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查案後續。
康熙氣極反笑。
他唔了一聲, 似笑非笑地戳了戳胤禵的腦門:“那那句‘無人提出異議,也不代表就是正確的’也是你說的?”
胤禵一個勁兒地點頭,眼神亮晶晶的:“我說的沒錯,對不對, 汗阿瑪?”
——居然真是胤禵說的?康熙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見狀竟是止住聲音,t 抬起的手凝滯在半空。
半響,久久未得到回應的胤禵歪了歪頭,毛絨絨的小腦袋蹭進康熙的手掌心, 溼漉漉的眼睛望著康熙的雙目,嘴裡嘟嚷著:“汗阿瑪,汗阿瑪, 汗阿瑪,兒臣也想聽嘛!”
沒等康熙心軟, 胤禵繼續抱怨著:“這可事關兒臣未來的大船建造費!”
康熙剛剛泛起的波瀾, 又一次止住。他深吸一口氣,不跟著時而通透時而執拗的胤禵計較,語氣放緩了許多:“行了,朕就允許你旁聽了,不過不準搗亂, 規規矩矩, 老老實實聽著知道沒?”
“嗯嗯嗯嗯嗯!”
“還有你們兩個,起來吧。”康熙不去看胤禵,將目光轉向胤礽和胤禛。
胤礽和胤禛鬆了一口氣, 後者還老老實實垂首豎手,前者心思活泛,起身便抬頭看去, 正巧對上康熙似笑非笑的眼神。
胤礽心虛地垂首。
康熙哼了一聲:“朕是擔心胤禛不夠穩重,方才遣你去搭把手。你倒好,竟是鬧出這般的事兒,還直接讓人把你的奏摺給抄送了!”
太子完全可以將摺子遞送到御案之上,而他卻選擇正常途徑遞送,經過抄發一事,朝堂上大半朝臣都已知道這事。
——太子直接提出,是認定了朕不會支援他嗎?想到這裡,康熙心底曾積蓄的不滿驟然上浮,冷叱一聲:“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胤礽早有預料,聞言再次跪在地上,深深垂首:“是兒臣的錯。”
“太子哥哥是按規矩做,不好嗎?”胤禵不解地提問,“剛剛還讓我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呢。”
——此規矩非彼規矩啊!因著太子下跪,故而也再次下跪的胤禛罵罵咧咧,偏生他離胤禵距離頗遠,想上前攔住都不行。
康熙暴漲的怒火停滯一瞬,不過三息時間就開始後悔自己讓胤禵留在東暖閣的主意。
“住嘴。”
“哦。”胤禵小手捂住嘴,眨巴眨巴眼睛瞅康熙。
康熙吐出一口長氣,板著臉龐盯著胤礽的後腦勺:“身為大清太子,你是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的?”
——孤要優秀,要出色,要讓世間都知道自己是這個國家唯一的繼承人;孤要內斂,要低調,要讓世間都知道汗阿瑪才是這個國家最好的掌握者。
胤礽眼裡茫然一瞬,前面的二十餘年他都為前者拼盡一切,而汗阿瑪突然轉變的態度,身邊人被遣散時的無助卻告訴他你要做的是後者。
可他內斂低調,不出頭不做事,又被汗阿瑪認為不堪重任,不過稍有點挫折便自暴自棄。
——他該怎麼做?
——他要怎麼做?
胤礽嘴裡的苦澀翻湧而上,只覺得胃裡翻騰不休,幾欲作嘔。他掙扎半響,緩緩吐出兩個字:“兒臣……”
胤礽目光落在手背上,手指用力,手背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暴起。他不自覺地用力呼吸,腦袋卻亂成一鍋粥,半響都說不出後續的話語。
康熙目光悠遠,平靜地凝視著太子,等待著他的答案。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卻瞥到一道身影。沒等康熙出聲,胤禵已咚咚咚地跑回到太子身邊,他扯了扯太子的手:“太子哥哥,快說話呀!別忘了我的船——”
康熙氣笑了。
胤礽渾身一顫,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沉聲說道:“兒臣乃大清太子,應當以大清未來為重。”
“此事堆積數十年,早已成了連在大清身上的膿瘡,此時不割,它便會越積越大,終有一日徹底侵佔,到時想要治療卻也迴天無術。”
“兒臣乃是大清太子,唯有兒臣提出這方案,方才是最佳的選擇。”
康熙心裡如明鏡,清楚明白諸子的優缺點。太子自幼便得諸名師指導,又得他親自教養,可謂是集大成與一身。
可錯也錯在他受到過多保護,骨子裡帶著一股‘天真’。身邊宮人犯下錯誤,他也從未將人驅逐,頂多是敲打一二罷了,到最後都是由他出手整治。
又比如這次,明知道索額圖行為越軌,卻也只是使人將其攔在宮外。
就連康熙也不確定,太子身上的這抹‘天真’最終會化作得天所授的仁德,又或是誤入歧途,化作不懂世事的殘忍。
而時下,康熙看到了雛形。他望著胤礽,眼神溫和,彷彿胤礽還是那個稚嫩的,要在他哄勸下才願入睡的稚童:“你可知此案一發,將會涉及多少官吏?”
“兒臣不知,但兒臣知道此時處理一些官吏尚可回頭。”
胤礽咬緊牙關,低低說道:“若是再拖下去,到時不涉及此案之官吏,才是屈指可數。”
他們花費數日調查數個省份近二十年的耗羨,近五年的耗羨已比二十年前足足翻了五倍有餘。
這些損耗過於直觀,甚至記錄者並不將其認為是問題,以至於根本毫無遮掩,就連一些當年得難獲得朝廷免賦稅的地區,都還有耗羨的記錄。
稍稍計算,便可知其中差額,已是一個極其誇張的數字。
當統計資料拿在手裡時,太子胤礽和胤禛都是恍恍惚惚,原本還僅存的那些遲疑早已消散得乾乾淨淨。
——這是刻不容緩的事情!
胤礽思緒落下,握緊了拳頭,他決定無論康熙帝說甚麼,他都要反駁到底。
這時,他耳邊響起溫和的聲音。
胤礽抬眸望去,對上康熙欣喜的眼神:“胤礽,你說得很好。”
胤礽的表情,那叫一個難以言喻。他呆呆地望著康熙,只見康熙的嘴唇開開合合,卻是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些甚麼,腦海心頭皆是煙花綻放的聲響。
“……去吧。”
“是!”胤礽猛地站起身,紅光滿面地抓著胤禛往外衝去,風風火火的樣子直讓康熙搖頭:“不像話。”
說歸這麼說,臉上倒帶著笑。
梁九功瞅著皇上表情,臉上堆笑:“太子爺一心顧著朝政,像極了皇上當年呢!”
康熙的嘴角還沒上揚三息,胤禵的驚叫聲便撕破天際:“太子哥哥——你們怎麼能丟下我?”
康熙太陽xue跳了跳,冷眼看著胤礽又拉著胤禛風風火火歸來,然後把胤禵夾在腋下一併帶走。
他呵呵冷笑一聲:“朕當年做事可都是為了江山社稷,可不是為了福全常寧做這些。”
有了康熙的授意,太子胤礽和胤禛的查案勁頭更強了。
出乎兩者意料的是,朝堂上的非議的確數量不少,可贊成支援的數量同樣不低。
除去力挺太子的索額圖以外,不少漢臣更是提供了一些例項,胤礽和胤禛狂喜的同時,旁觀的允禵卻是怔愣住了。
對於他來說,兩者在處理的事情再眼熟不過。自雍正二年起開始,胤禛率先在山西一地試點火耗歸公,而後推行全國,歷經三五年時間方才定型,其間上奏抗議,明面附和暗地繼續者不計其數。
只是這些人錯想了雍正帝的手段,胤禛非仁厚之帝,更是睚眥必報之徒,但凡有抵抗之人,此後紛紛落馬。
最終,這事被胤禛艱難完成。
允禵曾想他被世人辱罵,恐怕其中也不乏那些人的推波助瀾。
更可嘆的是提出該事的高成齡因虧空案遭受牽連,儘管雍正也知其多半是被人冤枉報復,卻因證據確鑿而不得不將其羈居多年,直至雍正去世時允禵也未曾聽到他被放歸。
而當下,一切卻是進展順利。
允禵透過胤禵的雙眼發現,原來此時還有很多官吏秉持正氣,不願挪用庫銀火耗,寧願吃苦勉力支援。
有官吏當官十餘年全靠妻女織布紡紗售賣,方才勉強生活;有官吏日食清粥維生,全家人都翻不出一件新衣;有官吏連老母棺樽都買不起,全靠當地百姓幫忙才埋葬母親。
允禵望著那些個陌生名字,心中悵然,而等他看到其中一個後世因貪腐而被抓的官吏名字時,如遭雷擊。
原來,一切還能改變。
原來,他們也有曾向好的一面。
允禵唏噓不已,然後就見胤禵拿著算盤計算著起勁:“一艘大船、兩艘大船、三艘大船——”
【喂!你在算甚麼呢?】
【算賬啊。】胤禵看著入賬的金銀,算賬的精神別提多高漲,雀躍著與允禵說道:【這些年都損失了多少條大船啊?往後沒得損失,嘿嘿,我想多造幾條都可以~】
【……】允禵看著說完話,再次開始盤算能造幾艘船的胤禵,深深覺得這個世界的自己有點傻。
看到胤禵傻笑兩聲的允禵露出嫌棄臉:不,不是有點傻,是真的傻。
——要是沒有自己在旁邊,肯定會被當做小傻子的吧?或許這就是系統讓自己來這個世界的原因?允禵這樣一想,嘿,突然就想通了。
胤禛風風火火地進來,就t見胤禵的碎碎念,他嘴角一抽,趕忙開口打斷:“胤禵,額娘使人傳話來,說你好些日子都沒回宮裡用膳了。”
“你今日早些回去用膳。”
“哦,四哥也回去吧。”胤禵想想也是,點點頭應下。
“我還有公務。”
“可是額娘讓你一起回去啊。”
“我……你怎麼知道的?”
“四哥你好笨哦。”胤禵鄙夷地瞥他一眼,“要是隻喊我一個,為甚麼不告訴我身邊的人,還得繞個彎子去尋四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