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六家酒館（四） 下午茶聚會
珀靈每一天都有新訊息, 帝都從來不缺八卦和奇談，販夫走卒在街頭巷尾說笑，天潢貴胄在沙龍里唇槍舌戰, 談論著彼此關心的話題。
法師大賽今年在珀靈舉辦,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關注賽事。
薇薇安對帝都貴族們的聚會沒有多大興趣, 但她享受著財富和地位帶來的便利, 無論如何也逃不掉必要的應酬。
她既是貴族又是法師, 即便在上流社會中有蠻橫的名聲, 依舊有許多人邀請她參加聚會。
今天, 她怎麼也無法推掉勒布倫侯爵夫人的下午茶聚會。
勒布倫侯爵是皇帝面前的紅人, 夫人也長袖善舞，時常舉行各式活動來積攢人脈。
勒布倫侯爵夫人精緻的宅邸受人稱讚, 這座宅子花了伯爵上萬金幣，和小皇宮一樣美輪美奐。她的傢俱都來自帝國之外，不是出自矮人能工之手, 便是由精靈族的巧匠製成。她在劇院裡有豪華的包廂，就挨著公主的位置。她玩起牌來一擲千金, 輸掉上百個金幣連眼睛也不眨……誰都知道, 勒布倫侯爵夫人過著挑剔奢華的生活。
雖然她鋪張的名聲聽著不好, 但對身邊人來說，勒布倫侯爵夫人可太讓人喜愛了——她招待起客人，可是一等一的氣派大度呢！
沙龍里, 勒布倫侯爵夫人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壁鐘。
“瞧瞧咱們說的, 都快把時間給忘記了，”她哈哈大笑，搖了搖呼叫僕人的鈴鐺，“把茶和點心端上來！親愛的, 你喜歡甚麼口味的？哦，沒錯，瑪麗喜歡泡芙，查理斯喜歡海綿蛋糕，是吧？”
被她點名的人微微笑起來，紛紛稱讚她。
“沒錯，真虧您還記得。”
“謝謝您，您可真是周到。”
侯爵夫人得意地一笑。僕人推著餐車很快來了，蘋果綠的瓷器餐盤和下午茶架閃著光芒。
三層架上供應的點心十分豪華，和其他貴族夫人的下午茶不一樣，架子上沒有三明治和火腿、沙拉，全是清一色的甜點。
第一層是海綿蛋糕，兩片蓬鬆的蛋糕之間夾著果醬和奶油。第二層是千層酥，金黃的酥皮酥脆香甜。第三層是泡芙和巧克力蛋糕，擠在碟子上快要溢位來。
“您的下午茶總是這樣用心，”叫做瑪麗的女孩兒稱讚道，“就算是公主殿下的茶點，也沒有您這麼好！”
勒布倫侯爵夫人：“哈哈哈哈，我怎麼能和皇室比呢？不過是多花了些時間在這上面。”
“您的海綿蛋糕是最棒的，蓬鬆如此才能稱之為海綿嘛。奶油裡有一點香草味？不是我的錯覺吧？”
夫人得意地笑道：“你的舌頭可真靈。”
“要是能將您的廚師挖走，天天為我做甜點就好了！”
“瞧瞧你說的甚麼話，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就讓他去你家裡待上一個月。”
“真的嗎？那我可要先感謝您了。”
“嗨呀，不行，你借走了，我們還去哪兒吃呢？”有人反駁起來。
說要借走廚師，不過是席間的笑談，一幫人有了新的話題點，又開始嘻嘻哈哈起來。
沙龍里的客人無不對點心嘖嘖稱奇。
不是勒布倫侯爵夫人自吹自擂，她是真的沒見過不愛這些點心的人。
再怎麼高貴的人，也還是捨棄不了口腹之慾。
東西好吃，客人自然願意過來，一來二去的，也讓她結識了不少有勢力的朋友。
只是，今天有個例外的人。
勒布倫侯爵夫人：“西亞恩小姐，你胃口看起來不是很好，怎麼了，是因為比賽壓力太大嗎？”
女主人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薇薇安身上。
她坐在椅子裡，從頭到尾都沒有嘗過一口甜點，茶水也只喝了兩口，並不是個捧場的主。
薇薇安笑了笑：“壓力倒是不大，我才升上中級法師組，能進半決賽就知足了。”
“呀，西亞恩小姐不是參加的初級法師組嗎？怎麼一下子成中級了？”
“法師大賽前剛剛升上去的，”有熟悉薇薇安的人幫忙解釋道，“西亞恩小姐可是第一名呢。”
“天啊，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侯爵夫人欽佩道：“你可真是個天才，和你母親比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呀！既然壓力不大，那就別愁眉苦臉的啦，年輕就是要多吃點東西，來，嚐嚐吧？”
半推半就之下，薇薇安咬了一口巧克力蛋糕。
世界上有很多種巧克力蛋糕，只要是巧克力味的統統都可以劃分進這個行列之中。
侯爵夫人家的巧克力蛋糕沒甚麼特色。雞蛋、麵粉、砂糖、可可粉和黃油牛奶攪拌在一起，烤熟之後端上來，頂部擠了一圈華麗的白色奶油，再撒上細細的可可粉。
味道說不上難吃，但也不算驚豔。
口感層次很單一，糕胚和奶油，甜膩中夾著甜膩，和葉琳娜做的糕點比起來，像個半成品。
侯爵夫人用一種期盼的眼光看著她。
薇薇安知道，勒布倫夫人在等待自己的誇讚。
可她怎麼也說不出口來，要讓她稱讚這些甜點驚為天人，完全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曾經滄海難為水，她知道怎麼討婦人的開心，但說好吃完全是昧良心。
薇薇安沒有掩飾的表情代替她開了口。短暫的沉默，無聲地表明她的態度。
沙龍里的其他人不約而同地望著勒布倫侯爵夫人，好奇她會怎麼對待這個不買賬的客人。
侯爵夫人尷尬地笑了笑：“……看來你不喜歡吃甜的啊。”
“不，我喜歡甜點，您的茶點做得也很用心，”薇薇安實話實說，“但我吃過更好的。”
侯爵夫人的臉控制不住地拉下來。
誰家的下午茶比她家好？
在整個珀靈，貴婦人們總是在各個方面競爭，而她往往是傲視群雄的贏家。尤其是款待客人的吃食方面，從來沒聽說誰能勝過她勒布倫侯爵家的！
瑪麗小姐打圓場道：“哎呀，薇薇安你的口味可真是奇怪！要說能和侯爵夫人比的，也只有皇室了。”
“呵呵呵呵，在我看來，這些東西是珀靈最棒的甜點了。”
薇薇安忍不住笑了。
真是坐井觀天。
“侯爵夫人，您要是好奇的話，不妨去嘉伯大街的神之酒館看看。那裡有許多種巧克力口味的糕點，不僅味道濃郁口感豐富，就連賣相也是一等一的。”
勒布倫侯爵夫人笑的前仰後合。
“哎呀，薇薇安！外面的酒館那裡比得上我請的廚子？”
廚師們都是擠破了頭當私人廚師，從來沒聽說過哪個有大本事的自己去開店。
主人家一笑，所有貴族都跟著笑了。
“原來是薇薇安口味奇怪啊。”
“我就說呢，怎麼會有人看不上侯爵夫人家的茶點。”
薇薇安也跟著笑起來，誤解就誤解吧，她懶得同人爭辯。
“嗯，你們說得沒錯，我的口味是有些與眾不同。”
她一承認，緊張的氛圍全都消失在笑聲中，侯爵夫人的沙龍又回到往日快活的氛圍裡。
結束之後，所有人都將此作為笑談，一笑而過。
只有女主人心中的疑問越來越重，好奇心彷彿樹苗一樣越長越高。
薇薇安的笑容中，明顯帶著敷衍。
似乎她不屑於與她辯論。
為甚麼？難道是神之酒館毋庸置疑地勝過她麼？
思來想去，勒布倫侯爵夫人坐不住了。
她穿戴整齊，吩咐僕人道：“準備馬車，我要去嘉伯大街。”
……
近來，每個路過嘉伯大街的人都忍不住談論新開的酒館。
酒館在大街中間的位置，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整個外牆被粉刷成夢幻的鬱金香粉，出挑的色彩叫人的視線一下子就黏在上面。
房頂和窗框是澄澈的白色石料，仔細一看還有複雜的花瓣雕花，懂行的人認出那是晨曦森林特產的輝晝石，比最好的大理石還要昂貴。
說是酒館，賣的東西倒和大眾印象中的酒館相去甚遠，在店門口的招牌上可以看見酒館的全部菜品：甜點和飲品，除此之外甚麼也沒有了。
專門賣甜點的店鋪，在珀靈不是獨一家，但有這個規模和豪橫氣勢的，神之酒館還是第一家。
店外的宣傳圖畫上，造型精緻的糕點叫人忍不住咽口水，然而，許多人又因高昂的價格打消了走進去的念頭。
雖然嘉伯大街上的店鋪每一家收費都不菲，但神之酒館的價格在其中也是佼佼者，一個蛋糕竟然要價一個金幣，只有坐私家馬車的貴族富商才消費得起。
街上，一輛印著貴族族徽的馬車緩緩駛來，路過的行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嘖嘖感嘆。
“果然，只有貴族才會進這家酒館啊。”
勒布倫侯爵夫人下了車，漂亮的粉紅色瞬間引入眼簾。二樓陽臺上種著的繡球花瀑布一樣瀉下來，在眼中拖下一條芬芳的飄帶。
她忍住感嘆的衝動，努力板著一張臉走進酒館。
“歡迎光臨。”
侍者接下她的東西，貼心地將她引導至座位旁邊。
酒館內部的整體色調是香檳金和貝殼粉，奢侈的淺粉色暗紋絲綢充當牆紙，金色的石膏裝飾線構成規整的幾何圖案，將牆面分割為許多個精緻的板塊。
巨大的裝飾鏡鑲嵌在牆壁中，鏡框被金色的蜷曲雕花裝飾，不僅讓房間更加明亮，還透過鏡面增大了開闊之感。
大堂中心高懸的水晶吊燈美輪美奐，點綴的壁燈同樣帶著帶閃亮的裝飾水晶。天花板上同樣有金色的幾何設計，繁複而規整。
空間很大，安排的座椅卻不多，每套桌椅之間隔著幾十厘米的距離，營造出半隱私的空間。
桌椅曲線優雅，扶手靠背處有水果或穀物的裝點，織物面料是和牆紙呼應的粉色，時不時有濃厚的薔薇色夾雜其中。
絲絨軟墊、織花地毯、鎏金座鐘、繁茂盆栽、三腳邊桌與書架裝點整個空間，華麗而溫馨。
每套桌椅之間隔得很開，營造出半私密的交流空間。
在某個瞬間，勒布倫侯爵夫人甚至以為自己走進了哪個帝都貴婦的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