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你不就是我養的小狗嗎……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 明漱雪方才甦醒。
半開的窗欞外金光明媚,將屋裡照得極為亮堂,牆上光斑跳躍, 鳥雀啁啾聲不斷, 蟬鳴陣陣, 隱約有飯香越過牆院,顯然時辰已經不早了。
動了動身子,身上陡然傳來束縛感。
明漱雪偏頭,發現自己躺在晏歸懷裡,手抱著他的腰,頭枕他肩,薄被下的兩雙腿藤蔓般交纏, 親密無間。
憶起昨夜一切, 她臉紅了又紅, 雙眸因羞惱滲出水色,心裡卻奇異生出一股詭異的習慣。
沉默須臾,明漱雪默默往後縮。
沒挪動。
紅著臉咬咬唇,明漱雪索性不動了, 將臉埋進晏歸胸膛, 呈躲避的姿態。
“啪嗒”一聲,窗戶被一隻鳥兒撞響,她往外看一眼,徹底醒神。
實在躺不下去, 明漱雪輕輕拿開晏歸攬著她腰的手, 緩緩坐起身。
餘光裡,枕邊躺著一件陌生之物。
明漱雪拾起,拿在手裡端詳。
是一支木簪。
簪子被打磨得極為光滑, 觸手只覺滑潤,簪頭三朵蘭花簇擁,簪身雕刻著細紋,簡約大氣又不失素雅。
明漱雪用手觸控簪頭蘭花,眸中蘊起淺光。
“喜歡?”
晏歸不知何時醒了,靠坐在床頭,雙眸含笑。
明漱雪很是彆扭,視線不敢落在他身上,“你準備的?”
“當然。”
晏歸極為坦然地承認了,伸出手邀功,“我偷偷準備了好幾日,為了做這髮簪,手指頭被戳得可疼了。”
白皙指腹上乾乾淨淨,別說傷痕,連個印子都沒有。
明漱雪輕輕白他一眼,羞惱情緒倒是散了不少,輕柔撫摸髮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蘭花?”
晏歸收回手,單臂壓在腦後,語帶笑意,“你那身破破爛爛的衣裳上繡的不就是蘭花?”
明漱雪較真,“萬一只是巧合,我只是恰巧穿了那身衣裳呢?”
“我若是連你喜歡甚麼花都不知曉,豈不是白當你夫君了?”
另一隻手在明漱雪鼻尖一點,“小看我了吧。”
明漱雪捉住他作怪的手,卻沒放開,問起另一個問題。
“怎麼突然想起來送我這個?”
“想送就送了。”
晏歸反手握住明漱雪的手,笑道:“本想送你一根漂亮銀簪,但實在手頭拮据,今個兒若是送了,下月我們可不得喝西北風了?”
“原有些忐忑,可見你心喜,我可算放下了心。阿雪。”
晏歸鄭重其事,“你信我,往後我會給你更好的。”
桃花眼裡漾著從未有過的鄭重,眸底似晨露清澈,又如金烏耀眼,勾得明漱雪一時看失了神。
她從未質疑過晏歸的能力,堅信他的話未來定會實現。
因而她輕點了頭,嘴角溢位淺笑,“我信你。”
停頓一二,明漱雪又道:“但我不喜金首飾。”
貴氣卻笨重,光是想想要戴在頭上,便覺脖子疼。
她還是更喜歡實在的金磚或者金葉子。
晏歸笑了,“行,我知道。”
他家娘子還真是信任他,這就信他能賺金子了。
接過明漱雪手中木簪,晏歸道:“我給你戴上?”
明漱雪剛要點頭,驀然記起自己剛起,定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忙道:“先等等,等我洗漱完再說。”
話音一落,她立即翻身而起,越過晏歸下床穿衣。
繫好衣帶,明漱雪正要出門,邁出一步又頓住,躑躅須臾,猛地轉身走回床邊,彎腰在晏歸臉上落下一吻。
輕柔似風的嗓音裡攜帶赧然。
“謝謝,我很喜歡。”
柔軟髮絲從側臉一掃而過,似蜻蜓點水,抬眸時眼前已無任何身影,唯有一點漣漪經久不散。
晏歸將手放在臉上,掌心緩慢摩挲幾下,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輕微,卻又令人心悸的觸感。
廚房沒有熱水,燒水又太慢,憶起昨日的火系術法,明漱雪嘗試性單手掐訣。
一道法印從指尖鑽入灶膛,下一刻,明亮火焰升起。
滿意地撚著指腹,明漱雪舀水倒入鍋裡,半刻鐘不到,鍋裡的水便熱了。
晏歸立在門口,見狀笑道:“還真挺方便。”
明漱雪點點頭,舀了盆熱水,將帕子浸溼後覆在臉上。
溫熱觸感瞬間將她包裹,舒服得明漱雪不由喟嘆出聲。
洗漱後,明漱雪執起一枚銅鏡,舉著那枚木簪在頭上比劃。
一隻手拿過那枚木簪,將她一頭青絲挽成髻,把木簪輕柔插.進她髮間。
“這樣可行?”
明漱雪照照鏡子,新奇瞄了晏歸一眼。
這又是甚麼時候學會綰髮了?
用手觸控簪頭,她點頭,“可以。”
“阿雪。”
晏歸將下巴擱在明漱雪肩頭,聲音放柔。
明漱雪耳朵發癢,耳尖動了動,故作平靜道:“嗯,怎麼了?”
“你說,我們可要去修真界,尋找從前的記憶?”
“為何這麼問?”
明漱雪不解,猶疑道:“你不想留在這兒了?”
“不是。”
一手攬住明漱雪的腰身,另一手覆上她耳垂把玩,晏歸的聲音有些悶,“只是覺得,對那裡的一切,你好像很好奇。何況……”
他驀地偏頭,輕吻明漱雪白皙修長的脖頸,哼笑道:“你殺那隻蜘蛛的時候,真的很漂亮。”
“像在發光。”
而他,想見識她所有的一面。
那吻很輕柔,卻令明漱雪一個激靈,險些從晏歸懷裡跑出去。
玉面微粉,她想偏頭,耳垂卻落入晏歸手裡,不得不直視前方,看著鏡中被少年攬入懷中,面頰含羞的自己。
“好奇是常態,畢竟是從前待過的地方,無論如何多少都會有些好奇心。”
“可那絲好奇卻暫時無法讓我產生離開的衝動。”
明漱雪斟酌道:“阿月,我很喜歡這裡。”
也許從前的生活鮮少有溫情存在,白虹鎮的一切都令明漱雪感到安心喜悅,她喜歡這裡,暫時並不想離開。
若是想走,那定然是有與她更深羈絆的人或物出現。
至於漂亮不漂亮的,明漱雪並未放在心上。
她總不至於因為晏歸誇她一句好看,就跑到修真界跟人鬥法吧?
那不是腦抽了?
他若是喜歡,那就在心裡想想吧。
在心裡輕哼一聲,明漱雪面露猶疑,“阿月,你想離開?”
晏歸認真思索須臾,誠懇開口,“不至於,只是心血來潮問一問。”
“你都在這兒了,我能去哪兒?”
他笑,手指再度往明漱雪耳垂一撚,“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明漱雪扒拉開他的手,紅著臉輕斥,“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晏歸大呼冤枉,“我只動了手,可沒動腳。”
明漱雪偏頭怒視。
晏歸發笑,在她柔軟臉蛋上親暱一蹭,笑音噴灑在她唇邊,“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帶你出去用午膳,然後一道去看大爺大娘?”
明漱雪板著臉。
晏歸又是一蹭,順道在她嘴角親一下,軟下嗓音,“去嗎?”
明漱雪:“……去。”
稍微收拾一二,兩人相攜出門。
夏日炎熱,桃樹杏樹被烈陽曬得打蔫,軟塌塌地垂下枝葉。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各家商鋪門可羅雀,唯有夏蟬熱熱鬧鬧地攀在枝頭,蟬鳴聲不絕。
日頭太毒,站在陽光下一刻鐘不到就令人眼前發昏,明漱雪和晏歸卻跟沒事人似的,手牽著手大步邁進,連滴汗都沒出。
隨意進了家開著的面鋪,兩人一人要了一碗麵,吃過後慢悠悠往郝大娘家走。
郝大娘和老張頭似是正在等他們,剛敲了幾下門,院門立即開了,老張頭急忙讓開身子,“快進來。”
郝大娘坐在堂屋納鞋,張小娟坐在一旁給她扇扇子,祖孫倆的眼睛又紅又腫,想來昨晚應是哭了許久。
聽見動靜,郝大娘放下做了一半的活計,招手讓明漱雪二人過去。
順道將兩碗水遞過去,“酸梅湯,放在井裡鎮過的,快喝兩口解解暑。”
明漱雪捱過去,端起酸梅湯喝了口,眼睛登時一亮,“好喝,你也嚐嚐。”
晏歸也嚐了口,笑道:“酸甜可口,清涼解暑,一嘗就知是大娘的手藝。”
郝大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喜歡就多喝些,一會兒帶些回去。”
“好。”
晏歸也不與她客氣,笑著應承。
明漱雪又喝了小口,目光掃向一旁,“大娘這是在做甚麼?”
“娟兒的鞋昨晚跑壞了,我給她補一補。”
“不是買了雙新的?”
郝大娘嗔怪,“有了新的,舊的也不能丟了。這鞋修修還能穿,扔了多可惜。”
張小娟懂事開口,“謝謝嬸嬸的新鞋。”
“不客氣。”
明漱雪眼睛微彎。
老張頭打著蒲扇走進堂屋,坐到一旁扇扇子,他力氣大,扇的風也大,幾人皆能感受到涼意。
“大爺別忙活了,我們不熱。”
晏歸招呼,“您也過來喝碗酸梅湯歇一歇。”
老張頭應一聲,接過他手裡酸梅湯,身子卻沒動。
郝大娘覷了明漱雪二人乾爽的臉一眼,猶豫許久,終是道:“阿雪,阿月,如果有一日.你們要離開,千萬要告訴大娘一聲。”
昨夜哭過一場後,張小娟便將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告訴了老兩口。
得知阿雪阿月是遙不可及的仙師,郝大娘翻來覆去一整晚都沒睡。
天亮時,哪怕郝大娘再是不捨,也不得不承認。
他們不是普通人,就算暫時在此地落腳,也早晚有離開的一日。
白虹鎮,留不住他們。
既然如此,那不如早些把話說開,珍惜他們尚在的當下。
老婦人的臉已顯蒼老,眸色卻不渾濁,格外清亮明淨,忐忑的神情看得人心尖發軟。
在知道他們的修士身份後,沒有過多詢問,也沒有增添敬畏或者疏離等別的情緒,只是像普通的父母般,叮囑他們記得告知離家的時日。
明漱雪握緊郝大娘的手,“大娘放心,一定會的。”
郝大娘低頭,手快速在臉上一抹,抬頭時眼眶微溼,回握住明漱雪,“誒,好。”
“一會兒等天沒那麼熱了,讓你張大爺去宰只雞,好好給你們和娟兒補一補。”
明漱雪笑,“好。”
陪郝大娘略坐一會兒,明漱雪招手讓張小娟過來,悄聲道:“小娟,一會兒我和你阿月叔叔要去趟你爹孃家,你要一道嗎?”
張小娟神色猶豫,倒不是對他們還有留戀,只是不想讓奶生氣。
昨夜回來後,聽說她是被爹給賣了,奶發了好大的火,若不是爺勸著,險些衝出去找爹算賬。
她和爺勸了好久才讓奶消了氣。
想了想,張小娟搖頭,小聲道:“嬸嬸,我就不去了,我不想再看見他們。”
“好。”
明漱雪摸摸張小娟腦袋,“不去就不去,在家裡好好陪著爺奶。”
張小娟小雞啄米點頭,“好。”
打了聲招呼,明漱雪和晏歸暫離,轉道繞去了張磊家。
尚未走近,便聽到院裡的哭罵聲,幾個鄰居站在一旁聽熱鬧,聊得熱火朝天。
“嘖嘖,又鬧起來了。”
“可不是,這都是今個兒第幾次了?”
“第五次了吧?”
“也不知張石頭一家被誰給打了,聽說斷了一條腿,都起不了身呢。”
“不清楚,昨晚我聽到動靜,但沒敢去看,只聽見一陣狗叫。”
“我亦是如此,張石頭一家都渾,要是做好事不成反被訛上如何是好?”
“也怪他太討嫌,被打斷了腿也好,免得整日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
“是啊是啊,以往他在我家摸走多少瓜?我看在鄰里鄰居的份上沒和他計較,如今可算是出了口惡氣。就是附近幾家的耳朵要遭殃了。”
看樣子,這張磊一家也不遭人待見。
明漱雪和晏歸穿過看熱鬧的鄰居,堂而皇之站在張磊家門前,直接將門推開。
沉悶難聽的“嘎吱”一聲後,屋裡林美暴躁喊:“誰啊,進別人家怎麼不敲門?有沒有教養?”
晏歸不緊不慢道:“是我。”
彷彿被人掐住脖子,林美的聲音霎時一停,一派寂靜中,始終無人出門,晏歸只好領著明漱雪走進去。
一家三口都在臥房,張磊躺在床上,林美牽著張小寶立在床前,臉上紅痕尚未消散,半腫的眼縫洩出恐懼警惕,期期艾艾道:“你、你們怎麼又又來了?”
晏歸拉過明漱雪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慢條斯理看她,“無事就不能來了?”
林美一抖,艱難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能、當然能。”
張磊掙扎著半坐起身,腿上疼痛提醒著他昨日遭受的非人待遇,可在觸及到明漱雪冰涼的目光時,臉頰肉驀地一抖,憤怒的表情一頓,神情扭曲猙獰。
“看、看二位的神色,娟兒……應該回來了吧?”
明漱雪冷著臉,毫不客氣道:“託你的福,還沒被野獸吃了。”
張磊一噎,覥著臉笑,“既然娟兒無事,那二位今日來是為了……?”
明漱雪上前一步,張磊渾身一顫,眸中凝現恐懼。
“我問你,你老實回答,那兩個人牙子你是怎麼認識的?他們從前可曾在鎮上買賣孩童?”
連池榮這種見義勇為的小孩都能迷暈帶走,想來那兩個人牙子也沒甚麼良心,明漱雪擔心,他們曾趁人不備擄掠無辜孩童。
張磊鬆了口氣,立即道:“我、我不知,我也是無意間遇上了他們。”
“怎麼遇上的,老老實實說清楚。”
晏歸逼近,
張磊抖得更厲害了,哆哆嗦嗦道:“回去沒佔到便宜,我心中鬱結難消,回家路上進了酒館喝了兩口,旁邊桌坐的恰好就是他們二人,兩人說的黑話,我恰好聽得懂兩句,猜出他們是人牙子,又想到在我爹孃家吃香的喝辣的小娟,一時激憤上頭,故意找上了二人。”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二位神仙就饒了我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張磊一個勁地搖著雙手,滿臉驚恐告饒,“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去爹孃家,也不敢再打小娟的主意,我發誓!”
明漱雪看了眼張磊的腿,她那日心中憤怒,並未收勁,這腿怕是要廢了。
廢了也好,免得他再打歪主意。
“記住你說的話。”
明漱雪冷冷看他,“倘若再犯到我手上,另一條腿也別想要了。”
張磊連聲保證,“一定、一定!”
他迫不及送走二人,覥著臉笑得諂媚,“那、那二位神仙,我們就不送了?”
“急甚麼,事兒還沒完呢。”
晏歸懶懶出聲,“你賣小娟的錢呢?既然是賣孩子得來的錢,怎麼說也得給孩子啊,你說對嗎?”
微微歪頭,少年笑得和煦,眸中卻盛滿威脅。
張磊笑容一垮,聲兒未出,一旁倏地爆發一聲尖叫。
林美嗓音尖細,“不行!那錢是我的,誰也不能拿走!”
“太吵了,讓你開口了?”
晏歸眉頭一壓,眸色微涼,指尖微動,憑空一巴掌扇在林美臉上。
“啪——”的一聲,打得林美頭一歪,嚇得張磊渾身哆嗦。
臉上疼上加疼,疼得林美瞬間冒出淚花。
“媳婦兒!”
張磊焦急一喚,當即道:“給給給,我都給,你們別為難她。”
掙扎著下床,一瘸一拐走到衣櫃旁,從深處摸出一個布包,“都在這兒了。”
明漱雪開啟,靛藍色布頭裡裹著三兩碎銀和幾十個銅板,估摸著應當有個兩三百文。
晏歸不滿,“就這些?”
張磊緊張咽口水,“原是有五兩的,這不,買肉和拿藥花了不少……”
晏歸語氣不容拒絕,“將剩下的補齊,看在你沒甚麼用的份上寬限三個月,三月後剩下的銀子沒交到小娟手上。”
餘光從張磊腿上一掠,看得他完好無損的那條腿控制不住顫抖,晏歸哼笑,“你知道下場。”
張磊笑容難看,艱澀道:“是、是。”
“不行!我爹的銀子都是要留給我的,你們不能拿走!”
張小寶不知從何處凶神惡煞地衝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剪子,狠狠朝明漱雪刺去。
“賤人,強盜,還我銀子!”
“小寶!”
晏歸一揮袖,張小寶瞬間倒飛出去,正正撞上著急去接他的林美,母子倆一併摔倒在床邊,後腰重重硌上床沿,疼得林美臉色煞白。
偏生懷裡的小崽子還不安分,掙扎著要上去拼命,“還我銀子,把我的銀子還回來!”
林美忍痛桎梏住他,不住勸道:“小寶別去,他們會妖法,會殺了你的。”
“我不管,我就要我的銀子!”
張磊一瘸一拐走過去勸,“小寶乖啊,以後爹給你賺銀子。”
“都怪你!都怪你沒用,保不住我的銀子!我要吃肉,我要吃好的穿好的!”
張小寶哇哇大哭。
林美聽了也埋怨,“沒用的東西,我怎麼就嫁給了你?連吃頓肉都要算計,這下銀子又沒了,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張磊腿疼得不行,又被一通指責,忍不住火氣,“怪我?當初要不是我把你救出火坑,你說不準早就被你爹孃賣給老瘸子,換錢給你弟娶媳婦。現在幾頓吃不上肉就鬧,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好了!”
“張磊!你怎麼……”
兩口子互相埋怨,加之一個張小寶在一旁哭,聽得人太陽xue抽抽地疼。
明漱雪收好銀子,懶得再搭理這一家三口,和晏歸一道轉身離開,將吵鬧聲遠遠扔在身後。
耳邊清淨後,晏歸又帶著明漱雪去了趟菜市,拎著幾根大骨頭上了易安家門。
站在門前,院裡喵喵汪汪地叫個不停,隔著門板清晰傳入耳中,讓晏歸瞬間皺了眉,重重在門上敲了幾下。
“來了。”
易安開了門,一向溫和的神色隱有憂慮,但仍是擠出一個笑,迎二人進門。
“阿月和阿雪姑娘來了,快進來。”
只見樹上趴著幾隻肥貓,黃的白的黑的都有,被曬得沒精打采的,懶洋洋地看熱鬧。
院中兩條狗正在打架,一條黑的一條黃的,嘴裡“汪汪”不停,神態兇猛不已。
一旁還有幾隻小奶狗和小貓,瑟縮著不敢上前,另外兩隻小白貓和小黃貓則是躺在堂屋裡,悠哉悠哉地癱著身體睡覺。
“這是怎麼了?”
一眼認出打架的正是旺財,晏歸疑惑問。
易安苦笑,“昨夜旺財回來後,不知怎的性子好像兇戾許多,一大早就在院裡吼叫,方才和將軍鬧了矛盾,轉眼就打起來了,怎麼也勸不住。”
明漱雪蹙眉,“它之前可會如此?”
易安搖頭,“旺財可乖了,很少和家裡的兄弟姐妹鬧矛盾,就是嘴饞了些,喜歡搶肉吃。”
明漱雪腦中靈光一閃,下意識和晏歸對視一眼。
後者沉默片刻,一言難盡道:“易兄,有件事我需與你交代。”
易安不解,“何事?阿月儘管直言。”
低咳一聲,晏歸道:“昨夜在堰平山遇上兩具屍體,我們一個沒看住,旺財不小心舔了嘴血,那座山有些古怪,它性情大變,是否因吃了……血的緣故?”
易安臉色空白一瞬,呆呆立在原地不語。
晏歸試探性喚一聲,“易兄?”
“啊?哦……多謝阿月告知。”
易安愣愣回神,同手同腳往一旁走,摸索著不知要取甚麼東西。
走了兩步,他“哇”一聲彎腰乾嘔,可惜胃中空空,甚麼也吐不出來,眼角溢位幾滴淚水,眸中瞬間泛出水色。
“易兄?”
晏歸急急上前。
聞到他手中骨頭的腥味,易安嘔得更厲害了,豎起手掌婉拒,“阿月不必擔心,我、我……我一會兒就好嘔……”
明漱雪進屋倒了杯涼水遞過去,易安倒是沒拒絕,直接一飲而盡。
喝完水,他好受了不少,捏著杯子尋來一根木棍,抖著手就往旺財身上打。
“我讓你貪嘴,甚麼東西吃得吃不得我沒教過你嗎?”
“家裡少了你一口肉?”
“那是甚麼東西嘔……你居然嘔……敢吃……”
易安一邊乾嘔一邊追著旺財打,一時之間滿院子都是狗吠聲。
明漱雪:“……”
她挨近晏歸,小聲道:“看來易安是氣壞了。”
這麼好的脾氣都能追著旺財滿院子打。
晏歸哼一聲,“這狗這麼不講究,我要是他,非得把旺財打痛不可。”
“娘子。”
他忽然喚一聲。
明漱雪險些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瞬,“啊?怎麼了?”
“還是你有先見之明。”
晏歸撞了下她的肩,笑音撲散在她耳側,“幸好家裡沒養貓狗,否則我豈不是天天都要受氣?”
“誰說沒養?”
明漱雪上下掃視一番晏歸,耳後根一熱,聲若蚊蠅,“你不就是我養的小狗嗎?”
青天白日的說這種話,她很是難為情,話落立馬側頭,不敢往身側瞥去一眼。
晏歸:“……”
他大為震驚,不可思議。
曾幾何時,他那內斂害羞的娘子都會調戲人了?
難道是昨晚把她伺候得太舒服?
晏歸若有所思。
要不……今晚再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