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潮水退去 才知道誰在裸泳
深淵位面。
拉瑟福德潔白的指骨猛然收緊, 在窒息之前邪教徒便因為脊椎斷裂而死。他將最後一具屍體甩到身後，看著面前的祭壇。
這是一座古老的祭壇，上古的文字扭曲盤旋, 九具塗滿油脂的屍體被整齊地放在上面, 空氣中充滿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芬芳。
拉瑟福德厭惡地用腳尖擦去祭壇上用鮮血描繪的文字, 祭壇花紋透出的光芒暗淡了幾分, 像是接觸不良的電燈。
這是芬芳天女信眾最後的據點。
鎖鏈騎士團雷厲風行, 將主物質位面所有的邪教據點盡數搗毀, 可即便他們手眼通天也沒辦法干涉深淵位面。不得已之下格雷斯求助於有過一面之緣的拉瑟福德, 希望他能夠搗毀最後的祭壇。
惡魔領主對邪神的看法並不一致。
深淵在千年前站錯了隊, 惡魔們拜倒在“吞噬者”的力量之下，全力以赴地支援祂。可誰也沒想到最後勝利的是“收藏家”。
“收藏家”登上至高天神座後, 雖然並沒有對深淵位面進行報復，但深淵也沒落得好果子吃，祂原本就十分吝嗇的奇蹟與神力一次也未施捨給深淵。
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天使們曾經如此嘲笑惡魔。
在這種放任不管的情況下, 深淵的惡魔對收藏家沒有一點正神的濾鏡，反倒有許多惡魔公然表達自己的厭惡, 堅持崇拜吞噬者。不過高踞王位的神對此不以為意, 無論惡魔們如何向他們的舊神祈禱, 吞噬者也只能在星界幹瞪著眼。
星界諸神能重新幹擾特拉斯世界後，這種潛藏千百年的隱患終究是爆發了。
“幸好是芬芳天女的祭壇，若是屬於吞噬者那便麻煩了。”
拉瑟福德嘆了一口氣, 右手的白骨瞬間膨脹數倍, 帶著恐怖的力量將整座祭壇撕成了碎片。祭品和獻祭者的屍體在火焰中熊熊燃燒，腐敗頹靡的香味在灼熱的火焰中散去，宛如見到光芒的陰影一般。
浩瀚的星界中有甚麼東西揉了揉眼睛。
似乎是祂留下的某個印記消失了，但管他的呢, 不過是無足輕重的玩物。
……
葉琳娜被黃銅鈴聲召喚，回到了瑟敦的神之酒館中。
柯拉在傳送室門口等著葉琳娜，一見到她便迫不及待地開口道：“老闆老闆！我有個超級大的好訊息！”
柯拉的臉蛋紅撲撲的，紅頭髮在陽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澤，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與高興。
“怎麼了？”
“瑟敦的詛咒消失了！”
葉琳娜大吃一驚，忍不住驚呼：“甚麼！？”
瑟敦的詛咒竟然消失了？
這可是持續了千年的詛咒啊！
柯拉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不會騙你，等了好幾天才確定呢！其實，跡象從三天之前就開始了，大家隱隱約約地能聞到一些味道，隨後味道就越來越濃烈，今天早上所有的氣味都回到了瑟敦，瑟敦和其他地方一樣了！”
柯拉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公告給葉琳娜。公告紙的紙質粗糙印刷草率，可以看出是大批次臨時趕製出來的產物。
【告各位瑟敦公民：自三天前開始，瑟敦區域內逐漸能聞到氣味……根據古老的傳說，籠罩在瑟敦的詛咒消失了！】
“這是市政府發放的告示，一定不會出錯的！”柯拉指著告示傳單最末尾的鮮紅印章，“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瑟敦一千多年來的詛咒竟然在這個時候消失了誒！我算不算見證歷史了？”
葉琳娜笑了笑，說：“這實在是太好了！”
雖然她不是生於斯長於斯的瑟敦本地人，但這座城市是她的新手村，新手村通高鐵了再鐵石心腸的玩家都要笑出來嘛！瑟敦的民眾總算不用啃麵包了，街上鮮豔的花朵也能為行人帶來它本該有的芬芳。
喜悅之後，柯拉的眉頭突然皺起來。
“老闆，我們的酒館會不會倒閉啊？”
“你為甚麼會這麼想？”葉琳娜有些疑惑。
柯拉低著頭，小聲回答道：“嗯……因為咱們生意這麼好，不就是因為酒館是獨一無二的麼？現在其他酒館的飯菜也有滋味了，咱們的店鋪就失去優勢啦！”
葉琳娜笑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還挺有商業頭腦的，沒錯，我們的酒館就是靠這種壟斷優勢來運營的！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我並不覺得以後生意會變差。”
“為甚麼呀？”
“即便和其他酒館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我們也能拿到第一名哦，你該對酒館多一點信心才對。”
柯拉沉吟片刻，仔細想了想自家酒館。
她也不是瑟敦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跟著旅團四處漂泊的時候也吃了不少地方的食物，可沒有哪個地方的飯菜像酒館一樣美味。
即便酒館換個地方，不在瑟敦賣漢堡，酒館的生意也一樣不會差！除非那個地方的人味覺有毛病。
柯拉：“哦！老闆你說得沒錯，咱們酒館的漢堡即便放在天界也會有天使來排隊吃的！”
放在天界也有天使排隊這句話不免有些誇張，但葉琳娜並沒有敗壞氣氛。她摸了摸柯拉的頭，鼓勵道：“保持平常心準備營業吧，柯拉經理！”
柯拉點點頭，幹勁十足地跑下樓梯。她胸前的銀色銘牌閃閃發光，上面刻著【柯拉經理】四個大字。
有一段時間沒來瑟敦的酒館了，葉琳娜決定多待一會兒再離開。
營業時間一到，瑟敦的神之酒館還是人擠人。
放在門外的排隊機上，等待的黃銅數字牌已經來到了三位數，被柯拉認為有吃白食嫌疑的保安盧克正在兼任發放排隊號碼的工作，妖精翅膀在酒館門口上下飛舞，急匆匆地收取、發放號碼牌。
盧克像一顆炮彈一樣從天上落下來，用整個身子狠狠地踩下叫號按鈕，抱怨道：“真見鬼了，你們這些傢伙就不能去其他酒館吃飯嗎！”
“A83、A83！請您用餐啦！”
機械女聲從黃銅喇叭裡傳出，立刻有一個面板鮮紅的魔裔把A83的號碼牌遞給盧克。
盧克拖著和自己身子一樣大的號碼牌，將它重新放回籃子裡。
“去吃吧去吃吧！你們這群饞鬼真是要累死我了。”
平時他都能忙裡偷閒歇一會兒的，詛咒消失後竟然更忙了，這究竟是這麼回事嘛！盧克恨不得把這幫顧客打飛。
“不要辱罵顧客，盧克。”
葉琳娜冷不丁出現在盧克身後，嚇了妖精一跳。
“嗚啊！你怎麼在這裡！”
葉琳娜挑挑眉：“我是老闆，當然能在這裡了。”
“唔！”盧克理虧，悻悻地瞪了她一眼，“你說甚麼都對。”
她微笑道：“我來幫幫你。”
記吃不記打的盧克一下子親熱地捏了捏葉琳娜的手指頭，“太好了！我簡直要忙死了，翅膀都給我飛酸了！”
盧克瞬間跑回水晶球裡躺平，像個勞累過度的社畜。他原本因為偷吃高熱量甜點而日益發福的身板，在排隊機出現後又回歸到了正常水平，甚至因為來來回回的運動出現了一點肌肉。
葉琳娜的目的並非幫盧克緩解壓力，而是想借著這個機會了解現狀。排隊的不少熟客認出她的臉，紛紛在等待期間和她聊天。
不一會兒，葉琳娜就搞明白瑟敦酒館營業額不退反增的原因。
“老闆，這詛咒不解除我都不知道世界上的飯能這麼難吃！嘔……天平酒館的麵包裡有一股尿騷味，鬼知道是怎麼搞出來的！”一個毛絨絨的獸人皺了皺眉頭。
另一個顧客說：“說起尿騷味……旁邊的公共廁所原來聞著那麼噁心啊，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人的排洩物有那麼臭！”
獸人：“該死的，你能不能不要在吃飯的地方說這種話題啊！”
“明明是你先說這個話題的！”接嘴的客人大喊冤枉，委屈極了。
“還是神之酒館最好了！我在家裡學著做了好幾次漢堡，還是不如酒館的正宗。”
“沒錯，在廚房搗鼓半天還不如來酒館吃飯呢。”
“你們家裡有廚房？我家只有放麵包的櫃子。”
以前，在瑟敦做飯等同於行為藝術，許多房子都省去了廚房，統統改成臥室。
“麵包也是有好壞的，你知道嗎？酒館漢堡的麵包軟軟的呢。”
葉琳娜站了半小時，心中有了答案。
一言以蔽之，潮水退去之後才知道誰在裸泳，詛咒消失後才知道其他酒館的飯菜味道有多一言難盡。
試想一個城市上千年來都沒有味道，本地的美食指數和現代的某盛產仰望星空派的美食低地一樣無限接近於負數，甚至連嚴格意義上的廚師都不存在。這種情況下，瑟敦的飯菜好吃才有鬼了。
無味曾經是限制瑟敦餐飲業發展的枷鎖，現在神奇地變成了遮羞布。
芬芳天女的詛咒遮蔽了香味也遮蔽了臭味，解除之後，瑟敦的百姓驚奇地發現原來此等詛咒也有好處，甚至有人開始懷念從前的日子。
“啊！三天前我一直以為我家很乾淨的呢，今天早上突然聞到床底下的臭味，原來我家狗半個月前在下面拉了屎！實在是太噁心了。”
排隊的獸人臉上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都說了不要再提屎尿屁話題了……我等會要吃飯的啊。你故意找茬是吧？”
“……對不起。”一提到屎尿屁的話題就忘情了。
躺平沒一會兒的盧克被人從水晶球裡趕了出來，滿臉怨氣地飛到葉琳娜面前。
“薇薇安來了，她說要給你魔法書。我來負責排隊機器。”
盧克一臉抹不去的怨氣，曾經天真可愛（大概）的妖精上崗沒幾天就被班氣滲透，看著著實可憐。
葉琳娜點點頭，安慰道：“我會讓柯拉再招幾個員工。”
酒館的生意莫名其妙地更上一層樓，需要的人手也多了，葉琳娜可沒有壓榨員工的噁心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