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怪他倒黴,遇上這尊女煞神
來者一行四人,為首的是個裹著紅袍的年輕男子,那紅袍在淺淡星光下閃爍微光,其上繡滿面色猙獰的兇獸,一見便知非凡。
他生得丰神俊逸,面上溢位倨傲,斜飛鳳眼轉動間偶有邪意流淌,看上去極不好惹。
身旁跟著三個僕從,一個面容平平無奇,綴在最後,眉眼下垂,唇瓣嚅動,手指不斷輕點指腹,不知在算甚麼。
剩下兩個膚色白淨,看著倒是清秀,眉眼間流露著與那少主如出一轍的高傲,很有一副惡僕做派。
其中一人一躍而起,掌中飛出一柄斷刃,接住晏歸的刀。
落地後,他倒退兩步,沉著臉道:“少主,這小子有些本事,不太好惹。”
“管他好不好惹,動到老子頭上了,今個兒我必須讓他知道花兒為甚麼這麼綠!”
“……”
少主,是花兒為甚麼那麼紅。
一晃神,紅衣男子已朝晏歸掠去。
他手中並無武器,一拳緊握,裹挾著罡風朝晏歸轟去。
睡得好好的被人吵醒,晏歸神色難看,從芥子囊內抓住幾顆靈石捏碎吸收,摘月刀當即出鞘,迎上拳頭斬去。
刀身觸碰到硬物,竟不能將之斬斷。
晏歸探眼,紅衣男子拳頭外裹著一層結界般的黃色靈氣,將他的攻勢牢牢擋住。
竟是個體修。
沒能把那刀轟碎,紅衣男子亦是一怔,收起眼中輕視,這才發覺面前的男子竟是金丹修士。
他神色陰沉一瞬,舉起拳頭再度砸去。
晏歸眸色微凝,手中靈氣大漲,摘月刀揮出,星星點點亮光如流星墜射,倏地化為刀氣,狠狠撞上男子的拳頭。
罡風猛烈,吹得衣裙飄散,髮絲凌亂。
抬指撥開臉龐碎髮,明漱雪冷靜觀察紅衣男子的招式路數。
她半點不關心晏歸的死活,只想知道這出現在秘境裡的一行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是敵是友。
只是可惜,無論她怎麼看,都看不出眼前人來自何門何派。
看來是她歷練得不夠。
明漱雪若有所思。
晏歸和紅衣男子同時後退。
過了幾招,雙方皆知對方實非等閒之輩,秘境出口尚未找到,不必在此時拼個你死我活。
紅衣男子雙手抱拳,嘴角染上笑意,“道友好刀法,在下鄧天驕,與隨從一道誤入此間秘境,被困多日,心情難免煩躁,失禮之處還望道友海涵。”
“不知諸位緣何在此?”
一行人面面相覷。
明漱雪面色冷淡,一副高嶺之花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模樣,晏歸被人攪了睡意,實在打不起精神招呼罪魁禍首,拎著刀站在一旁不語,連一貫虛假又溫柔的笑意都沒了。
南正陽似是大受打擊,怔怔出神,眼神飄忽,已是神遊天外。
至於玉如君,正啃著雞端詳幾人,瞧著也沒開口的意思。
無奈之下,駱子湛只好放下吃了一半的烤雞,給自己施了個除塵術,朝鄧天驕拱手,“在下駱子湛,這幾位都是我的師弟師妹,我們一行出門歷練,和妖獸打鬥時無意間被吸入此地。”
除了出現在這兒的原因,其餘的皆不曾透露,倒是警覺。
鄧天驕嘴角笑意略淡,認真審視這五人。
三個金丹,一個半步金丹,還有一個築基期大圓滿。
此等修為,也不知是哪家仙門的弟子。
鄧天驕眸色微不可察一暗。
他笑道:“駱道友這是要往何方去?”
“東方。”
這倒沒甚麼可隱瞞的,駱子湛道:“前幾日見東方紅雲滾滾,似有異象,便想一探究竟。”
“駱道友不必去了。”
鄧天驕擺手,“我們剛從東方來,那邊並無秘境出口。至於那紅雲……”
特意停頓片刻,眼中傲色再度顯露,等著人接茬。
僕從不負鄧天驕所望,下巴一抬,驕傲自滿,“那紅雲是一頭金丹期的赤蛟所化,幾日前那畜生便死在了我家少主的拳下。”
原來如此。
只是駱子湛不死心,又問:“東方當真沒有出口?”
“沒有。”
鄧天驕語氣淡下,實在不喜他質疑的口吻。
“駱道友若是想找出口,不如與我們一道,我手下有一人擅陣法與推演之術,幾日之內,定能尋到出口所在。”
“只是……”鄧天驕看向檀木桌上熱氣騰騰的烤雞烤兔,“我等飢餓難耐,不知駱道友可否勻些吃食?”
駱子湛給玉如君使了個眼色。
給嗎?
若是給,那便同意同行的提議,若是不給,那便是不同路了。
玉如君偏頭問明漱雪,“師兄師妹,給嗎?”
“給。”
說這話的卻是南正陽。
他小聲道:“師妹,那人雖然修為不高,但有些本事,既能這麼快破我的陣,於陣法演算一道應該有些天賦,有他在,說不準真能早些找到出口。”
南正陽指了指那平平無奇之人。
玉如君點頭。
駱子湛笑著展臂,“鄧道友請。”
兩名侍從前去取吃食,鄧天驕思索著駱子湛方才的動作,將目光移向玉如君。
方才的注意力都落在他們的修為上,這一眼,鄧天驕才驚覺面前兩名女修竟是罕見的絕色美人,不比以美色揚名的徐朝雨差。
隱晦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轉,彷彿只是不經意間投去一眼,鄧天驕挪開視線,拿起侍從遞來的烤雞,低頭咬一口。
四人盡情用膳,駱子湛也把給晏歸留下烤雞遞給他,“師弟快吃。”
晏歸神色懨懨,打不起精神,卻沒辜負師兄的好意,只是吃得沒滋沒味的。
玉如君輕哼一聲,小聲和師妹嘀咕,“駱子湛這師兄當得跟爹似的。”
明漱雪不置一詞,連眼神都懶得放在晏歸身上,盤腿打坐調息。
累了一日,需得好生休養,明日好趕路。
翌日,兩方人馬一同起身。
鄧天驕手下名為柴方的僕從卜算了整整一夜,勉強算出了出口的大致方向。
一行人走走停停,順著他羅盤所指方向慢速前進。
若遇妖獸攔路,雙方各自解決,倒是未出現齟齬。
走了四五日,終於尋到水源,玉如君杏眼發亮,拉著明漱雪奔向河邊。
掬起一捧水澆在臉上,冰冷水珠滾落,玉如君喟嘆,“舒服。”
明漱雪學她往臉上澆水。
長睫濡溼,水珠順著白皙臉龐滴落,在陽光閃爍晶瑩。
睜開眼,含了水汽的鳳眼不如平常清冷,似清晨穿透薄霧的熹光,攜帶溫軟而來。
眸色驀地一亮,明漱雪雙頰含笑,“師姐,河裡有魚。”
玉如君探頭一看,當即大喜,“太好了!”
吃了好幾日的烤雞烤兔,她都快吃吐了,這下終於能改善伙食了。
明漱雪撩起袖子,“我來抓。”
她直起身,單手在空中虛點。
藍色靈光從指尖溢位,河面彷彿被一隻手撥弄,水面起伏不平。
“嘩啦——”
水柱沖天而起,數十尾銀魚掉落河畔,魚尾不斷擺動掙扎,水珠四濺。
明漱雪指腹輕掃,點去面上溼意。
玉如君驚喜不已,“師妹,你去問問他們,吃魚還是吃肉。若是吃魚,讓他們趕緊來幫忙。”
“好。”
明漱雪頷首。
不願師姐多等,她疾步往回。
草木茵茵,花香瀰漫,空中有鳥雀成群結隊穿雲而過,被衝散的白雲稀疏散落。明媚陽光照在少女臉側,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暖光。
羽睫微顫,明漱雪驀地駐足。
不遠處生著一株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樹,樹冠如蓋,濃廕庇日,紫色花卉一串串垂落,輕輕搖曳。
金色陽光與紫光交織,璀璨絢麗,看得久了,偶有神暈目眩之感。
平地風起,花卉隨風而舞,陽光趁此時機穿過縫隙,照亮樹下之人眉眼。
少年一襲玄衣倚靠樹幹,一腿微屈,姿勢隨意散漫。
他微微偏頭,銀色髮帶與紫色花卉交纏,碎光在眉眼跳躍,映得那雙桃花眼越發碧瀲充盈,滉漾旖旎。
明漱雪面無表情抬步,頂著一張冷臉路過。
晏歸靠著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冷眼看著她從面前走過。
“喂。”
明漱雪充耳不聞,甚至加快了腳步。
晏歸毫不意外,自顧自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那鄧天驕有些不對,找到出口時你們最好警醒些。”
少女依舊不語,直到她走遠,風中才傳來冷淡的一聲。
“用不著你提醒,我看得見。”
好心當成驢肝肺,晏歸輕嗤一聲。
也怪他倒黴,不過尋個地兒躲清閒,竟遇上這尊女煞神。
若不是看在這幾日吃的烤雞烤兔的份上,鬼才懶得提醒她。
早知如此,方才就直接尋個機會告訴南師兄了。
平息胸間翻湧的不悅與怒意,晏歸閉眼。
另一邊,遠離晏歸後,明漱雪的速度慢了下來。
晏歸方才所言,也是她擔心所在。
鄧天驕自稱來自遙州一小仙門,家世平平,不值一提。
可他穿著談吐,實在不像尋常人。尤其那一身法衣,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定非凡物。
而且……
遙州多草木,也多木靈,那處的修士多是音修,生性純善,親近自然,和木靈們也相處得極為融洽。
從遙州出來的修士,會手段殘忍地殺害妖獸嗎?
明漱雪觀察過,凡被鄧天驕一行人解決的妖獸,無一不是周身失血,五臟俱空。一次兩次還可說是意外,畢竟失了準頭也在所難免,可次次皆是如此,那便值得商榷了。
憶起鄧天驕手下兩名僕從殺妖獸時眉間跳動的興奮狂熱,明漱雪不適地皺起眉。
這些人一定有問題。
得提醒師兄師姐,行事小心些。
一路思索著回到駐地,明漱雪正要詢問兩位師兄,柴方忽然一躍而起,雙眸充斥喜色。
“找到了,終於找到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