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惡魔領主 以及盧克大人
拉瑟福德感受到面前人類的恐懼感，卻並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他身邊的隨從走上前去，用惡魔中少見的標準通用語說：“拉瑟福德大人聞到了店鋪裡的味道，裡面藏著甚麼東西？”
加拉德如實相告：“是一些食物。”
拉瑟福德纖細的眉毛微不可查地皺起，徑直走入店鋪的後院。
紅鷹商隊午間的祥和氣氛，在拉瑟福德踏入院子中的一瞬間降至冰點。
惡魔領主！
至高天在上，他們怎麼會惹上一位惡魔領主？
剎那間所有人把自己這輩子做的虧心事光速回想了一遭，可無論是誰都想不出自己的人生和惡魔領主在甚麼地方有過交叉。
拉瑟福德掃視眾人一圈，在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莫沙手中的漢堡上。
沒錯，味道就是從這些人手中的圓形麵包中傳出來的。
拉瑟福德對莫沙說：“年輕的魔裔啊，你手中的食物為何能無視神的詛咒？”
莫沙嚥了咽口水，用自己這輩子最恭敬的姿態向拉瑟福德說明了一切。
拉瑟福德一邊聽，一邊不住地點頭，時而又露出思考的模樣。
他向莫沙伸出右手，沒有一絲皮肉的指骨泛著大理石一樣冰冷華貴的光澤。
莫沙不知道拉瑟福德是甚麼意思，戰戰兢兢地僵在原地。
拉瑟福德身旁的惡魔隨從大喝：“把你的食物呈給拉瑟福德大人！”
莫沙看了一眼自己啃到一半的漢堡，靦腆地笑了笑，忙不疊地將加拉德誓死不吃的完整勁辣雞腿堡遞給拉瑟福德。
莫沙的機靈讓拉瑟福德十分受用，惡魔領主滿意地眯起眼睛。
他咬了一口。
尖利的牙齒穿透微甜的鬆軟麵包，新鮮蔬菜發出脆響，為金黃酥脆辣意十足的脆皮鋪墊。破開油炸的外殼後，鮮嫩多汁的腿肉帶著更強烈的辣味湧入口腔，迅速地灼燒舌尖。醬料的甜味不時穿插進來，平衡了兇猛的香辣。
為了捉弄加拉德，莫沙特意囑咐葉琳娜往漢堡裡額外放了辣椒麵，但拉瑟福德卻彷彿嘗不到沖天的爆辣一樣，面色不改地咯吱幾口吃完了勁辣雞腿堡。
拉瑟福德又看了一眼莫沙。
莫沙麻溜地把薯條和番茄醬呈上，解釋道：“大人，這個長方形的炸土豆可以蘸著番茄醬吃，酸甜解膩。如果在酒館現場點餐的話，薯條的味道比現在還要酥脆呢。”
拉瑟福德又嘎吱嘎吱地吃完了一整包薯條。
不知是不是莫沙的錯覺，他總覺得拉瑟福德有些意猶未盡。
拉瑟福德接過隨從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的確無視了神的詛咒。”
不僅如此，叫做“勁辣雞腿堡”的菜餚本身味道也十分鮮美，口感豐富，辣味中穿插著甜味和脆嫩的口感，製作者比深淵那些只知道往肉排上撒各種椒的蹩腳廚師厲害太多。勁辣雞腿堡比起來，“薯條”就相形見絀了，溼軟得連條狀都無法維持。
接著，拉瑟福德向莫沙問起葉琳娜的訊息。
“你說她力大無窮？”
莫沙點點頭：“她把一個帝都來的騎士打上天了呢。”
這個葉琳娜，和她的食物一樣有趣。
無論她是敵是友，他都想去見一見。
拉瑟福德作出決定後便付諸於實踐。他離開紅鷹商隊，朝著樞紐區辦事處的方向走去。
送走惡魔領主這尊大佛後，莫沙感覺自己又能重新呼吸了。
“呼……嚇死人了。老東西，你怎麼會遇見這麼厲害的惡魔？”
加拉德：“我咋知道？等等，惡魔領主是因為你們的漢堡走進來的吧？明明是你的問題！”
莫沙：“他在街上聞到漢堡味兒走進來？開甚麼玩笑，那可是惡魔領主，又不是街上隨便一隻老饞蟲！”
有人插嘴道：“可他確實是進來吃了個漢堡走的……”
莫沙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拉瑟福德是個貪吃的惡魔領主？
……
神之酒館。
柯拉第一次見到妖精，好奇地衝著盧克伸手。
盧克從房樑上一躍而下，輕舞翅膀穩穩地落在柯拉的手心。
柯拉：“像蝴蝶一樣！”
葉琳娜笑道：“這是妖精盧克。如果你以後遇見了和那個騎士一樣討厭的客人，我又不在酒館的話，就讓盧克來幫你。”
“咦？”
就憑這麼一個小小的、還沒有她手掌大的小傢伙？
柯拉眼中的疑惑滿溢而出，這可惹惱了盧克。
“喂小姑娘你是甚麼態度啊！有我盧克大人保護酒館你還不滿意嗎？就算有十個你也打不過我，不信的話就來比劃比劃！”
盧克站在柯拉的手心裡，雙手握拳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樣子。
柯拉被盧克的氣勢唬住，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從來沒見過妖精，還以為你們小小一隻沒甚麼力氣呢。我叫柯拉，請你以後多多包容。”
葉琳娜：“柯拉才十四歲，很容易較真，你別嚇唬她。”
盧克抗議道：“我哪裡有嚇唬她？哼，才十四歲，連我年紀的零頭都沒有，我才懶得陪小孩子玩呢。”
柯拉好奇地問：“你的歲數很大嗎？”
盧克挺起胸膛：“我今年有129歲了，比你祖母的祖母歲數還大！”
柯拉小小地驚呼一聲：“129歲！？妖精可以活這麼久嗎？”
“當然了。和我的同族比起來，我還很年輕。”
“那你有孩子嗎？”
盧克皺眉：“這是甚麼鬼問題？妖精是自然孕育的，我又生不出小孩來。”
柯拉這才發現渾身赤裸的盧克沒有性徵，上身平平下身也平平。怪不得葉琳娜容許盧克在酒館裡裸奔，即便他□□也不會有損風化。
“那你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盧克翻了個白眼，為人類幼崽的愚蠢感到心累。
“我沒有性別，想當雄性當雄性，想當雌性當雌性。小傢伙，這個世界上沒你想的那麼非黑即白。”
柯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髮帶取下來遞給盧克：“但你還是需要衣服吧？萬一著涼就不好了。”
盧克從柯拉的髮帶裡鑽出來：“不要不要！我討厭穿衣服！”
他飛離柯拉，卻不料落入了另一個人的手中。
薇薇安：“哈！看我抓到甚麼，一隻……妖精？”
店主昨天出門一趟，居然帶回了一隻妖精！薇薇安激動不已，她只在書裡看見過妖精，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碰上真的。
“啊！他咬我！”
盧克趁著薇薇安吃痛的瞬間，從她的手掌中飛出，逃到了葉琳娜的肩膀上。
“該死的，你的酒館裡怎麼全是小孩子！就沒有冷靜點的成年人嗎？”
“即便是成年人，看見妖精也會很激動的。”葉琳娜回答道。
盧克回憶起自己引發騷動的過往，不由得沉默下來。好吧，人就是喜歡大驚小怪。
“哎呀呀，誰叫我盧克大人是神奇的妖精呢，暫且原諒你們的一驚一乍吧。”
葉琳娜摸了摸盧克的腦袋：“小傢伙，口氣真不小。”
盧克腦門上崩出幾根青筋，憤怒地咬了葉琳娜一口。
“這地方一點也不尊重我！我要走了，哼！”
薇薇安和柯拉異口同聲地說：“不要！”
柯拉：“我給你做三明治吃吧？你想要小小的妖精三明治嗎？”
薇薇安：“我會炸薯條！求求你留下來吧，我每天都會給你炸的！”
飛到半空中的盧克繞了幾個圈，片刻後重新落回到吧檯桌子上。
盧克：“說謊的孩子會被狼吃掉哦。”
柯拉和薇薇安跑進了廚房裡。
二十分鐘後，吃撐的盧克表示自己暫時沒有飛行的打算，更別說離開酒館。
酒館的客人很快習慣了盧克的存在。
吧檯的櫃子上，時不時能見到一隻呼呼大睡的妖精。
如果運氣好，你能見到盧克在酒館大堂裡飛行。他半透明的翅膀無聲地舞動，宛如蝴蝶一樣落在燈罩上。
一隻妖精！珍惜又昂貴的小生靈！
起了壞心思的人趁著葉琳娜不在酒館，帶了織網試圖抓住盧克。那人美滋滋地帶著兜網離開了神之酒館，回到家才發現，網裡根本就沒有盧克的蹤跡。或許是妖精趁他不注意從網中逃走了，又或許是他被施了迷幻的魔法，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抓住了盧克。
有一天，兩個死對頭在同一時間走進了神之酒館。互相嘲諷幾句後，兩人鬧紅臉互相扇了對面一巴掌，還沒等他們徹底打作一團，酒館的客人便驚奇地發現，兩名死對頭瞬間消失了。
盧克在空中驕傲地飛了一圈，欣賞酒館客人們驚訝的表情。
隨後他宣佈，是他盧克大人保護了酒館的和平。
兩名鬧事者已經被他用法術傳送到了熱鬧的大街上，他們可以在酒館外面打個痛快，但不能破壞他守護的酒館。
“天啊，盧克真的會法術！”柯拉驚呼。
盧克做了個鬼臉：“我都說了我很厲害！”
身板小不代表能耐小，盧克用行動捍衛了自己“盧克大人”的稱號，每天都享用著柯拉薇薇安以及一眾野生僕人的投餵伺候。
說不定盧克會成為一隻飛不起來的大胖子妖精。
葉琳娜不免在心中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