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遛狗的胤禵。
——怎麼就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呢?允禵看看蹦蹦跳跳走在前方的小狗來福, 想想四阿哥胤禛回來得知小狗失蹤訊息時的反應,頓時幸災樂禍地笑出聲。
正如允禵想得那樣,在胤禵離開沒多久,在工部忙了一整日的四阿哥胤禛拖著沉重的雙腿, 一步步挪進阿哥所。
——工部上下, 都是一幫飯桶!一群貪官汙吏!胤禛走在路上, 不自覺地攥緊拳頭,額頭青筋隱隱跳動,心情極其糟糕。
多在工部待一天, 他便覺得自己的身軀在被烈火又灼燒一遍。
——可惡,還得要多久?自打進了工部半個月,胤禛眼裡瞧得明明白白, 裡頭不少人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飯袋,更有甚者藉著修繕工事的由頭, 暗地裡貪贓枉法。
對此, 他哪裡忍得住,當即拍了桌子將人統統訓斥一通,把不滿和憤怒全擺在臉上。
可沒成想,這番舉動不僅沒換來半點成效,反倒讓那些官吏抱團排擠他, 就連皇阿瑪康熙, 對他這些日子的差事也沒個好臉色。
眼下,胤禛也只能捏著鼻子繼續在工部周旋,暗地裡拼命查探、收集證據, 心裡憋著股勁,盼著哪天能將這些人的假面撕碎,好好出口惡氣。
只是官吏們看過他暴露的一面, 對他極為抗拒排斥,別說讓其靠近重要事務,更是藉口熟悉工部事務,專挑些零碎活計,每日將胤禛差使得團團轉。
偏生胤禛還只能忍著。
這般壓抑的日子過了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讓胤禛近來的脾氣越發暴躁。
故而天一黑下了值,他便急急忙忙往阿哥所趕,滿腦子就想著把來福抱在懷裡揉一揉,好讓緊繃的心神鬆快些。
誰成想,他剛剛踏進阿哥所便迎來了宮人的哭訴,得知來福被十四阿哥帶走了。
胤禛腦袋裡嗡的一聲,去年九阿哥把來福剃毛的慘狀瞬間浮現在眼前,他面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胤禵!”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身,玄色袍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胤禛滿肚子的火氣幾乎要溢位來,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可知他們往哪去了?”
……
胤禵還不知道四阿哥所裡爆發出的怨念,正樂呵呵地牽著來福,任由小狗拽著自己往前挪。
許是平日裡帶它散步的人總換,來福倒也不覺得陌生,尾巴豎得筆直。
它精神氣十足地走在前面,一會兒湊到牆角嗅嗅,一會兒又圍著花叢轉兩圈,就這麼一路出了阿哥所,過了毓慶宮,徑直往慈寧宮花園的方向去了。
比起狹窄的御花園,寧壽宮花園要開闊許多。園子裡種植著各色奇花異草,而眼下正是紫藤花盛放的季節,一串串紫色的花穗順著藤蔓垂下來,懸掛在長廊兩側,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宛如仙境一般。
胤禵以前竟沒留意過這地方,不由得停下腳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紫藤花看。
直到手裡的狗繩被拽了拽,他才回過神,慢悠悠地跟著往前走。
他原以為來福會往寧壽宮裡去,心裡還盤算著待會兒能跟額娘一起回永和宮,沒成想小狗轉了一圈,竟出了花園,還在往前溜達。
一行人剛走不久,胤禛也順著宮人的指示來到寧壽宮。他直奔寧壽宮裡,把正服侍皇太后的德妃和五公主嚇了一跳:“胤禛,你風風火火的做甚麼呢?”
“額娘,胤禵呢?”
“胤禵?我來之前他還在永和宮裡看書呢……”德妃下意識回答。
“他沒來寧壽宮?”
“當然沒有。”德妃有了不祥的預兆,趕緊追問:“怎麼了?”
胤禛沒顧得上回答,匆匆告退,還是跟在後頭的蘇培盛簡單說了緣由。
“怎又是為了那條狗?”德妃瞧著旋風般離開的胤禛,只覺得是噩夢重現,眼皮子跳得厲害:“還有,胤禵那孩子多久沒犯病了?怎麼說跑去就跑去胤禛把他的心肝狗給拉走了?”
德妃越說越頭痛,急得原地轉了兩圈,就追著胤禛離開的方向而去。
五公主策仁額勒見狀,一邊吩咐宮人稟報皇太后,一邊跟著小跑上前,柔聲安慰:“額娘,您忘了咱們宮裡養著的幸運鴨?胤禵最是喜歡小動物,說不定就是忽然想到來福,然後想尋來福玩耍。”
“哪能像九哥——”五公主壓低聲音,提了一嘴,方才回到正常的音量:“您放心,不會有事的。”
德妃想想,還真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可看著胤禛氣勢洶洶的架勢,她還是放心不下,加快步伐追上前。
另一邊,胤禵被來福拉著t走。他努力拽緊狗繩,無奈地嘟嚷著:“來福,你要到哪裡去?”
“汪汪!”來福頭也不回,邁著小方步,噠噠噠噠往前走。
【瞌睡蟲大仙,你聽得懂嗎?】
【聽不懂。】允禵哪裡能聽懂這些,只瞧著來福走的方向,有了些許猜測:【看這方向,這小傢伙不會是想去胤禛……四阿哥工作的地方吧?】
【四哥工作的地方?】胤禵歪了歪頭,【那就是工部衙門?】
允禵給出肯定:【沒錯。】
胤禵好奇詢問:“來福,你想去工部衙門嗎?”
“汪汪!”
“哎,原來是真的,你平時很想四哥嗎?”
“汪汪!”
“來福真的很厲害哎。”
“汪汪!”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找四哥。”
“汪汪!”
……
沿途的侍衛宮人聽著一人一狗的對話,忍不住側目看來。
不過當胤禵走到右翼門時,他立馬被人攔下:“十四阿哥,請止步。”
“我要去工部衙門!”
“……”侍衛沉默一瞬,不成想十四阿哥居然能這般理不直氣也壯。他扯了扯嘴角:“十四阿哥,工部衙門在皇城之外,哪裡是您可以單獨前往的,您趕緊回去吧!”
“單獨?那就是帶人就可以去了?”胤禵回頭指著身後的小太監們,“喏,我有那麼多人。”
“這也不行。”
“哎呀,那你跟著我一起去。”胤禵想了想,大人有大量地退後一步。
“還請十四阿哥恕罪。”侍衛額角冒了點汗,再次拒絕:“沒有皇上的旨意,也沒有通行令牌,諸位皇子公主都不可擅自出宮。”
宮裡當值的人都清楚,如今的十四阿哥不僅是皇上最疼愛的皇子之一,而且還是太子爺最疼愛的弟弟。
以上內容意味著十四阿哥已然成為清宮裡不能逾越的高山,不能得罪的祖宗。
侍衛心裡清楚,拒絕十四阿哥或許會得罪他,可職責所在,也只能硬著頭皮堅持。
就是話說出口,他也是小腿打哆嗦,暗暗求神告佛。
不成想胤禵聞言點點頭,拉著小狗,轉身往乾清宮方向而去,嘴裡還認真與小狗說著話:“來福,走走走!”
“汪汪汪!”
“好狗乖乖,聽到侍衛說的話沒?咱們現在得去找汗阿瑪,要得通行令牌。”
“汪汪汪——”
“咱們快去快回!”
很快,胤禵拉著小狗走遠,留在原地的侍衛如夢初醒,方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就連內衫都溼透了:“沒想到……”
“是啊,真沒想到。”
“我聽傳聞裡,還以為是更驕縱難搞的型別呢!”
“沒錯沒錯!”
“畢竟連大阿哥都被指揮得團團轉嘛!”
另外三名侍衛也湊過來,壓低聲音議論起來。能在宮裡當侍衛的,都是八旗裡的精英,這半年來關於十四阿哥的傳聞,他們也聽了不少。
單說為十四阿哥選伴讀和哈哈珠子的事,就從年初折騰到現在。
康熙帝把看得上的宗室到包衣人家都拎到跟前,挑挑揀揀一番:一會兒嫌棄年紀大,一會兒嫌棄過於愚笨,一會兒又嫌棄年紀太小……總歸是人人都能撿出點問題來,至今都沒個定論。
這般折騰,誰都看得出來皇上對十四阿哥的重視。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家想著法子想把孩子送進十四阿哥身邊,可也有不少人家覺得風險太大,暗地裡躲著這事。
眾人正說著,忽然發現遠處一行人匆匆而至,為首者正是四阿哥胤禛。
“奴才給四阿哥請安。”
“可見到十四阿哥?”
“是……回稟四阿哥。”侍衛摸不著頭腦,恭聲回答道:“十四阿哥往乾清宮去了。”
胤禛沒再多問,嘖了一聲,扭頭又往乾清宮的方向趕。
等人走遠,四名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四阿哥為何這般火急火燎。
“四阿哥啊……”
“四阿哥啊……”
其中二人張嘴,同時說出口,然後又齊齊止住話頭。半響其中一人方才率先道:“四阿哥瞧著是在找十四阿哥?”
“估計是吧。”
“四阿哥的氣勢哦,厲害!”
“嘿,怪不得工部上下會被四阿哥的氣場給壓住。”
“聽說工部上下被罵得老慘了!”
“我和你們說啊……”
胤禛自然沒聽見身後的議論,一路疾步趕到乾清宮。
剛踏進殿門,他就瞧見了來福,只見來福正蹲坐在胤禵的腳邊,尾巴甩得歡快,渾身的毛髮蓬鬆柔軟,身上的圍兜和狗繩也是乾乾淨淨,瞧著精神十足,半點都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腦海裡全是來福被九阿哥剃光毛,數日精神不振,蔫頭聳腦的胤禛,驟然冷靜下來。
——似乎和他想得不一樣?正當胤禛重新思考時,康熙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胤禛,你來得正好。”
胤禛下意識躬身行禮:“是。”
康熙聲音平淡:“既然胤禵對工部有興趣,你這幾日便帶他去工部看看罷。”
胤禛:“…………?”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裡滿是錯愕,腦袋裡更是一片空白,半響方才吐出一個字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