個兒又來給叔叔嬸嬸送吃的?”
“不是。”
張小娟搖頭,“我是來……”
“師父師父!”
小胖子池榮的聲音遙遙傳進小院,明漱雪抬頭,彷彿越過院牆,瞧見了晏歸歸家的身影。
下一瞬,院中邁入一道熟悉的身影,池榮遠遠跟在後頭,跑得臉紅氣短,“師父,你等等我啊。”
晏歸無奈駐足,折回去一把拎起小胖子走進院裡,涼涼道:“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就不能愛惜些?”
“站在這兒別動,我去給你倒碗水。”
“我去吧。”
明漱雪離堂屋近,幾步進屋倒了兩碗水,給池榮和易安一人一碗。
早在池榮出聲時,她便察覺到了走在最後的易安。
“多謝阿雪姑娘。”
“謝謝師孃!”
道了謝,池榮咕咚咕咚喝完水,捧著碗期待道:“師父,你就教教我仙術嘛。”
“求求你了,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晏歸頭疼似的揉著太陽xue,“你怎麼就這麼執著?”
池榮理直氣壯,“能成為仙師,那是多麼威風的事,我當然要抓住機會,易先生,你說對不對?”
易安溫聲挽笑,“這是當然,尋常人若能修行,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若非我沒機會,我倒也想體會體會修士波瀾壯闊的一生。”
“師父都聽到了,易先生也贊同我修仙!”
池榮拽著晏歸的袖子搖啊搖,“師父,你就教教我,教教我嘛。”
晏歸沒好氣地戳了下他微白的臉,“我沒你想象的厲害,沒有那所謂的驗靈石,不知你是否身懷靈根,若是教壞了,你一個不慎走火入魔,或是直接爆體而亡怎麼辦?”
池榮失落噘嘴,“真的不行嗎?”
小胖子沮喪起來還挺可憐,晏歸只好道:“倘若你真有靈根,教教也無妨。”
“這可是師父你說的!”
池榮瞬間開心起來,“我回去就讓我爹去找驗靈石。”
晏歸敷衍,“行。”
找吧找吧,找得到再說。
偏頭瞧見張小娟,晏歸問出了和明漱雪一樣的問題,“小娟又替你奶奶跑腿了?”
張小娟搖搖頭,又點點頭,烏黑的眼睛黑葡萄似的又圓又大,清澈漂亮。
嘴角抿出害羞弧度,她道:“叔叔嬸嬸不是替我要回了銀子?我請奶幫忙買菜做飯,想請叔叔嬸嬸吃飯。”
視線看向池榮,張小娟小聲邀請,“還有池少爺,多謝您仗義相助,您也一起來吧。”
池榮胖手一揮,“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語罷,他好奇問:“你奶奶的手藝如何?”
張小娟挺起小胸膛,驕傲道:“我奶的手藝天下第一好。”
池榮嚥了口唾沫,毫不猶豫答應,“行啊,我去。”
張小娟又看向一旁的易安,挨近明漱雪小聲問:“嬸嬸,這位叔叔……是旺財的主人嗎?”
“是。”
明漱雪摸她發頂,溫聲道:“是。”
張小娟又看了易安一眼,觸及那雙溫和的眼睛,她心中忐忑散去不少。
看著挺溫和的,能借狗狗找她,肯定也是個好人。
小姑娘鼓起勇氣,羞赧開口,“叔叔也一起來吧。”
易安莞爾,剛要婉拒,被晏歸搭住肩膀,“來吧,總歸你也出了力的。”
低聲道:“小姑娘膽子小,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邀請你,你若是拒了,下回她不知多久才能邁出這一步。”
易安嚥下嘴邊的話,溫聲道:“好,謝謝小娟。”
方才他聽晏歸這麼叫過,應是沒叫錯。
張小娟眼睛微亮,小臉泛起紅暈,羞澀搖頭,“不、不客氣。”
鎖了門往郝大娘家走,池榮竄到明漱雪身邊表示關懷。
“師孃,昨個兒師父說你病了,身體可有大礙?”
明漱雪瞬間意會,暗暗瞪了晏歸一眼,柔聲道:“無礙,小毛病罷了,多謝關心。”
池榮被她笑得神暈目眩,捱了晏歸一下,這才捂著額頭嘿嘿笑兩聲,小跑著去找張小娟說話。
晏歸沒好氣道:“小小年紀就好美色,長大了可怎麼得了。”
“他還小,做事又有分寸,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晏歸哼聲,“紈絝都是被你這麼慣出來的。”
易安說了聲公道話,“有阿月看顧,池榮豈會不學無術?”
“不過阿雪姑娘說得對,池榮年紀雖小,識大體,做事有分寸,將來未必是池中之物。”
易安打趣,“說不準未來還會傳出你們師徒二人的佳話。”
“說得跟你不是他師父似的。”
晏歸笑,“我只教他習武,做人做事的道理,還得易安兄教導才是。”
“這麼一想。”
易安低低一嘆,“任重而道遠啊。”
晏歸附和,“可不是。”
說笑著到了郝大娘家的巷子,香味遠遠飄出,勾得池榮腹中饞蟲不斷叫嚷,一下下吸溜著口水。
張小娟面上帶著小得意,“我奶廚藝超級好的。”
“嗯嗯。”
池榮一個勁點頭,迫不及待,“咱們快進去吧。”
晏歸挖苦,“可算知道他那一身膘是怎麼長出來的了。”
話音甫落,被明漱雪抓住手臂揪了一把,“小孩子長身體呢,能吃是福,你別說他。”
晏歸酸溜溜的,“你就慣著他吧。”
壓低嗓音在明漱雪耳邊道:“怎麼不見你慣著我?”
“我還不夠慣你?”
明漱雪眸底漫上羞意,橫他一眼,又往晏歸身上招呼一下,輕哼一聲率先進屋。
晏歸不知想到甚麼,眼裡盛滿笑,大步追進去,“阿雪,你等等我。”
易安走在最後,搖頭無奈,輕笑著感慨,“年輕人啊。”
“易安兄,快進來。”
發覺易安沒跟上,晏歸回頭向他招手。
“來了。”
易安揚起笑,徐步邁過門檻。
這是張小娟第一次以自己的名義請客,郝大娘和老張頭格外重視,忙活一下午做了滿滿一大桌菜。
聽到池榮叫“郝奶奶,張爺爺”,老兩口受寵若驚地應了。轉頭又見易安,得知正是他仗義借狗,才令明漱雪和晏歸一路尋到張小娟的蹤跡,更是熱情不已,忙招呼兩人入座。
池榮吃了口郝大娘做的酒糟魚,立刻就愛上了,嘴都快包不住了還往裡塞。
老人家最喜歡這種胖嘟嘟的能吃的小孩,郝大娘笑意滿滿給他夾菜,“慢些吃,還有呢。”
末了不忘給張小娟也夾一塊魚肉。
張小娟笑眼彎彎,“奶和爺也吃。”
老張頭樂呵呵的,“大家都吃,都吃。”
八仙桌第一次坐得這麼滿,熱熱鬧鬧的。
老兩口溫和慈愛,小輩禮讓和睦,歡歡喜喜的還真有些一家子的模樣。
易安目光一瞥,桌上每個人都呈放鬆姿態,臉上盛滿笑,就連明漱雪眼裡也蘊著淺淺笑意。
似是被這一幕感染,他也不由彎唇。
飯後,金烏西墜,天空被分成兩半,一半蔚藍,一半橘紅,界線不明,素淨又絢麗。
晏歸邁出門時,正看見易安仰頭欣賞夕陽。
橙色的光映在眼中,將那雙杏眼渲染得明媚又瑰麗。
他回眸,淺淺揚唇,溫聲道:“要走了?”
晏歸搖頭,“阿雪在與大娘聊天。在看風景?”
易安點頭,神態舒緩,“今日的天可真好看。”
晏歸昂首瞧一眼,點頭稱是,“確實美。”
“這樣的景,可真不多見啊。”
易安感慨。
晏歸笑語,“是啊,我記得上次見到這麼美的夕陽,還是在五日前。”
沉吟須臾,又道:“前日的景其實也不錯。”
易安笑出聲,眼尾隨之上揚,清雋面容溢位愉悅笑容,“阿月說的是,這可太難見了。”
院中瞬間蔓延出清脆笑聲。
笑完,晏歸問:“還未問過,旺財怎麼樣?”
“好多了。”
易安笑意加深,“這幾日恢復了正常,不過吃得更香了。”
晏歸套用明漱雪的話,“能吃是福。”
他和易安頗合得來,有一搭沒一搭地站在院裡說話。
明漱雪帶著池榮出來,揚聲喚道:“天快黑了,該回了。”
易安應一聲,“好。”
辭別郝大娘老兩口後,四人一併出了巷子。
晏歸:“易安兄,我和阿雪需得送池榮回府,先走一步了。”
易安笑意溫和,“好,阿月去吧。”
池榮朝他揮手,“易先生,明日見啦。”
“明日見。”
四人就此分開,易安抬頭瞧一眼西邊稀薄的夕陽,嘴角帶著清淺笑意,款步回家。
天邊最後一絲霞光被黑暗吞沒,山脈連綿起伏,遠遠望去猶如一隻沉睡的巨獸。飛鳥從山中掠來,繞著小鎮打轉,飛到牽著手歸家的兩人上空時,一片潔白羽毛徐徐墜落。
修長白皙的手伸出,摘除少女髮間白羽,將羽毛拿在手中,一手推開院門。
明漱雪拉住晏歸的衣袖,“你說,我方才所言可行嗎?”
“當然可行。”
晏歸頷首贊同,偏首笑言,“也不必特意去尋賣家,直接賣給池員外就是。”
“不過,需得你先將冰製出來才行。”
明漱雪眉梢輕抬,“池員外可真成冤大頭了。”
“那怎麼了。”
晏歸眼尾一挑,眸添狂悖之色,“我都要教他兒子修仙了,他讓我賺些銀錢怎麼了?”
“你信不信,只要我將賣冰的訊息放出去,他保準立馬找上門來。”
“信,當然信。”
明漱雪翻了個不太明顯的白眼,“我先試試,能不能製冰。”
晏歸抬手將白羽插入她髮間,笑盈盈道:“我娘子這麼厲害,變個冰系術法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可別捧我了,當心一會兒我失敗。”
“怎麼可能。”
晏歸笑著揉搓明漱雪毛茸茸的腦袋,“一定能成。”
明漱雪拉下他的手,拿在手中掐了掐,轉身進了屋。
晏歸追進去,率先將燈點上。
昏黃燭燈倒映在牆上,少女周身彷彿多了層柔光,她坐在椅上,閉眼努力回想。
腦海裡仍是一片空白。
明漱雪並不氣餒,暗示自己下一瞬要使的乃是冰系術法。
許是身體記憶還在,纖長漂亮的手艱澀又緩慢地動作,冰藍色靈氣在指尖旋轉飛舞,慢慢凝結成一塊冰。
那冰奇形怪狀的並不漂亮,上頭飄著的冷氣卻是那般真實。
明漱雪大喜過望,孩子般跳起來攬住晏歸的脖子,笑容真切又欣喜。
“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我就說你能行。”
晏歸順勢抱住她的腰,笑著在她臉上親一下,“可真厲害。”
明漱雪臉色微紅,下意識想板起臉,可許是此刻太過喜悅,嘴角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彆扭的表情看得晏歸發笑,在她唇上重重一吻,悶笑道:“想笑就笑,做甚麼老是想板著臉。”
“我沒有。”
明漱雪推他。
髮間那根白色羽毛在燈光下染上黃暈,晃啊晃的,好似晃進了晏歸心裡。
他啞了聲,低低在明漱雪耳邊輕語,“上次宴請易安的酒還剩下半壺,要嚐嚐嗎?”
明漱雪立刻想起自己喝醉後的“壯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堅定拒絕,“不要。”
“真不要?”
晏歸抱著她搖了搖,“試試唄,那酒挺好喝的,我問過店家,酒勁不大,挺適合女孩子喝的。”
明漱雪猶疑,又怕晏歸是在哄她,依舊拒絕,“不喝。”
只是態度明顯有所鬆動,不似方才那般堅決。
晏歸看出來了,乘勝追擊道:“試試嘛,真的好喝,只喝一兩杯,醉不了的。”
許是她從前就好這一口,明漱雪竟當真猶豫了。
晏歸又抱著她搖晃,將頭埋進她脖子間拱,髮絲蹭過柔嫩肌膚,輕微地癢。
“冰製成了,往後你可就賺大錢了,這麼大的喜事都不慶祝慶祝?”
“我保證,只准你喝一杯。”
明漱雪徹底動搖,咬咬唇道:“行,喝。”
她不貪杯,最多兩杯……三杯,一定不多喝。
上回定是因為喝太多才會醉,這次肯定不會。
見她答應,晏歸嘴角微揚,在明漱雪發現之前快速往下落,含著笑音道:“行,我這就去取酒。”
身體被鬆開,明漱雪坐回椅上,拿起那塊冰把玩。
冰涼之氣似乎澆滅了她的衝動,心中不免猶豫。
萬一又像上次那般失禮怎麼辦?那樣丟臉的事,她再也不要做第二次。
不等她後悔,晏歸已攜酒而歸。
長袖一落,桌面多了兩枚酒杯,他拿著酒壺,傾身倒了兩杯酒。
酒香味源源不絕往明漱雪鼻尖鑽,立即勾起了她腹中酒蟲。
“嚐嚐?”
晏歸執起酒杯,遞到明漱雪面前。
她遲疑兩息,端過酒杯。
放到鼻端輕輕一嗅,眼睛登時亮起。
小酒鬼。
晏歸好笑,“香吧?”
明漱雪點頭,垂眸淺嘗一口,緩緩將一杯飲盡。
晏歸在她身側落座,不緊不慢地淺啄。
“再來一杯。”
明漱雪將空杯子往他面前一遞。
晏歸看她一眼,強調道:“最後一杯,不許多喝。”
“嗯嗯。”
明漱雪點頭。
晏歸便又給她倒滿一杯。
這次明漱雪喝得格外珍惜,讓酒液在舌尖多停留片刻,慢慢品味。
可再怎麼慢,一杯又見了底。
舔去唇邊酒漬,明漱雪總覺得不過癮。
悄悄瞟一眼晏歸,見他自顧自地飲酒,並未往斜裡多瞥一眼,她偷偷拿起酒壺,緩慢往杯裡倒酒。
松鼠似的,搬運了一趟又一趟。
等晏歸察覺時,酒壺都空了。
他氣笑了。
回頭一看,小醉鬼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上,白皙面頰透出霞色,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前方。
晏歸問:“你喝醉了?”
明漱雪搖頭,鄭重其事道:“沒有。”
一副醉而不自知的模樣。
晏歸湊過去,眯著眼懷疑,“真沒醉?”
明漱雪一巴掌拍開他的臉,不高興道:“都說了,我真的沒醉。”
“你上次也說自己沒醉。”
晏歸嘲笑,末了總結,“醉鬼都說自己沒醉。”
“我真沒醉。”
明漱雪較真,“半壺酒罷了,還醉不倒我。”
“行行行,你說沒醉就沒醉。”
晏歸不和醉鬼計較,再度湊上去,指尖撥弄明漱雪通紅的耳垂,嘴角笑意盎然,“不過你說話不算話,這事怎麼算?”
“你胡說。”
明漱雪怒,“我向來一言九鼎,何曾說話不算話過?”
“就剛剛啊。”
晏歸歪頭,笑著戳穿,“說好了只喝兩杯,你卻趁我不注意,悄悄喝完了半壺酒,這難道不算?”
眼裡溢位心虛之色,明漱雪下意識避開晏歸的目光。
一雙手捧住腦袋,掌心緊貼她微熱側臉,將明漱雪的頭掰回來。
“躲甚麼?”
“我沒躲。”
明漱雪嘴硬,“方才那邊有隻小蟲子,飛來飛去的,我多看了兩眼。”
“行行行。”
晏歸順著她的話,“沒躲。不過……懲罰是躲不了的。”
明漱雪嘴角一撇,耷拉著眼皮,不太高興問:“你要怎麼懲罰我?”
眉尾輕輕上挑,晏歸問:“甚麼懲罰都能受?”
“自然。”
明漱雪點點頭,正氣凜然,“做錯了事,自然該受到懲罰。”
既然如此,那他可不客氣了。
晏歸揚唇,“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後悔。”
明漱雪堅定道:“絕不後悔。”
話音甫落,視線拔高,身子驟然一輕,整個人已落入晏歸懷中。
晏歸抱著明漱雪,大步往臥房走,“不後悔就好。”
不知為何,聽著這話,明漱雪暈暈乎乎地覺得,她好似說錯話了。
……
雲遮霧罩,冥眗亡見,星光暗淡,寂靜無聲。
一隻松鼠從樹蔭中探出頭,正欲往外,頭頂忽地有道流光飛掠,嚇得它當即縮回,哆哆嗦嗦躲進濃蔭中。
靜謐中,一道人聲驀地響起。
“這就是堰平山了。”
駱子湛往周圍巡睃,“那三人就是在此處遇見了我師弟和明師妹?”
腿上的飛行符已無效,玉如君將之撕去,點頭道:“是這裡沒錯。”
已經過去好些時日,明漱雪和晏歸不可能還在這座山裡,駱子湛後悔,“走得太急,應當問清楚他們知不知曉師弟的去向。”
南正陽收回打量的目光,道:“我方才瞧見附近有一座小鎮,不如去那裡問問?”
玉如君點頭,“可行。”
“師兄,你方才在看甚麼?”
南正陽:“這座山裡的氣息有些不尋常,好似有何處不對。”
“別琢磨了,還是先找到師妹再說。”
玉如君道:“屆時再回來仔細檢視也一樣。”
“玉師妹說的對。”
駱子湛附和一聲。
南正陽並未堅持,同意了兩人的主張,“那就先進城吧,等天亮了,咱們再去尋小師妹和晏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