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暴食之巢 神也不能吧唧嘴
深淵, 暴食之巢的祭司望著逐星地圖看了許久。
惡魔全黑的瞳孔裡映著單調的地圖,暴食之巢中沒有任何新的星界反應。
“遠征隊不是說,他們把獵星鐵弓傳送到暴食之巢了嗎?”
“是的!巢裡檢測到了空間扭曲, 但現在還不確定被髮送進來的人在哪裡。”
被傳過來的兩個人狡猾至極, 竟然躲過了衛隊的每一次搜尋。
要不是暴食之巢出入口全部關上了, 他都要以為那兩人早就逃之夭夭。
祭司:“我不關心那些脆弱的蟲子在哪兒, 我只關心獵星鐵弓在哪兒!為甚麼地圖上一點痕跡都沒有, 他們明顯是在糊弄我!”
傳了兩個人進來, 有甚麼意義?
逐星地圖一動不動, 斯卡爾平原的光點並沒有轉到深淵來。
“他們手上沒有獵星鐵弓!這幫廢物, 大張旗鼓地往巢裡扔兩條蟲子!”
祭司氣急了,恨不得當即將整個先遣隊剁成肉泥。
“讓他們再去找!如果空著手回來, ”惡魔古怪地笑了,咧開的嘴角一直蔓延至雙耳旁,“我就將他們獻給尊敬的神。”
突然, 後方傳來巨大的衝擊,震得牆壁磚石聳動搖晃。
是祭壇的方向。
祭司罵了句髒話:“該死的, 拉瑟福德找到這兒來了?陰魂不散的王八蛋!”
“不, 好像是被髮送進來的兩個人!”
“甚麼?哈哈哈哈, 他們逃到祭壇去了?那可正好,免得我們抓蟲子了,現在就將他們餵給神吧。”
門外滾進來一個惡魔, 帶著滿身的疤痕:“祭司大人, 祭壇快守不住了,您快去看看吧!”
祭壇守不住了?
祭司踹了報信的惡魔一腳:“放屁,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他焦急地趕往祭壇,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中, 無數寄居在巢xue中的信徒四散奔逃,暴食之巢好似被熱水澆了一潑的螞蟻xue,潰不成軍。
“祂來了!我聽見了祂的聲音。”
“快逃!離祭壇越遠越好!”
“有邪神,救救我們吧,吞噬者!”
嘖,一幫膽小鬼,綠豆大點事都嚇得屁滾尿流的。
祭司聽得一肚子火,他張開偌大的皮質翅膀,在通道上方低空飛行。
灼熱的鮮血洗刷著神殿的每一塊磚石。
守護此處的大惡魔化作猙獰的原型。肌肉虯結的黑虎弓起脊背,頭部粗大的羊角尖銳勝過鋼刀,方形的瞳孔死死盯著身前,如臨大敵。
而站在他面前的,不過是個一巴掌就能拍扁的人類。
“你愣著做甚麼……”聲音戛然而止,祭司驚恐地看著衛隊長血肉翻滾的背部。
大惡魔的肱骨斷裂,蒼白的骨刺扎穿了自己的血肉,那對令人驕傲的翅膀,竟然是被硬生生扯下的。
人類的手上沾著血。
“吼——”
失去翅膀的惡魔朝他撲去。他撿起地上的一把劍,劃破自己的手腕。被鮮血滋潤的長劍嗡鳴作響。
他向前斬擊,劍貫穿矯健的野獸,順暢得像火烤過的餐刀切割黃油。
祭司嚇得拔腿就跑。
這絕對不是人類!屢屢與教團作對的拉瑟福德都沒這麼厲害!
“你是祭司吧?把祭壇開啟,我要和吞噬者說話。”
暴食之巢的祭壇被餵養得很好。
祭司膽戰心驚地念著祈禱詞,神殿中央,一張巨嘴緩緩張開。
大惡魔切成兩半的屍體被扔進嘴裡,愉悅的咀嚼聲從中傳來。
充滿營養的祭品。
祭司:“神、神啊……請您聆聽我的祈求。”
咀嚼仍在繼續,被壓在巨嘴旁的祭司渾身顫抖。
衛隊長的屍體被牙齒碾碎,尖銳的羊角在神的嘴中成為粉末,鮮紅色的肉攪在一團,像肉餡。
巨嘴迫不及待地吞吃,上下唇分離又接觸,擠壓攪拌的食物。
“吧唧——吧唧——”
如果它的主人是個孩子,一定會被母親在餐桌上教育。
蘭佩斯皺眉道:“你就不能安安靜靜地吃東西嗎?”
他將手上的劍一同扔進面前的無底深淵。
出乎意料的是巨嘴並沒能成功粉碎長劍,它在屍體和牙齒之中翻滾,灼燒血肉,腐臭的黑煙嫋嫋升起。
“呸——”
劍被吐了出來。
真敗胃口,珍饈美饌中混進了一根銀針,天底下任何食客都要發怒,更別說是身份高貴的神祇。
轟隆隆的巨響從四面八方傳來,巨嘴裡伸出數十根細長的舌頭,直直奔向蘭佩斯。
“滋啦——”
舌頭被他的面板所傷,比方才的長劍還要疼。
巨嘴頓了一下,隨即彎曲成誇張的笑。
舌頭改變了方向,衝著一旁的祭司奔去。祭司閉上眼睛,渾身顫抖地迎接了神聖的舌頭。
甚麼東西被吃掉,又有甚麼東西被灌了進去。
再度睜開眼睛的祭司,眼中已經沒了對蘭佩斯的畏懼。
“啊!哈哈哈哈哈哈——瞧瞧是誰來了!”
他,不,應該說祂,笑得顛三倒四,眼角滑過串串血淚。
“你?你!哦,我的天啊,這真是太有意思了!怎麼樣,親愛的巨靈,你不是說你再也不會停留在任何一個世界了嗎?
“你在星界消失許久,我還以為你厭倦了這個緯度。照我說,你既然是巨靈,就該和芙圖娜一樣飛昇到更廣闊的世界裡,嗯……
“芙圖娜成了命運,你呢?你可以做‘善良’,所有凡人都會讚美你,這不就是你喜歡的嗎?沙粒們聚集在你的足下,捲成吞噬你的漩渦。”
祂低沉的笑聲迴盪在神殿之中,如狂雷轟鳴不止。
善良的人總是愚蠢,鮮美的羔羊,柔軟多汁。
驀地,祭司臉上生出數十張嗷嗷待哺的嘴。祂將自己的手臂割下,餵給不安分的嘴巴。
蘭佩斯:“我不會把神座交給你。”
“我真傷心,得不到您的認可,可憐的我該怎麼辦呢?”
祂假惺惺地擦拭眼淚,做出一副可憐委屈的模樣。
“可你能阻攔我嗎?星界諸神中,唯有你不能登上至高天王座。是的,唯有你一人!”
吞噬者咯咯笑起來,被喂大的數十張嘴一同彎曲,像畫了彎月圖案的牆紙。
“我會得到這個世界的,你看,我的祭壇遍佈各地。”
蘭佩斯笑了笑:“那可不一定。你只不過在深淵有信徒,主物質位面還差得遠呢。
“通向王座的路由生靈的認可組成,你覺得強迫人們畏懼你、臣服你,是個好策略嗎? ”
“我們會看到結果的,巨靈。鐵與血的法則流淌於整個宇宙。”
祂還想說些甚麼,軀殼卻先一步瓦解。
祭司的血肉並不是能承受神降的身體,遍佈全身的嘴巴一口口吃掉了軀體本身。不到十秒,神殿中只剩下一堆爛肉和腫脹的器官。
蘭佩斯將血灌進巨嘴裡。
奇怪的是,他的鮮血並沒有流進無窮的食道里,反倒像落在了地面一樣四處流動。
空間的裂隙正在關閉,巨嘴不情不願地合攏,消失不見。
他的血就像濃硫酸一樣,咒語與符文被腐蝕得面目全非,悉心維護的法陣抹去了大半,變成兒童隨手塗鴉的蠟筆畫。
他越過滿地屍體與血汙,從中撈起一個胸膛尚在起伏的精靈。
不知道是過分強烈的星界力量,還是別的原因,和他一同來到神殿的維伽斯已經人事不清。
蘭佩斯摸了摸他的口袋。
空的,一分錢也沒有。
他往裡面塞了幾個金幣,將維伽斯從深淵中傳送回去。
……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吃火鍋請往二樓走!小心跌倒,注意安全哦!”
半大的狐獸人搖著尾巴,笑盈盈地走在前面。
四個客人是第一次來,好奇地四處張望。
酒館裡很暖和,幾乎每個人都脫掉了外套,服務員更是隻穿著短袖忙前忙後。
“真不賴,和他們說的一樣!”
“下次還可以來嚐嚐米線,唔,那得等到甚麼時候……”
雯麗:“17號桌到咯!這是點選單。”
紙質的雙面彩印單,上面詳細地記錄了所有菜品,按照葷素分類,葷菜裡還有更詳細的子類。
【□嫩牛肉 68銅幣】
【□毛肚 80銅幣】
【□鮮切羊肉卷 80銅幣】
【……】
幾道推薦的重磅菜品,還會有精緻的配圖。
“您想吃甚麼,在框框裡打勾就好了,要是想吃多份,就在框裡寫數字。
“右上角是鍋底選擇,有清湯、紅湯、鴛鴦湯三種鍋底,紅湯和鴛鴦湯都可以選擇辣度。鍋底費50銅幣,餐位費每人5銅幣。”
雯麗說話像連珠炮,發音卻十分清晰,幾個獸人從未聽過如此新穎的點單方式,一愣一愣的。
“我們是第一次來,有推薦的嗎?”
雯麗樂呵呵的,她最喜歡這些第一次來的客人了。
“我推薦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你們最好點個飲料,要不然被辣到就難受了,酸奶怎麼樣?含一口在嘴裡就一點也不辣了。平菇吃不吃?很入味,超級過癮!如果你們想吃清淡的東西,點一份羊肚菌煮到清湯鍋裡去吧,比自己煮的味道好得多!對了,你們有甚麼忌口不吃的東西嗎?”
客人:“……”
第一次見說這麼多話的服務員。
其他酒館裡服務員不都是固定報兩個菜嗎?這小傢伙好熱情!
“好、好的!”另一個客人擦擦汗,“那就按你說的點吧。”
“好的,那我就幫您去廚房傳菜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開,四個獸人頻頻稱讚,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人反應過來。
“有人知道毛肚是甚麼東西嗎?”
“不知道,但她說是好吃的。”
“不對,憑甚麼她說推薦甚麼,我們就點甚麼啊?”
“對哦!我們完全被這小孩牽著鼻子走了!”
真是可怕!
幾個客人打了個抖。
看見雯麗在工作崗位上如魚得水,葉琳娜放心下來。
完全不怕生的人就該幹這一行啊,相比起來,蓮娜就更適合一個人靜靜地煮串串。
突然,整棟屋子暗沉下來。
“咦,燈滅了嗎?”
“沒有啊,不都是好好的麼?誰把窗簾拉上了?”
“我沒動窗簾!奇怪,窗子外面好黑啊。”
“窗子在……結冰?”
冰花瘋狂生長,爬滿每一扇玻璃。開啟的窗戶中灌進呼嘯的冷風,風極速穿越,發出“嗚嗚”的哭嚎。
“下雪了!暴雪!”
一個好奇的客人將手伸出去,感受街上的降雪。
觸控到雪粒的瞬間,她呆滯了一秒。
冰涼的雪潔白又美麗,彷彿一匹巨大的裹屍布。
包裹死亡,迎接新生。
這麼一點雪還不夠,必須要更多。
她猛地開啟窗子。
“快把窗戶關上,好冷!”
“雪都飄進鍋裡了,你能不能想想別人的感受啊?”
她一躍而下。
“天啊,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