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衣服。
又被胤禛拎著教育一盞茶功夫以後, 胤禵終於老老實實,乖巧溫順地跪坐在前面,承認我哥是我哥,我還是弟弟的結果。
等敏嬪和胤祥往裡張望時, 四人已說起關於胤禵的懲罰來。
“不就是穿女裝嘛, 穿就穿。”
“真的?”胤禛揚了揚眉。
“當然是真的!”胤禵當機立斷, 立馬吆喝著羅嬤嬤,讓她去取格格裝來。
——不就是穿個女裝嘛!
胤禵渾不在意,允禵已是風中凌亂, 尤其是門口的胤祥聽到女裝二字而驚撥出聲時,他更是眼前一黑。
好死不死,竟是被胤禛和胤祥看著穿女裝, 這豈不是會變成一輩子的黑歷史?
——說實話,現在胤禵原地嘎嘣一下沒了, 系統讓他鑽進胤禵身體裡重生, 他都不幹!
“女裝?胤禵,你要穿女裝?”胤祥控制不住發出一個怪叫,等知道是兩人打賭之後瞬間沉默。
他瞅瞅比兩人高大不少的胤禛,又看看胤禵,壓低聲音嘀咕:“四哥, 你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十六歲和六歲比布庫, 像話嗎?
胤禛對上胤祥略帶鄙夷的目光,沉默一瞬,咬緊牙關:“是胤禵提的。”
“可胤禵他……”
“胤禵說讓我喊他哥哥。”
“四哥做得好!”胤祥想都知道胤禵的話術, 瞬間翻了個白眼。同時他還嘀咕著:“不管你跟德母妃如何,也不能不搭理胤禵啊,他非說你是對他心生愧疚, 無法面對他,方才起了別的心思。”
“哈?我愧疚?”胤禛腦門上問號都要蹦出來了,錯愕詫異得很。
胤祥看著胤禛的表情,先是一愣,接著表情就古怪起來。他壓低聲音,猶豫著:“四哥……不知道?”
胤禛:“……我知道個屁!”
胤禛和胤祥哥倆好的嘀嘀咕咕,那邊德妃正想阻止幼子穿女裝的打算,覺得這事傳開去不太好聽。
不過她剛要開口,就被五公主勸住了:“十四弟剛剛都已答應的,您先前不勸,現在勸了,只怕會讓四哥和十四弟都不開心。”
德妃不滿意:“我還不是為了他們好?若是胤禛輸了,我也會勸的。”
“您說的這話,我就不愛聽,既然兩人打了賭,那就該老老實實去做,您看上回大哥給胤禵當了小半年的幫手呢!”五公主不愛聽德妃的話語,拉著她站一邊:“再說十四弟自己都不在意,您讓他們兄弟倆打打鬧鬧就成了。”
五公主這幾年看下來,已然發現四哥和十四弟每回吵吵鬧鬧,短則半日,多則三五日便又和好,倒是中間多了自家額娘,這事兒就越拖越久。
聽五公主提到大阿哥,德妃頓時沉默了,再看昂首挺胸,不但沒有畏畏縮縮,反而躍躍欲試的胤禵,終是按著五公主說的袖手旁觀……也不至於。
眼見羅嬤嬤要遣人去內務府尋衣服,德妃清了清嗓子:“永和宮裡便有。”
頓了頓,德妃補充道:“是策仁額勒小時候穿的。”
“唉?我的衣服,額娘還存著?”
“那當然。”德妃點了點頭,臉上帶出一抹笑意。她領著兒女,敏嬪和胤祥一併進了屋裡,三兩人遣人搬出幾個箱籠來:“數量也不多,都是我以前自己做的,我想著等你有了孩子,到時候也好裁了做百福衣裳。”
德妃說著,親手掀開箱籠蓋子,伸手翻看起來:“喏,這件怎麼樣?”
德妃拿的是件洋紅色繡花博古紋的衣裳,儘管放在箱子裡多年,也保持著最初的色澤。
“啊,我還記得這件。”五公主眼前一亮,拿在手上比劃了一下:“是那時生辰時穿的吧?皇瑪嬤那時候盛讚額娘手藝好,後來額娘還給皇瑪嬤做了抹額呢。”
說起往事,德妃嘴角也勾起淺淺的弧度,笑得甚是溫柔。接著五公主也從箱籠裡拿起一件月白色繡魚龍花鳥紋的衣裳:“還有這件,是那時去南苑觀看龍舟賽時穿的。”
“哇!”不知何時胤禵也湊了過來,臉上還帶著點羨慕:“額娘就只給我做過馬甲和包包哎。”
“還給你做過襁褓啦,小時候的衣服也做過。”五公主笑著說:“不過。”
“額娘身體沒前幾年好了,現在不能長時間做東西,要是按你現在的尺寸做衣服,等做好你人也長大了。”五公主也學過女紅,深知這事的艱難,想要一人親手做好跟前的衣衫,那可不是一日兩日能完成的。
胤禵亦是隨口一提,聽到這裡頓時點點頭:“那我還是穿針線人做的衣裳好了。”
說到這裡,他還怪開心的,伸手翻起箱籠裡的衣衫:“這裡都是額娘做的嗎?嘿嘿,那我今天也算是穿額娘做的衣服啦。”
姐弟倆有說有笑,翻看著衣裳,倒是跟胤祥對話到一半的胤禛聞聲,忍不住轉身看了一眼,眼神複雜。
“四哥,你沒事吧?”
“……沒事。”胤禛搖搖頭,只是目光落在那一箱籠的衣物上,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德妃為五公主做過恁多的衣裳,可t比五公主要大些的他卻是未曾見過一件。
正當胤禛出神時,胤禵從箱籠裡翻出一件袍子來:“咦?”
“怎麼了?”
“唔——”胤禵拉長調子,而後雙手舉起衣裳來,饒有興趣地左看右看,然後又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番,方才問道:“這衣服的尺寸,怎好像剛好是我的尺寸?是四哥的嗎?”
“四哥?”五公主猛地抬眸,待看清這衣服模樣時,她輕輕咦了一聲,出現在她眼前的這件衣服是男式的,尺寸瞧著與胤禵現在差不多,應當就是五六歲孩子穿的款式。
五公主眨眨眼,心底浮現出一個猜測,恐怕這衣服並非是胤禛的,而是早夭的六哥的。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沉默的德妃,正當意圖轉移話題時,就聽到胤禛淡淡的聲音:“那應當是你六哥的。”
“哦哦,對哦!”胤禵記得六哥,一時面露恍然。他沒注意到胤禛的神色變化,把手上的衣服放在手邊,依然埋首在箱籠裡翻找著。
胤禛沒看德妃,也沒看五公主,只是自嘲的一笑:看,不僅是五公主,就連六弟也有德妃親手做的衣衫。
唯獨自己,從未有過。
胤禛的思緒剛剛落下,胤禵又再次驚呼起來:“啊,那這件呢?怎麼還有一件花紋一樣的啊……”
說罷,胤禵又從箱籠裡翻出一件,比劃一二。
“額娘做了兩件?”五公主下意識反問,驚訝地拿起剛剛那件作對比。
胤禛對這話題無甚興趣,只隨意地瞥了一眼。可就這麼一眼,他就再也無法挪開目光,他下意識睜大了雙眼,直愣愣地看著胤禵手裡拿著的那件衣裳,這是一件與剛剛那件花紋一樣,僅僅是略大一些的袍子。
與剛剛那件花紋一致。
比剛剛那件略大一些。
胤禛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五公主和胤禵不知道,他卻是清楚知道的,那個尺寸……那個尺寸,分明是他八歲時的尺寸!
箱籠裡藏著兩件款式一樣的衣衫,一件是六弟的尺寸,一件是自己的?
——這是為甚麼?
剎那間,胤禛腦袋裡一片空白,身上時而火熱,時而冰涼,他腦海裡浮出一個念頭,卻又不敢相信這念頭的真假。
與此同時,五公主正反覆比對著兩件衣裳的尺寸,學過女紅的她敏銳察覺到了其中問題,而後漸漸反應過來,喃喃著:“這衣服是……四哥的?”
“哎!四哥也有嗎?”胤禵噘著嘴,大驚失色:“那豈不是隻有我沒有?額娘偏心!”
——偏心!?胤禛聽到胤禵話語的瞬間,震驚到回不過神。
他死死盯著那件衣裳,下意識看向德妃,想聽她說出否認的話,可轉頭看去卻發現德妃愣愣地看著兩件一模一樣的衣裳,眼眶裡隱約閃過淚光。
胤禛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那邊胤禵還在跟五公主吵吵鬧鬧,他話音落下就得到五公主的一指彈:“都說額娘現在做不來了啦!”
“哼——!”胤禵鼓著臉頰,轉而求其次:“那五姐姐給我做!”
“不要,你想要可以自己學。”
“我,我學刺繡?”胤禵呆住了。
“是啊,額娘不給你做,你可以做給額娘啊。”五公主一本正經地忽悠弟弟,見他一愣一愣更是忽悠得起勁:“不如下回咱們來比一比誰的手藝更好?你想想,到時候額娘隨身帶著的都是你做的——”
“……?”胤禵聽著,腦門上的問號就一個多過一個,到底還算有著最後一份理智,沒傻傻地直接同意下來。
倒是敏嬪和胤祥,已是樂不可支,捂著嘴才沒讓笑聲溢位來。
敏嬪扇了扇風,方才注意到德妃與四阿哥許久沒說話。她趕忙側身望去,眼見四阿哥正望著德妃出神,登時眼前一亮,她回想剛剛的對話,立馬知道問題是出在哪裡了。
敏嬪若無其事的上前,伸手接過那件衣衫細看:“德姐姐不說這衣服放了好些年,我還以為是新做的呢,瞧瞧這色澤儲存得真好!”
時下的衣料因著工藝問題,儲存不當又或是時間過長,料子極易變化,衣衫容易老化。
為了防止被蟲蛀,需要儲存在樟木製作的箱籠裡,又或是放置防蟲的藥丸。
可樟木箱和藥丸的氣味不佳,故而又得經常拿出來整理透氣,重新日曬薰香。
可日曬多了,料子顏色就會變淡、出現色斑,甚至整體變色。
故而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是極其困難的。儘管宮裡能工巧匠諸多,也因宮妃衣衫用的次數極少,多是穿著兩三次便會廢棄,故而鮮少有人精通這事。
如德妃般將近十年前的衣物還保持得如此完美,更是少之又少。
胤禛聽得敏嬪這話,情緒愈發複雜。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德妃,在心裡暗暗安慰自己——或許這件衣衫並非為自己所做。
可是……
可是。
德妃,額娘不至於為胤祚提前製作新衣吧?或者說有必要做一模一樣款式的……嗎?
可是——
正當胤禛心亂如麻,半響都說不出話時,敏嬪見德妃和四阿哥都不接話,心裡也鬱悶。
不成想胤禵湊了過來,美滋滋地舉起衣服:“敏母妃說得對哎!我也覺得很新,這樣,剛好我沒有額娘做的衣衫,這衣服就歸我了!”
胤禛脫口而出:“唉?你穿?”
胤禵歪了歪頭:“是啊,這個尺寸一看就只有我還能穿呀?再說四哥都穿過了,讓我穿穿看也沒事……”
還還沒說完,胤禵耳邊響起微弱的聲音:“我沒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