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六家酒館 第六家酒館
彭波斯帝國, 珀靈。
那些從外省進入珀靈的帝國人，十個有八個會在邁入城門的一瞬間昏頭轉向。
被譽為“位面第一城”的帝都是大都市中的大都市，發達的魔法和魔動機械學構建了一座進步之城, 在田野裡栽培麥苗的農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短途飛行器、軌道列車和永不停歇的噴泉。
“得得”的馬蹄聲不絕於耳, 達官貴人的純血馬拉著鎏金車廂走過, 廉價的出租馬車用十二個銅幣可以帶你去另一個街區。
馬兒是鄉下人熟悉的生靈, 只要你自覺避讓, 這些高而壯的夥伴不會傷害你, 但如果你聽見狂風呼嘯的聲音, 那就要小心了——魔動機械師的發明在此隨處可見。
巧妙的風魔法建造了千奇百怪的交通用具, 路面上那些沿著軌道前進的大車廂是不長眼睛的，要是你不小心擋了道, 它會用鋼鐵的輪子將你壓成薄片。
注意那些穿長袍的人，千萬不要嘲笑他們寬鬆到不便的裝束。
教會的神父和修女往往是黑白配色，有的人和藹仁慈, 有的卻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法師更好辨認，他們大多拿著魔杖, 出沒於皇家魔法學院和法師協會附近。無論是哪一類人, 都和普通人的生活相去甚遠。
如果你發現自己突然被一片黑影罩住, 請不要擔心這是暴風雨襲擊的訊號，珀靈四季分明，只有夏天才會有特大暴雨。
請你抬頭, 精巧的飛行器就在你的頭上。動力結構和浮力裝置像金屬建造的迷宮, 層層疊疊，精密複雜。
初來乍到感到驚慌是正常的，請你不必擔心，你的適應能力遠超自己的想象。
珀靈城被聖女河一分為二, 以最大的渡橋為圓心，呈圓形向外發展。珀靈有接近二十個城區，學院雲集的大學區、風景優美的河畔區、教皇冕下所在的聖殿區、貴族雲集的百合花區、貿易往來的輪港區……
紙頁摩擦，珀靈的略縮地圖出現在眼前，複雜的街道和標誌建築構成了迷宮的路徑，葉琳娜正打算仔細琢磨，思緒卻被一旁的聲音打斷。
書店老闆：“喂喂喂，這位小姐，這本書你試閱得夠久了吧？不買的話還請你放下，我還得做生意呢。”
葉琳娜點點頭，問道：“多少錢？”
“五個銀幣。”
葉琳娜驚訝：“這麼貴？”
“哪裡貴了？一直都是這個價格好不好！”書店老闆氣鼓鼓的，“五個銀幣買給你，我甚麼都賺不了！”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給你。”
葉琳娜從口袋裡摸出五個銀幣，書店老闆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臉上綻放出笑容。
“客人，窗子邊有座位，你買了書可以在那裡看，”書店老闆指著左邊，“站在過道中心，人太多了不安靜，你說呢？”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該走了。”
葉琳娜帶著價值五個銀幣的《珀靈生活指南》走出書店，剛走沒兩步，頭頂就出現了小小的黑影。
她抬頭一看，一個小型載人飛行器慢悠悠地從她頭頂飛過。
“竟然做到了載人浮空，”她注視著飛行器，片刻後遺憾地搖搖頭，“可惜速度太慢了，還在開發階段。”
珀靈帶給她的感受，和其他城市都不一樣。
這兒既有瑟敦的繁華，又有和熔岩之都一樣的活力，閒庭散步的人有，行色匆匆的人也有，像一個大型熔爐，不斷燃燒著。
在這樣一個大都市裡開店，真是處處是機遇、處處是挑戰啊。
葉琳娜看了看廣場上的鐘表，快到和薇薇安約定的時間了，她按照地圖快步向前走去。
……
大學區，尤菲米婭麵包店。
尤菲米婭大娘年過五十，身材就像放了酵母的麵糰一樣膨脹起來，日益增高的體重是尤菲米婭的煩惱，但只有在麵包店關門的時候，她才有心思抽空擔憂。
下午三點，正是尤菲米婭忙碌的時候。
廚房裡的麵包師傅抽不出手來，需要她幫忙和麵，尤菲米婭的力氣和年輕時一樣大，又黏又硬的麵糰在她手裡很快就變地溫順聽話。
麵粉、黃油、奶油、乳酪、砂糖、酵母、餡料……尤菲米婭從來不偷工減料，不僅食材是真材實料，就連工序也從不馬虎。
她剛和丈夫結婚的時候，就盤下了這家麵包店，三十年過去，周邊的商鋪換了一家有一家，只有她的麵包店屹立不倒。
大學區都是做學生們的生意，尤菲米婭相信，你對這些學生們好，他們也會知道你的好。
普通的長棍白麵包是10個銅幣，份量紮實，能讓胃口小的孩子當兩頓飯吃。
更便宜的黑麵包是8個銅幣，她從來不在裡面摻木屑、沙子一類的雜物濫竽充數，如果你能忍受發酸的味道，它能讓並不寬裕的人度過一整個大學生涯。
這兩種麵包賺不到甚麼錢，但尤菲米婭還是每天都做，她知道有人需要這份食物。
許多畢業後發達了的學生，會帶著鼓鼓囊囊的錢包回到店裡，買下尤菲米婭做的糕點——尤菲米婭麵包店的盈利專案。
店裡的糕點沒甚麼花樣，都是傳統樣式，但勝在用料實誠、味道穩定。
酥脆的牛角包個頭不小，貝殼小蛋糕口感鬆軟，黃油曲奇的中心被一顆葡萄乾點綴，水果撻總是按照季節水果變換口味，巨大的蘋果派被切成十六份單獨銷售。
幾乎每個星期都有受過她恩惠的人回到麵包店，賣一份最貴的海綿水果蛋糕，坐在店裡吃掉。
尤菲米婭會笑著和這些熟悉的面孔聊天，感謝他們照料自己的生意。不過，到最後大機率會發展成年輕人們感謝她往日的照料。
店門口掛著的小鈴鐺叮咚一響，女孩兒響亮的聲音一直傳到後廚。
“尤菲米婭，我訂的杏子水果撻做好了嗎？還有我的座位！我今天要請客的呀！”
尤菲米婭應了一聲，連忙端著比自己臉還要大的杏子水果撻走出來。
“好小姐，我怎麼會忘記你呢？來吧來吧，我給你放到餐桌上去。”
圓滾滾的大娘腳步卻十分輕盈，她走到麵包店深處。在貨櫃的最後面有五平方米的空間，那兒擺著用了許多年的桌椅。她將水果撻放在雙人桌上，又忙不疊地拿來乾淨的餐具。
薇薇安聞了聞水果撻，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錯嘛，杏子看著也很好吃！”
尤菲米婭：“親愛的，這杏子是我今天早上叫人摘的，可新鮮了。”
“謝謝你，”薇薇安從錢包裡拿出幾個銀光閃閃的錢幣，遞給尤菲米婭，“不用找了，訂製的總是要貴一點嘛。”
尤菲米婭侷促地笑道：“哎呀，你不用給我這麼多！你媽媽給我的恩情就還不完了……怎麼好意思收你的錢呢！”
薇薇安不置可否地哼哼兩下，高傲地別過頭去。
見薇薇安不搭理自己，尤菲米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心的銀幣像灼熱的烙鐵，燙得她不知所措。
她下意識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另一個人，值得讓薇薇安如此款待的朋友，在西亞恩小姐心裡一定很有份量吧？
黑髮的女人微笑道：“你要是不收，她會生你氣的。”
尤菲米婭十分驚訝，余光中薇薇安似乎又在贊同地點頭。
“好啦，快走開！你站在這裡沒有事情幹嗎？”薇薇安把尤菲米婭推到櫃檯旁，讓那幾個銀幣落入收銀罐中，“你閒得發慌，我卻還有事情做呢！”
尤菲米婭愣了一下，腦子過了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真是奇怪，這錢她明明不想要的，為甚麼又進了收銀罐裡呢？薇薇安小姐不想被打擾，她要是再湊過去把錢還給她，小姐會不會嫌棄她煩人呢？
她嘟囔著，最終還是轉身進了廚房。
另一邊，薇薇安正熟練地將水果撻切成八份。
水果撻是很簡單的甜點，做起來沒有甚麼難度。
製作撻皮，烤熟，很快，你便得到了一個麵粉和黃油製成的淺口盤子。用奶油、水果、醬料填滿這個盤子，就得到了一份水果撻。
步驟和製作流程都是很簡單的，唯一的難度是撻皮和餡料的配方，要用多少奶油呢？用多少麵粉，又用多少黃油？一切的比例都需要仔細嘗試，好在尤菲米婭已經嘗試了三十年，已經研究出了自己最滿意的配方。
黃豔豔的杏子果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酥脆的撻皮包裹著濃郁的奶油和杏子醬，配上頂部酸甜可口的杏子，一口咬下去，好吃得簡簡單單、樸實無華。沒有獨出心裁的點綴，也沒有叫人眼前一亮的創新，但當你回想過往的時候，一瞬間舌尖湧上來的便是這個味道。
“好吃！”葉琳娜讚許地點頭，“哇……這個味道真是……”
和她自己做的甜點有的一拼啊！這不是貶義，反倒是葉琳娜對世界上所有甜點的最高讚許。
薇薇安笑道：“對吧？雖然看著不怎麼樣，但味道卻是很穩定的。”
尤菲米婭的水果撻外觀上沒甚麼好說的，一個圓圓的撻皮盤子，頂部堆滿了黃黃的杏子，連最簡單的裝飾糖霜都沒有。
“你說想做甜品店，一下子想到的就是尤菲米婭這兒。要是咱們酒館的味道比尤菲米婭好的話，在珀靈開店一定會有客人愛上的。”
葉琳娜贊同地點頭。
“尤菲米婭在珀靈開了很久的麵包店吧，我看你和她挺熟，能介紹我們認識一下嗎？”
薇薇安愣了一下，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葉琳娜，難道你想挖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