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辦家家酒。
管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半響才喟然嘆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鬱悶:“還請太子爺恕罪,奴才們辜負了太子爺的期望。截止到現在, 目前不管哪種配方, 一塊煤球的燃燒時間都在一到兩個時辰, 跟市井上售賣的沒甚麼差別,沒能製作出更耐燒的煤球配方。”
胤礽滿腔期待落了空,也跟著遺憾一瞬。沒等他開口, 身旁的胤禵面露疑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這已經很厲害了!你們為甚麼還要鬱悶?你們可是用更低的成本,做出了跟原來一樣耐燒、還更結實的煤球!光是煤球品質不變, 價格下降這事兒傳出去,老百姓們不知道會多高興呢!”
管事和匠人聞言皆是一愣, 一張張黝黑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嘴唇動了又動,半天也沒擠出一句話來。
“胤禵說得對。”胤礽回過神,啞然失笑,伸手揉了揉胤禵的腦袋。緊接著他又看向管事和匠人,朗聲說道:“你們做得很好, 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功一件, 孤怎會責備你們?”
說罷,胤礽大手一揮,當即吩咐下去, 給參與煤炭研製一事的造辦處人員,從管事到匠人,再到打雜的小太監, 都賞賜了銀子和布料。
不僅如此,他頓了頓,又接著補充道:“另外,孤會親筆寫信稟報汗阿瑪,等汗阿瑪從木蘭圍場歸來,定然還要對你們進行嘉賞。”
管事、匠人乃至正在忙碌的小太監聽得訊息,一個個喜上眉梢,手裡的幹勁都足了。
他們並沒有因為得到賞賜就停下腳步,反而更加專注地投入到測試中,打算再接再厲,要麼再降低些成本,要麼想辦法延長煤球的燃燒時間。
與此同時,胤禵早已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他跟著小太監去旁邊屋子套上粗麻外套,然後將頭頂包得嚴嚴實實,接著戴上眼罩和口罩,等從頭到腳全副武裝好以後,他蹦蹦跳跳地走進了實驗院子。
他原本是想親自體驗一下挖煤、研磨煤粉以及和泥的全流程。
可胤禵想,管事還不敢呢!
故而管事精挑細選,選擇了瞧著相對乾淨,也更有趣的部分:捏煤球。
說是捏煤球,其實並非用手直接捏,造辦處早備好了專用模具。
胤禵拎起那根長長的鐵製模具,學著旁邊小太監的樣子,將模具扣在活好的煤泥上,用力按了按,再提著模具挪到一旁的托盤上,輕輕抽出模具上層的鐵板,內裡定型的煤泥便穩穩落在托盤上。
這活計相當簡單,胤禵看小太監操作一遍就學會了。他像模像樣操作著手裡的模具,呱嗒一下,一個煤球,呱嗒兩下,兩顆煤球。
等裝滿一托盤的溼煤團以後,小太監就把它們移動到窯爐裡烘乾,最終得到成型的煤球。
當然,若是豔陽高照的日子,亦可以將煤團擺放在院子裡晾曬上兩三日。
胤禵看著自己做的煤球被送進窯爐,心裡滿是期待。
等過了兩日,他興高采烈地拉上胤祥三人,興沖沖地趕赴造辦處:“來來來,我給你們看我做的煤球!”
“嗚哇……”胤禌往裡看了一眼,露出嫌棄的小表情,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讓我瞅瞅怎麼做的?”胤裪和胤祥半點不嫌棄,甚至沒穿外套就想往裡鑽。
“等等等等!”胤禵雙手叉腰,攔在兩人跟前:“等套上外套,頭髮包起來,戴上眼罩口罩才能進去。”
頓了頓,胤禵補充道:“口罩得戴兩層,用厚的那種!”
“哎,這麼麻煩的嗎?”
“上回我就戴了一層,等回去的時候感覺嘴巴里都吃了一嘴的煤灰!”胤禵皺了皺眉,一本正經地勸阻兩人:“吐出來的唾沫都是黑的,讓盧嬤嬤嚇了一大跳,險些要去喊御醫了。”
好在最後,被他給攔下。
胤禵想到那天的事兒,轟著兩人去旁邊屋子裡穿外套。
與兩者不同的是,胤禌完全不想進去,故而他躡手躡腳地挪開兩步,準備趕緊跑路。
可他剛剛轉身,就被胤禵一把抓住:“十一哥,你跑甚麼?你也趕緊去穿衣服。”
“我在外面看——”
“哎呀,快進去快進去——”胤禵才不會讓他輕易逃跑,推著胤禌的後背,直直將他也送進屋裡去。
很快,四人便變成了四個小麻布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院子。
胤禵目標明確,直奔窯爐的位置,然後捧起一顆匠人從爐子拉出已烘烤乾透的煤球,得意地展示給其餘三人看:“鏘鏘!這是我做的哦!”
“哇哦?”
“我也能做嗎?”
“唉……你怎麼知道是你做的?”胤禌瞧著周遭環境,只覺得有百隻千隻螞蟻在自己身上爬一般,渾身癢癢得難受。他斜著眼看著胤禵,開始挑刺:“上面刻著你名字了?”
“……剛剛從窯爐里拉出來的。”胤禵歪著頭想了想,給出肯定的答案。
“那上面也沒刻著你的名字,也沒做標記,怎知道是你做的?說不定你的早就烘乾了,他們又換了一批呢!”
旁邊站著的匠人和太監都傻了,連連搖頭:“奴才不敢。”
胤禵瞅瞅面前的煤球,再看看旁邊壘成小山的煤球山,不得不承認胤禌說的還有點道理。
儘管他不認識太監們敢替換自己做的,但也不確定萬一呢?胤禵想了想,索性雙手叉腰:“那這樣,咱們今天不用模具,自己來手搓幾個?自己愛做甚麼模樣就做甚麼模樣,這樣烘烤以後肯定就看的出來了。”
“那我做個愛心,怎麼樣?”胤裪和胤祥沒意見,順勢議論起自己想做的。
胤裪話音落下,胤祥就忍不住笑出聲:“黑色的愛心嗎?那不就是黑心!”
“對哦!那還是做月亮吧?”
“哎……我想做成小車的模樣……話說這能做成立體的嗎?”
不同於興致盎然的兩人,剛剛挑刺的胤禌則是直接眼前一黑,他剛剛還在嫌棄環境太髒,可現在倒好還要手搓???
胤禌身體僵在原地,偏生其餘三個已開始扒拉扒拉煤泥,揉搓出幾個模樣來。
胤禌:“……”
胤裪催促著:“十一哥,你快來。”
胤禌意圖勸阻:“咱們都這個歲數,玩泥巴不太好吧?”
胤裪白他一眼:“有甚麼不好的?說的好像你以前沒玩過泥巴似的。”
旁邊的胤祥沒忍住,笑出聲來,而胤裪越說越起勁:“應該說咱們得珍惜玩泥巴的光陰了!你看七哥八哥已開始辦事了,再後面就要輪到九哥十哥,再然後——”
胤裪聲音一止,唏噓著搖了搖頭:“歲月不饒人啊!”
胤祥哈哈笑出聲:“十二哥,你說得也太誇張了!”
“沒誇張啦,就是這樣。”
“行吧行吧。”胤禌嘆了口氣,硬著頭皮湊上前,雙手落在煤泥上。
等搓完各自的煤球,又親眼見證它們進了窯爐,已經變成小黑人的四人有說有笑的往外走。
他們先把頭頂的包布取下,又拆下眼罩和口罩,然後相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胤祥你的臉!”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的臉哈哈哈!”
儘管保護得如此全面,四人臉上沿著眼罩和口罩的邊緣,愣是多出由煤粉組成的線條,一個個都成了貍花貓,瞧著別提多搞笑了。
四人嘻嘻哈哈打鬧著,正往外走時他們忽然聽到幾名匠人的爭論聲。
“我看是你們計算出了錯!”
“不可能!我們已反覆計算了好幾回。”說話的那名匠人煩躁的撓撓腦袋,抽出記錄冊來:“你看看,每回都有記錄的,若是一回兩回我也不會拿這事,問題是這都測試了六回了!”
那名匠人翻看冊子,原本不以為然的表情漸漸轉成凝重,最後驚呼一聲:“怎會如此?這根本說不通啊。”
“甚麼說不通?”胤禵見狀,好t奇地湊上前去。
幾名匠人趕忙行禮問候,先前提出問題的匠人拱手道:“回稟十四阿哥,是我們實驗中發現有些資料對不上。”
“可是反覆測試了六回以後,這資料依然如此,可以確定並非是測試中的問題。”
“哦?”胤禵聞言,頓時心生好奇,伸手問匠人要來冊子,自己翻看起來。
只看了兩頁,胤禵便是一愣,喃喃道:“同樣重量但分割為五塊的小型煤餅,比同樣重量同樣配比但未被分割的大型煤餅,燃燒總時間多出一倍!?”
越說到後面,胤禵的語速越快,聲音也變得越高,到最後已完全無法壓制住他的震驚。
匠人滿臉苦澀:“正因如此,奴才幾個方才不明白哪裡出了差錯。”
燃燒時間足足多了一倍!一倍!這誰能受得了?別說匠人萬萬接受不了,胤禵也一樣,他撩起袖子:“既然如此,我們也來測試一遍看看。”
胤禵都開口了,胤祥三個自然沒有遲疑,也紛紛加入其中。
他們轉身便重新套上衣服,包上頭巾、戴上眼罩和口罩,隨後按著流程,每人都用同樣配方製作同樣大小的煤球各兩份,其中一般切成五片,然後放入窯爐內烘乾。
等兩日以後,他們過來檢視上回做的異形煤球,同時也就這些實驗用煤球取出,並放入同樣的火爐內點燃。
再然後,便是等待了。
胤禵和胤祥三人窩在室內,翻看著造辦處近期做的新奇物件,很快胤裪的目光落在一堆小小的物件上:“哎呀,你們看,這個衣櫃每個抽屜都能拉出來呢!”
“辦家家酒的玩具吧?我好久沒陪著妹妹一起玩了,好懷念!”胤祥也拿起一隻小茶壺,笑得眉眼彎彎。
“就跟胤禵那些船模一樣,可以說是一比一定做的呢。”胤禌也拿起一座小水車,這種水車雖然迷你,但所有構建都跟現實裡的一模一樣:“看看這個,放到水邊也可以把水取上來,很有趣吧?”
“還有爐灶,鍋碗瓢盆!”胤裪驚訝地點來點去,“嗬!你們看,還有迷你鐮刀和菜刀。”
“這個有點危險吧?”
“都是沒開鋒的,傷不到人,哎呀!你們看,還有花盆和水壺,這個水壺……”胤裪開啟水壺蓋子,眼前一亮:“還能開啟裝水,不錯嘛。”
“這裡還有床和櫃子,還有紡紗機……好傢伙!連養蠶寶寶的木架都有!”
胤裪的驚呼聲接連不斷,以至於胤禌都面露迷茫了。他遲疑著問道:“胤裪你沒有玩過這些嗎?”
“是啊,我那時住在寧壽宮裡,也無甚玩伴。”胤裪隨意地點了點頭,拿起一個迷你擺件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著。
不同於養在其他宮妃,也或是由自己母妃撫養長大的胤禵三人,胤裪生母位份低,甫一出生就被抱給蘇麻喇姑撫養。
雖然蘇麻喇姑地位頗高,但她穩重自持,儘管得獲撫育皇子的機會,也每日會到皇太后跟前伺候。
好處是胤裪也隨之,算得上是被皇太后撫育長大的,跟五阿哥胤祺漸漸熟悉親密起來;壞處是胤裪日常都被老太太和宮妃們簇擁著,除去年齡相差頗大的胤祺以外,幾乎沒有能夠玩耍的同齡人。
胤裪思及過往,還有些感嘆,而後又覺得自己說得有些歧義。他趕忙抬眸,跟三人解釋起來:“當然東西都有的,就是通常擺在櫃子上,平日裡我就……”
胤裪的聲音漸漸變輕,面無表情地對上兄弟三人溼漉漉的眼睛。他整個人身體一僵,心底生出不祥的預感,再次抬高聲音:“喂,幹嘛這麼看我?”
“胤裪啊……”
“十二哥好可憐!居然連扮家家酒都沒玩過!”
“我們可以幫你——嗚嗚!”胤禵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胤裪一把捂住。他沒好氣地打斷幾人的對話:“祖宗!活祖宗!你們可饒過我吧!我一點都不想懷念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