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名單上,沒有你的名字……
前朝的風雲變幻, 並沒打亂胤禵等人的日常。往後一段時日,他們除了按時到上書房讀書,去練武場練習騎射布庫,便是接連出席幾場大典:先是太子妃的冊封禮, 緊接著是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婚禮。
曾經一到白天便安安靜靜的阿哥所, 隨著幾位新福晉進門, 彼此走動漸漸頻繁,也一天天熱鬧起來。
熱鬧添了,閒言碎語和八卦也跟著多了起來。雖然太子妃、大福晉和四福晉都並非八卦之人, 但架不住小皇子小公主們好奇心重,一得空就湊在一處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胤禵耳濡目染, 也聽了不少新鮮事。
比如今日下午的武術課結束,眾人沒有四散離開, 而是三三兩兩坐在場地裡, 說起近期的八卦。
就說太子後院,近來新添了一位小李佳氏。之所以加個“小”字,是因為院裡還有一位大李佳氏:只是大李佳氏的家族當年牽扯進乳母貪腐案,故而早已失寵,可終究曾為太子生下過早夭的長女和次女, 在毓慶宮後院裡, 倒也還佔著幾分體面,沒人敢輕易怠慢。
這位小李佳氏出身普通,膽子卻不小, 仗著自己懷了身孕,在院裡擺足了架子,呼來喝去不說, 還動輒欺辱底下的宮婢太監,這般作態,終究惹惱了太子妃。
“哦哦,我想起來了。”胤禵聽到這裡,也回憶起這樁事來:“那日我可被嚇了一大跳,剛進毓慶宮就聽見鬼哭狼嚎的聲音,然後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就撲了出來,嘴裡還說二嫂要害她!”
頓了頓,胤禵翻了個白眼,目光幽怨地補充:“就是咱們講鬼故事的那日,我還以為白日見鬼了,嗷的一聲就爬到太子哥哥的身上。”
“然後呢然後呢?”
“不知道……”胤禵搖搖頭,回想了一下:“我後來好像就沒見到過她了。”
“嘖嘖嘖。”胤裪搖頭晃腦,而後靈光一閃,興致勃勃說道:“哎,你們說太子二哥往後會不會對李佳氏的女子,都生出心理陰影來?”
“十二哥,你也太愛打聽這些了。”胤禵沒忍住,小聲吐槽。他雖然隔三差五就要去毓慶宮一趟,但卻鮮少注意這些,要不是胤裪提起,根本不會記起自己被鬼嚇得差點哭出聲的事。
“甚麼叫愛打聽?”胤裪梗著脖子反駁,斜睨了一t圈圍坐的眾人,伸手挨個點了點:“再說了,你們剛剛聽得不也挺入神?”
胤禵摸了摸鼻子,身子縮了縮,下意識避開胤裪的手指。他抱著膝蓋,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嘴角:“不知道為啥,一聽見大家聊這些,我就沒法安心做別的事,腳就不由自主湊過來了。”
胤祥也點點頭,附和道:“我也是。不過咱們就閒著無聊說說,自己曉得就是了,別添油加醋甚麼的就行。”
“那肯定!”胤裪連連點頭,趕忙解釋一句:“其實這些東西,我也是從皇瑪嬤那邊聽來的。”
胤裪自幼由蘇麻喇姑撫養長大,儘管已搬進阿哥所多年,也依舊會每日到寧壽宮去,除去照例的請安問候以外,還會陪皇太后和幾位太妃說話解悶。
“皇瑪嬤平日裡除了禮佛、看戲,也沒別的消遣,日子難免悶得慌。宮裡的各位母妃、老嬤嬤們,就常尋些新鮮事說給她聽解悶。”
“有時候也不是我要聽,這不不知不覺就鑽進耳朵裡了。”胤裪撓了撓臉頰,怪不好意思的。
胤禌恍然大悟:“難怪。”
尋常百姓家愛說家長裡短,宮裡的貴人,其實也和尋常人一樣,離不開這些細碎的閒談。
比如後面胤裪還說起五福晉的事來,順勢看向胤禌:“聽說五哥跟五嫂關係不太好?才成親沒多久便鬧了彆扭。”
“是……吧?”胤禌遲疑著點點頭,猶豫著開口:“額娘,額娘好像也不太喜歡五嫂。”
“五嫂看著很和氣啊?”
“上回我去五哥那,還給我準備了好多零嘴呢。”
“而且騎射也很厲害!”
“對對對!上回到練武場上,十射十中呢!”
幾人七嘴八舌的誇著五福晉,不解宜妃和五阿哥的態度,胤禌卻是眼神躲閃,沒好意思接話。他心裡清楚,宜妃不滿意五福晉,根源是嫌棄她出身太低。
不提太子妃和大福晉,三福晉之父乃是立下赫赫戰功的名將,四福晉之父不但在戰場上功勳不菲,更是康熙深信的近臣,歷任內務府總管,乃至領侍衛內大臣等職。
可五福晉其父不過是一位從五品的兵部員外郎。這般官職,在京城裡不值一提,說是丟一塊板磚就能砸到一個,也毫不誇張。
這般懸殊的出身差距,讓一向好面子的宜妃心裡憋悶不已,自然難對五福晉露出好臉色。
更巧的是,康熙當初選中五福晉,本是看中她在一眾秀女裡最擅長蒙語和騎射,性子又爽朗活潑,跟年輕時的宜妃有幾分相似。
原以為她既能幫五阿哥處理府中瑣事、分憂解難,又能與皇太后和宜妃聊得來,相處和睦,是難得的人選,卻不想五阿哥雖跟著皇太后長大,騎射也不錯,但脾性溫和有禮,更愛筆墨書畫,對只識得幾個字,沒讀過多少書,更愛舞槍弄刀的五福晉興趣不大,更何況他心裡偏愛的,是江南女子那般溫婉秀氣的型別。
而宜妃,對自己是一套標準,對兒媳又是另一套標準,自然怎麼看五福晉都不順眼。
故而這兩三月下來,不同於蜜裡調油的三阿哥夫婦,夫唱婦隨的四阿哥夫婦,五福晉跟五阿哥的關係那是眾人眼睛都能看出來的冷淡。
“以前我還總嫌棄三哥,天天關在屋裡吟詩作對,覺得他太矯情,現在一對比,三哥可比五哥正常多了!”胤裪悄聲吐槽著。
“就是就是。”四公主聽著,也忍不住點了點頭:“弟妹的性子可好,做事也井井有條,是胤祺不珍惜。”
縱然眾人為五福晉抱不平,可這到底是五阿哥的家裡事,幾人也不能多說,很快轉移話題:“話說十五弟是不是也快要搬進阿哥所?咱們阿哥所裡時下已住滿了,要是他搬進來,大哥會不會封爵出宮?”
“對哦!胤禑也三歲了。”
“時間過得好快,以後我都不能說我是最小的了。”胤禵雙手環抱胸前,怪不是滋味的,以前他一心盼著長大,可現在有人搶了他最小的名頭,他又覺得怪不是滋味的。
他那副故作深沉,假裝憂傷的小模樣,逗得五公主忍不住笑出了聲:“胤禵,十六弟都出生了,你還想說自己是最小的?羞不羞!”
“還沒搬進阿哥所就不算數!我就當我是最小的!”胤禵假裝沒聽見,把腦袋別向另一側,哼哼唧唧抱怨著。
“大哥都二十五歲了,是差不多該封爵出宮了吧?再不封爵都是奔三的人了。”唯有胤禌在認真思考,旋即回答問題。
“要是封爵了,大哥就能搬出去了吧?真好——”胤裪雙手抱在腦後,滿眼羨慕:“我們還得好久好久……”
“大哥搬出去嗎?”胤禵聽到這裡,登時眼前一亮:“那到時候咱們是不是可以說想去尋大哥,然後出宮?”
這麼一說,還怪有道理的呢!
諸人想了想,愈發期待起來了。
說罷宮裡近來的八卦,諸人漸漸說到木蘭秋獮上:“不知道今年汗阿瑪會帶多少人去圍場。”
對此,胤禵底氣十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汗阿瑪之前就答應我的,會帶我去的哦!”
“真的假的?”
“要是胤禵你能去的話,我們也應當能去吧?”胤裪喜上眉梢。
“喂喂喂,甚麼叫我也能去的話。”胤禵雙手叉腰,對此甚是不滿:“我是汗阿瑪事先答應我的!”
“嘿嘿,你剛剛還說自己是最小的呢。”胤裪笑嘻嘻地打趣,“要是最小的都能去,那我們這些比你大的,肯定也能去啊。”
胤禵想了想,覺得也是。
往後數日,他天天伸長脖子等著訊息。可等到康熙要出發前往木蘭圍場的旨意正式下來,他拿著名單從頭看到尾,也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這下,胤禵是徹底傻了眼。他從凳子上一躍而起,不可置信地反問:“怎麼可能?!”
“胤禵,你年紀還小,莫要任性。”德妃接過名單,細細看了一遍,對這訊息並不驚訝,畢竟前去木蘭圍場的路途頗為遙遠,一路顛簸,行程疲乏,後面的活動亦是繁雜,隨行的阿哥多半都是十歲以上的。
德妃伸手摸了摸胤禵,語氣平靜地安撫:“等你再大一點,皇上定然會帶你前去的。”
“我不管!我要去找汗阿瑪問個清楚!”胤禵扭頭就走,然後被一臉嚴肅的胤禛拉住:“別鬧,汗阿瑪不帶你們去是原因的。”
“原因?”
“原因是……”胤禛張了張嘴,可這件事乃是朝堂機密,不能外洩,故而他很快又閉上嘴巴:“我不能說。”
“四哥就是在給汗阿瑪找藉口!”胤禵勃然大怒,大聲說道:“春搜時汗阿瑪答應我的,他作為皇帝,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怎麼能夠違約呢?”
說罷,他氣呼呼地奔出永和宮,朝著乾清宮奔去。
乾清宮上書房內,康熙正與重臣商議木蘭圍場之事。兵部侍郎齊穡率先出列,躬身行禮,語氣裡滿是擔憂:“皇上龍體貴重,木蘭圍場雖在腹地,可噶爾丹此人詭計多端,難保其突然發動襲擊。依臣之見,今年的木蘭秋獮,不如暫且暫緩,待局勢穩定後再做打算。”
他的話剛說完,幾位大臣便紛紛上前附和。有人躬身說道:“齊大人所言極是,噶爾丹近日蠢蠢欲動,萬一途中有甚麼閃失,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皇上以龍體為重,暫緩秋獮,也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
康熙抬手止住眾人異議,沉聲道:“諸位愛卿不必多慮,木蘭圍場地處腹地,與噶爾丹幾次出現蹤跡的地方都相距甚遠,並無你們所說的那般兇險。”
眾人都清楚,自今年六月起,關於噶爾丹的情報便接連送回京城。康熙早已密諭科爾沁土謝圖親王沙津遣人喬裝前往,假意與噶爾丹互通書信,邀約會談,同時派出探子深入其部,打探虛實。
幾經查證,目前已能確定其部眾足有近萬人,勢力日漸壯大。若不及時遏制,恐怕日後會再次發難。
康熙之所以堅持要舉行木蘭秋獮,明面上是遵循舊例,狩獵練兵,實則是暗中佈下陷阱,想要藉著秋獮的名義,看能否引誘噶爾丹入局,趁機將其一舉殲滅。
待眾人議論完畢,康熙緩緩開口,定下行程:“此事就這麼定了,半月之後,正式啟程前往木蘭圍場。出發之前,朕要親自去火器營巡視一番,看看將士們的訓練情況,也好為此次出行做足準備。”
儘管一眾官員依舊憂心忡忡,可聖意已決,t也只能躬身領命,嘴裡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等處理完諸事,朝臣們接二連三陸續退出上書房。
就在康熙舒展身體,準備放鬆一二時,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很快,一名小太監快步走進來,躬身稟報:“皇上,十四阿哥求見。”
說是求見,屋裡已能聽到他的呼聲:“汗阿瑪——汗阿瑪——汗阿瑪!”
康熙扶住額頭:“這小子。”
他瞥了一眼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朝臣,腦袋上的青筋蹦得更起勁了:“讓那小子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