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外來客 外星人竟然是我自己
順著宮殿旁守衛森嚴、整齊平整的白石路一路前行, 盡頭便是生命之泉。
曾經她也踏上過這條路，時間似乎被凍結了，路上還是和葉琳娜在千年之前見到的一模一樣, 恍若隔世。
羅伊：“葉琳娜小姐, 你似乎對這裡很熟悉？”
葉琳娜挑挑眉, “大法師, 你為甚麼會這麼想呢？別說生命之泉了, 晨曦森林都是我第一次來啊。”
可她並不左顧右盼, 平靜地邁著腳步。
水聲潺潺, 陽光自林間落下, 泉水流光溢彩，水珠與光芒交織成目眩的美景。
“這就是生命之泉, ”羅伊恭敬地看著不斷噴湧而出的泉水，那些無根之水自地而出，卻找不到任何地下的源頭, “請你不要觸控。”
這是神聖之物。
葉琳娜點點頭。
在遊戲裡，作為肆無忌憚的玩家她當然可以在生命之泉裡打滾, 但現實中她一定要保持禮節。
望著粼粼的水面, 她深深呼吸了幾口林間清新的空氣, 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羅伊：“生命之泉是特拉斯世界的恩賜，飲下泉水的人會受到世界的庇護。這在魔法學上的意義十分複雜，至今為止我們也無法確認它的所有功效。
“你空有魔力卻無法使用魔法, 可能是不被世界所接受。這種情況常常會發生在天外來客身上。”
“天外來客？”葉琳娜疑惑地問道。
“沒錯。特拉斯世界之外的生命, 都被稱作‘天外來客’。他們的力量來自天外，而魔法是來自特拉斯世界的，如果不取得世界的認可，訪客就無法運用我們的魔法。”
林間一陣微風, 吹得葉琳娜後背涼嗖嗖。
沒想到魔法還有排外設定！
“呃，哈哈，我中了一個神明的惡作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呢……”
羅伊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呢……你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人類，不像天外來客啊。”
葉琳娜十分贊成地點頭，不斷地附和羅伊的話。
沒錯沒錯，她是本地人，絕對不是從外地偷渡的。
“除非，這位天外來客原本的模樣，就和人類一模一樣。”
泉水後方傳來一道人聲。他的聲音如天鵝絨一般華麗，卻又透著猜忌。
銀髮如瀑，剎那間，就連生命之泉的光芒都被他掩蓋了。
羅伊驚訝之餘向他微微欠身，“閣下，我沒想到您在這裡，失禮了。”
“沒關係，我該為自己聽見不該聽見的話向你道歉才是。”
蘭佩斯對羅伊笑了笑。那該是個很溫柔親和的笑容，但羅伊依舊繃緊了腰背，呼吸放得很輕。
“我有些話想對葉琳娜小姐說，請你迴避吧。遇見我的事，請你保密。”
羅伊看了一眼葉琳娜，似乎有些擔憂，但他下一秒就恭敬地回答道：“是的。”
大法師轉身順著白石路離開，頭僵直地朝著前方。他的腳步極快，與來時截然不同。
蘭佩斯：“沒想到我們又會遇見彼此。生命之泉比鏡石礦洞的風景好多了，我以為你會笑一笑呢。為甚麼你板著一張臉呢？我可是很開心的。”
葉琳娜沉默不語。
穿越到現在，她自詡有不俗的識人之眼，可唯獨看不清蘭佩斯。
他時冷時熱，不斷地猜測試探她，卻又提醒她近在咫尺的危險。
“晨曦森林是安全的，”蘭佩斯將手浸進泉水中，微涼的水流輕撫他的手指，“精靈們是很理智的種族，他們歌頌特拉斯世界本身，在這片土地沒有外神的祭壇。你來這裡，恐怕撈不到甚麼好處吧？”
即便是現在，他也沒有改變這種矛盾的態度。
她在撈甚麼好處？
除了錢之外，葉琳娜完全想不到別的回答，可蘭佩斯明顯不這麼想。
他有遠超於她的資訊，但她卻一無所知。本以為他是吸血鬼，可精靈們又怎會放一個血族進入生命之泉呢？
葉琳娜心中升起煩躁，瞪著蘭佩斯。
她討厭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滋味！
如果他只是單純地用資訊差逗她取樂，那也就罷了，偏偏他還是個究極謎語人，每次見面都說一大堆詭異的臺詞，簡直是夢到哪句說哪句。她都分不清哪句話是試探，哪句話又是警告。
又不是語文閱讀理解題，誰要仔細分析你說的每一句話起到何種作用啊？
而且這人還特別沒素質！人家羅伊都說了不要亂碰生命之泉！把你的手拿出去，你以為那是洗手水龍頭麼？
一瞬間蘭佩斯唯一可取的漂亮臉蛋都變得可憎起來，葉琳娜捏緊拳頭，竭力壓制自己一拳打過去的衝動。
但她已經金盆洗手當善良的酒館老闆了，在生命之泉尋釁滋事保不齊會被衛兵抓到局子裡去，酒館的生意等她出去就直接涼了吧。嘖，這就是有家有業的人的苦惱啊。
可惡，但真的超級不爽！總不能任憑他噁心她吧？
葉琳娜的大腦全速運轉，幾圈下來後萌生出天才的想法。
呵呵，不就是噁心人麼，誰不會？
謎語只是煩躁，但油膩可是天下無敵的噁心！
打定主意後，她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蘭佩斯面前，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
她邪魅一笑，眼神裡是三分漫不經心、四分饒有趣味和四分挑釁，還有一分情感過於複雜超出了十分的數學錯誤。
她壓低聲音，在他耳邊用氣聲說：“小子，你是不是暗戀我？”
鳥鳴風拂剎那間化作寂靜，流水杳然沒了音訊，萬物競發的林間好似一下子變成了黑白的默片，畫面中心的蘭佩斯大有變成雕像的趨勢。
“……………………”
蘭佩斯張了好幾次嘴，可每次醞釀好的話卻又被生生嚥了下去，半晌他甚麼都沒憋出來，似乎被弄得宕機了。
他後知後覺地將葉琳娜的手指撥開，像躲避一根燒得赤紅的鐵棍。
把她手指撥開後他猶嫌不足，連忙向後退了好幾步，避如蛇蠍。
呵呵，成功了！
近距離觀察他的葉琳娜在心中發出得意的笑聲。
“我不明白你為甚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葉琳娜繃著臉，一本正經地說：“瑟敦、熔岩之都、晨曦王庭三個天南海北的地方，能‘恰巧’碰見的機率，不亞於天上的星星墜下來吧？你肯定是一路跟蹤我，故意製造相遇的巧合！”
蘭佩斯臉上一紅，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
“就算我跟蹤你，你憑甚麼覺得我暗戀你？葉琳娜小姐，你未免太自戀了吧？”
“哦？如果不是暗戀我的話，那你為甚麼要跟蹤我？為了我的錢？為了我的菜譜？”
“誰會惦記那麼無聊的事情！”他語調高昂，語速也加快了不少，“當然我也沒有暗戀你！”
真是好大一盆髒水！
葉琳娜：“哦，那你跟蹤我究竟是為了甚麼呢？”
蘭佩斯：“那當然是——”
他猛地止住。
“哈哈，你想詐我？”
“哪有，”葉琳娜攤開手，“我只是好奇。”
從蘭佩斯急眼的時刻開始，她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就問你惡不噁心？
“小帥哥，你總是對我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是不是太害羞了不好意思向我表白啊？”
蘭佩斯的聲音像沒氣的葫蘆絲，下一秒就要徹底歇菜。“我真的沒有暗戀你……我要說多少遍你才會相信？”
“哎，是我自作多情麼，”葉琳娜摸了摸自己刀削般的下巴，對蘭佩斯挑眉，“可你總說些讓人誤會的話啊！”
到底怎麼誤會才能誤會成暗戀？
蘭佩斯表示強烈懷疑。
蘭佩斯：“你活得也太自信了點。”
葉琳娜：“誰叫你總試圖用顛三倒四的話來吸引我的注意力？”
蘭佩斯：“……哪裡顛三倒四了？”
葉琳娜笑而不語，直勾勾地望著蘭佩斯。
難道真是他的問題嗎？
如果葉琳娜也是天外來客的話，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如果她不是外神，只是被詛咒或玩弄的凡人呢？
畢竟沒有一個神會勾他的下巴，問他是不是暗戀自己——光是代入他認識的幾位老熟人他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畫面詭異得像兩塊同極磁鐵緊緊吸附在一起。
太歹毒了！
即便輸掉神座之爭，也沒神願意用這麼下作惡心的手段吧！
蘭佩斯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讓葉琳娜十分滿意。
呵呵，這股憋屈的滋味總算成功回擊了！
話說回來，蘭佩斯總是一副笑眯眯遊刃有餘的樣子一看就是各種小說電影里老謀深算的反派角色，為甚麼會被這種小學生招數給破防啊？你那層從容的外殼是義烏商貿城批發的嗎！？
既然是義烏商貿城批發的從容，自然不會只有一套。
蘭佩斯欲蓋彌彰地咳了咳，深呼吸後回到了正常的狀態中。
“我以前的話讓你誤會了，我十分抱歉。”
他拿起泉水邊的銀罐，接了一點水遞給葉琳娜。
“天外來客只有飲下生命之水，被特拉斯世界的接納，才能使用這裡的魔法。
“喝了吧。時間還早，我可以教你幾招魔法。”
葉琳娜將銀罐放回原地，用手捧了一捧泉水喝。
生命之水甘甜凜冽，飲下後唇齒之間一片清爽。
世界突然變得……多姿多彩。
林間遊蕩的元素被納入感官之中，她能聽到那些微小生物們的每一次呼吸，能看見密集的木與水元素在空氣中形成無所依憑的光帶，好似一切都被蒙上了全新的濾鏡，又似遮蔽她眼睛的輕紗終於被揭開。
她眨眨眼睛，元素精靈從視野中消失，可她的每一寸肌膚都能感受到它們的存在。再次屏息凝神，團聚在一起的元素又被捕捉進她的視野裡。
生命之泉旁淺藍色的光點浮動跳躍，她向那一群元素精靈伸手，它們好奇地湊過來，友好地閃爍。
“寧和的水元素，請你滋潤我乾枯的手。”
不知道從何處她聽見了咒語，她下意識地跟著人聲念出。
“嘩啦！”
冷冽的水球落在她手心上瞬間破裂，迸濺的水滴打溼了她的衣服。葉琳娜從心迷神醉中回過神來，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溼潤的前襟。
“恭喜你，這是水球術。”
“剛剛在我身邊唸咒語的人是你？”
“當然了，這裡只有我和你啊。”
葉琳娜哦了一聲，摸不透他的態度。
蘭佩斯：“怎麼樣，要不要跟著我練習一遍你的《初級魔法概論》？相信我，跟著我學習比向你的妖精朋友討教快得多。”
葉琳娜反問道：“你為甚麼知道我在和盧克學魔法？”
“……”
“你果然是——”
“我沒有！”蘭佩斯斬釘截鐵地回答，“我跟蹤了你，但我真的沒暗戀你。”
“你為甚麼要跟蹤我？”
又回到了方才的老問題。
尷尬的氣氛瀰漫在林間，兩個人都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蘭佩斯嘆了口氣。
“我承認我行事不妥，但如果你知道現在的局勢的話，你應該能稍稍理解我的行為。”
“讓我再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他向葉琳娜微微欠身，莊重而正式，“我是來自域外的異鄉訪客，穿越諸星而來的巨靈，在特拉斯世界裡，人們統稱我這類存在為‘神’。”
葉琳娜的眼睛瞪得溜圓，心臟撲通狂跳，臉上寫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愕。
他在說甚麼呢？
重新介紹他自己？
蘭佩斯的意思是……他是神？
怎麼可能啊！
剎那間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調動在消化這一可怕預設的巨大工程中。
他的語氣中沒有一絲猶疑，陳述著事實。
年輕人的銀髮是流動的絲綢，藍色的眼珠似湛藍的天與海，又比現實更加純淨美麗。
他在陽光下對她微笑，完美得不像人間之物——原來真的不是人間之物啊！
撞鬼了！
不不不，就算是鬼也沒有這個世界的神恐怖啊！
若不是蘭佩斯按住了她，她下一秒就會拔腿狂奔。
“你別這麼緊張，我和你熟知的那幫‘神’是不一樣的。”蘭佩斯突然有點後悔，苦口婆心地解釋，“我從來沒有傷害過這裡的生命，也不打算參與神座之爭。”
葉琳娜握緊拳頭，深深地呼吸了好幾下。
沒關係！即便是神，降臨到特拉斯世界也會受到世界意志的束縛，不會有星界原體的實力。何況蘭佩斯還把自己塞到了一副人類軀殼中，以她的水平，擊敗他是完全可能的。
她牽起嘴角，勉強開口道：“您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