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蠢貨。
康熙本以為哄好了胤禵, 這樁事便暫且告一段落,不成想胤禵只信了一半。
剛走出清溪書屋沒幾步,因前往天津港而生的雀躍便徹底消散,胤禵垮著一張小貓臉, 周身隱約透出來的怒意, 嚇得跟隨在後的宮人各個縮著脖子, 戰戰兢兢的。
胤禵不高興,胤禵不開心。
允禵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問道:【胤禵, 你還在生氣?】
雖然上輩子五公主的確賜婚與佟國維之孫舜安顏,但如今聖旨未下,一切都還來得及。
允禵對此很樂觀, 勸道:【汗阿瑪眼下還沒敲定五公主的駙馬人選,咱們後面還有機會周旋, 彆著急。】
不成想胤禵繃著小臉, 沒好氣地反駁:【哼!汗阿瑪明明是在騙我!若真如汗阿瑪說的,佟佳氏只是備選,那汗阿瑪為何會急著轉移話題?分明是被我說中了,想拿天津港矇混過關!】
【我看是因為王庶妃還在屋裡呢。】允禵提醒道,【說不得汗阿瑪是不想讓王庶妃聽到這些, 方才岔開話題的。】
聽到王庶妃三字, 胤禵越發來氣:【那也是汗阿瑪的錯!我剛剛都示意了,汗阿瑪還不讓王庶妃避開,還, 還還一直抱著十五弟!】
胤禵回憶起剛剛進去時看到的景象,忍不住抿住嘴唇,心裡是說不上的難受:【我進去的時候汗阿瑪看都不看我一眼!還抱著十五弟描紅寫字!明明那時候說我手臂軟, 盯著不准我練字,後來等我長大點,也頂多點評兩句,壓根就沒親手帶我寫字過——】
胤禵絮絮叨叨,自怨自艾,聽得允禵嘴角直抽搐,一時都不知道該說甚麼是好。
【果然我長大了,汗阿瑪就不喜歡我了……】胤禵失魂落魄,早先他的確聽人蛐蛐過,說皇上如今最寵年幼的十五十六阿哥,說民間有句俗話叫爹孃愛小兒,而他也的確不是宮裡最小的崽了。
頓了頓,胤禵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大受打擊:【也就是說我失寵了?】
胤禵:QAQ
允禵聽得實在無語,趕忙出言打斷胤禵的胡思亂想:【停停停停停!你這話敢不敢到胤禌、胤裪和胤祥,又或者七哥八哥九哥十哥跟前說說?】
信不信你敢說,就有人敢揍你?多大臉說出這等話啊!
就算允禵都忍不住了,開始思考胤禵的臉皮有多厚,怎麼能旁若無人的說出這話。
唯有胤禵還沉浸在自己的憂傷中,垂頭喪氣地回了自家小院,然後還沒走到門口,就見到小院門口立著個黑臉門神。
“胤禵——!!!”門神見到他,當即怒吼出聲。
“噫——!劉守貴你這個叛徒!”胤禵眼看黑臉門神步步逼近,嚇得轉身往後退。可惜他反應遲了一步,逃出不過三兩步,就被憤怒的胤禛揪住後脖頸:“才不是劉守貴說的。”
胤禛拎起胤禵的後衣領,將他生生拖進屋裡去,沒好氣道:“就你那吵吵鬧鬧的樣,才出門沒多久我就知道了。”
“孤也聽到了。”太子胤礽坐在正屋裡,端著茶水抿了一口:“說吧,你去汗阿瑪那幹甚麼了?”
胤禵蔫頭蔫腦:“沒啥。”
胤禛挑了挑眉:“沒啥你大晚上跑過去?我聽說王庶妃還在屋裡伺候。”
“不止王庶妃,還有十五弟呢!汗阿瑪還在教他寫字!”胤禵脫口而出,等說出口他又有點兒後悔。
胤禛瞧他忿忿不平的小表情,頓時樂了:“就教十五弟寫幾個字,又怎麼了?”
胤禵哼哼唧唧,滿臉不服氣。
胤礽忍俊不禁:“十五弟不過三歲不到,哪是練字的歲數?怕是汗阿瑪覺得好玩,逗趣一二,也就你傻乎乎的會當了真。”
“我才不傻呢。”胤禵聽到這裡不樂意了,“我去可是為了正事。”
胤礽和胤禛交換了個視線,兩人齊刷刷地發問:“甚麼正事?”
胤禵掙扎了三息,很快就放棄抵抗,老老實實交代了。等他說完來龍去脈,胤礽和胤禛的臉色都不好看。
要說胤礽還能蹙眉思考,胤禛已是黑著臉:“佟國維是甚麼情況?府裡竟是亂成這副樣子,就沒人能管著隆科多嗎?”
胤礽的臉色也黑漆漆的,他冷笑一聲回應道:“有一個可能,是佟佳氏的人並不知情,故而無人管。”
可這話剛說完,他自己就搖了搖頭:這怎麼可能呢?隆科多搶別人家的妾室也就罷了,他搶的可是他舅家的小妾!佟國維的外家!
胤礽垂下眼眸,語氣愈發凝重:“還有一個可能,就是這等事在佟佳氏看來根本是見怪不怪,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若是這般,那佟佳氏平日裡的行徑,得有多跋扈、多囂張,才能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視而不見?
胤禛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一張臉黑的堪比鍋底。他看向胤禵,沉聲詢問:“你確定?這些事兒你從哪裡得知的?”
胤禵的反應是噠噠噠地跑回書房,又噠噠噠地抱著一摞東西過來,親手塞進胤禛手裡:“喏,你看!”
胤禛的臉,繼續黑漆漆。
胤礽翻看兩頁,臉色也沒比胤禛的好到哪裡去。
胤禵在旁邊添油加醋:“汗阿瑪嘴上說說他尚在檢視人選,還沒敲定最後的人選來,可這事已不是額駙人選不人選的問題,是佟佳氏整個爛到根子裡,得好好處理的問題。”
胤禛也看不下去,可他還是清了清嗓子,提示胤禵注意用詞:“佟佳氏,好歹是汗阿瑪的舅家。”
“那這赫舍里氏還是隆科多的舅家,他福晉還是他的表妹呢!他看不看他的舅家,咱們就得看得上他嗎?”
胤禵半點不怵,甚至胤禛越提醒,他嗓門越大:“按這個說法,五姐姐不也得是他們同輩的表姐表妹?”
胤禛心裡本就不滿,聽到這話更是直接不作聲了。他對佟佳氏,礙於孝懿仁皇后的情面,的確有幾分顧及,可比起自家親妹妹的終身幸福,那他肯定站自家妹妹這邊啊!
他沉吟片刻:“汗阿瑪聖旨未下,倒也還有處理的時間。”
“你怎麼調調——”胤禵下意識嘀咕,說了一半方才反應過來,將剩下半句話吞回肚裡,只暗暗在心底嘀咕:跟瞌睡蟲大仙的反應一模一樣。
“甚麼?”胤禛投來犀利的目光。
“咳咳。”胤禵清了清嗓子,略過這個話題:“我擔心汗阿瑪會讓佟佳氏的人處理乾淨,然後就當沒這回事。”
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
胤礽和胤禛聽到,覺得有十萬分的可能!
胤禛斜了一眼胤禵:“讓你打草驚蛇。”
胤禵也怪委屈的:“我哪知道汗阿瑪會這種反應啊……”
在他看來,汗阿瑪得聞此事定然會重拳出擊,結果汗阿瑪就咪咪喵喵兩下就結束。
胤禵垂頭喪氣:“那現在……”
胤礽摩挲著下巴,給出一樣的解決辦法:“孤遣人先盯著,看看汗阿瑪和佟佳府的反應。若是後面五日沒有動靜,咱們再出手。”
“汗阿瑪會處理嗎?”
“孤想是會的。”胤礽輕笑一聲,給出肯定的答案:“也許是汗阿瑪要臉面,不想在胤禵你面前表現出來。”
這個可能嘛,自然也是有的。
胤禵想到這裡,頓時眼前一亮:“對哦!”
胤禵盼星星盼月亮,伸長脖子等著看康熙動手處理佟佳氏。可三日過去,富察富成等人都沒帶來好訊息,讓他好生鬱悶。
就當他焦躁不安,想著要不要再跟胤礽和胤禛商量商量時,次日上午富察富成等人來書房讀書時,終於帶來了訊息:“主子!奴才昨日回家聽說了一件大事。”
“是——”胤禵面露期待,而富察富成也肯定地點點頭:“沒錯!赫舍里氏的人直接衝進了佟國公府,把奄奄一息的隆科多福晉搶了出來!”
胤禵瞬間眼睛圓睜,愣了好半響才反應過來。他想到一個可能,伸手捂著嘴,湊到富察富成身邊,小聲詢問:“不會是你們把訊息……”不然咋就直接演到這裡了?
富察富成嚇了一跳,瘋狂搖頭:“不是不是!”
“甚麼不是?”胤禌、胤裪和胤祥齊齊聽到富察富成拔高的聲音,止住閒聊,轉身看向湊在一起的幾人:“你們在說甚麼呢?”
“在說佟佳氏……t”
“啊,奴才家裡人也提起過。”胤裪的伴讀聞言,笑著接話。
顯然這樁事已成了京城裡最轟動的八卦,得知訊息的不止富察富成一人,緊隨其後不少伴讀和哈哈珠子們也紛紛議論起這件事。
“我家就在佟國公府旁,聽我家門房的人說赫舍里氏的人把福晉抬出來時,把周遭人都給嚇壞了。”
“對對!聽說赫舍里氏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跟個木頭人般反應都沒。”
“豈止!”旁邊的伴讀接話道,“據宗人府的女醫說身上遍體鱗傷,好多都是用鞭子抽出來的。”
能跟在皇子身邊做伴讀和哈哈珠子的,或是家世不錯,或是父親為朝中重臣,訊息來源多源得很。
“嘶——你是說隆科多虐妻?”
“不不不!還要過分,據說是他縱容妾室打的!他全程不管不顧,甚至不允許僕傭請大夫為福晉治療!”
“嗬!”
“不不不,我聽說的是另外一個版本!”來保壓低聲音嘀咕,“說是皇上得知這事,下旨要佟國公把李四兒處理掉。”
“不對吧?那怎麼會鬧出來。”
“說是隆科多不願意,還想把李四兒藏匿起來。”來保解釋道。
“不至於吧,為了個女人。”
“嘖嘖,能鬧成這樣子,能是一般的女人嗎?”來保連連搖頭,就連允禵也點點頭:【的確,的確。】
【瞌睡蟲大仙,你的確甚麼哦?】胤禵被橫插一足的話語逗笑了,卻不想允禵苦於無法說瓜,難受得很。
畢竟上輩子自己從未為此查過佟佳氏,也壓根不知道佟佳氏裡的齷齪事有那麼多。
等五公主嫁過去以後,允禵也只有捏著鼻子裝作不知。再後來五公主去世,佟國維去世,隆科多不但無人管束,而且還位高權重,成了諸皇子結交的物件,再無人提及她的福晉,頂多如八福晉那般在背後罵上幾句。
至於赫舍里氏,其阿瑪在幾年後病逝,兄長還要仰仗著隆科多辦事,儘管知情也全裝不知。
允禵想了好久,才在記憶裡翻出一小段。那是他已被圈禁三四年後,陡然得知雍正清算隆科多,他頗為歡喜,當日還暢飲酒水一日用以慶祝。
福晉完顏氏難得覺得痛快,陪他喝了一宿,回憶往事,方才說起赫舍里氏的慘狀。
福晉比他還多瞭解些,聽說赫舍裡福晉被折磨宛如人彘,隆科多後院裡還有妾室被逼勒自縊,就連長子嶽興阿都險些被其謀害。
允禵恍惚一瞬,他與福晉完顏氏的感情一般,那回好似還是他們頭一次暢聊了通宵。
胤禵等了一會,沒等到瞌睡蟲大仙的回應。他不再多想,專注地聽起身邊人的八卦。
“據說是忠心的僕傭趁著佟佳氏宅裡亂作一團,偷偷跑回赫舍裡府去告狀的!”
“哎?我聽說是有人把這事捅到赫舍裡家去的!”也有人提出質疑。
胤禵聽聽這個說的有道理,聽聽那個說的也覺得有道理,自己也忍不住分析一二。
按富察富成的話來說,佟國公府管理混亂,故而他們很快能打聽到訊息。可如此長的時間,赫舍裡福晉的人卻從未能離開過佟國公府。
而這回,按理說佟國維正在處理家事,再怎麼騷亂也定然比平日要好些,偏偏他們卻趁此機會跑出去。
胤禵摩挲下巴,心底漸漸有了猜測。與此同時吵吵鬧鬧的書房終於引來了師傅們的注意,徐師傅大踏步走入室內,用力咳嗽幾聲,非但沒迎來安靜,而且還迎來一雙雙好奇的眼睛:“徐師傅,徐師傅,你認識隆科多嗎?”
“您知道內幕不?”
“您說按律例,這事最後會如何處理?”
——我把你們當學生,你們把我架在火堆上烤啊?徐師傅聽得諸人的問題,已是頭大如鬥,嘴角是止不住地抽搐。他清了清嗓子:“上課了上課了!這些閒雜話題,等下課以後再議論,現在都給我坐好!”
徐師傅的話語引來一連串的嘆氣聲,不過很快眾人還是沉浸在課堂上。
可書房裡歲月靜好,康熙那邊卻是雷霆震怒。他盯著桌案上的奏摺,氣得青筋暴起,隨手拿起桌上物件就往跪在地上的兩人砸去:“蠢貨!一個兩個都是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