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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漁家傲 “知有漸,千鈞重擔從頭減”

2026-04-30 作者:花晚晚

第4章 漁家傲 “知有漸,千鈞重擔從頭減”

蕭元則離開世女府時腿還打著顫,攝政王在場,就算他想同謝玉媜計較一番也還是得滾。

院裡一時間走了個清淨,但到底攝政王在跟前站著,謝玉媜耍無賴再怎麼不要命,也得講究個尊卑。

她指揮一邊站著的小侍衛拎著兩筐棗子湊去了蕭時青眼前。

“殿下趕得巧,剛摘下來正新鮮的果子,甜得很。”

蕭時青見她笑得跟朵花似的,冷哼一聲眯了眯眼:“你以為你在做甚麼?”

謝玉媜不動聲色,無賴那一套學得頂好,伸手在蕭時青面前的筐裡撈了兩顆棗子喂進嘴裡,漫不經心道:“冤枉至極啊,我這瞎子不過院裡消遣打個棗,又礙著殿下甚麼要事了?”

蕭時青見她裝傻充愣,直接往她筐子裡撈棗的手背上丟顆棗:“謝竹筠,你到底有甚麼不如意的?”

謝玉媜欲收回的手頓了頓,面上笑意也微收:“或許是因為作惡多端,自個都看不下去。”

蕭時青懶得聽她滿口胡言,吩咐侍衛給她穿了雙鞋,隨即便半分不講究情面把人押到了世女府的大門前。

是時門外正立著一人,身高七尺、蓄長鬚,著鶴紋衣冠,唯獨面上神情凝肅得像是剛死了兒子。

謝玉媜是天塌下來都不怕的,連人聲音都未聽見,便已然猜出外頭站著的是何人,遂笑出聲道:“喲,丞相大人稀客,”她聳了聳肩,有意坦蕩承認自個正被擒拿的事實:“如您所願,倒勞煩您親自跑一趟了。”

付昀暉皺眉,理都未理謝玉媜的嬉皮笑臉,一拱手屈身向一旁的蕭時青行了禮:“殿下嚴明。”

蕭時青十分從容地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指著謝玉媜道:“帶去大理寺。”

朝廷刑審斷案在各司的流程都十分嚴苛,一般來說倘若案子審理證據確鑿、便不會多給大理寺增添差事。

除開早年間有的上位者十分熱衷於依靠這層機關辦些私差,但到如今根據各位皇帝的喜好不同,終究也淪落到名存實亡,其中設定的大理寺卿通常在要事露面,其餘時候都是照例混口白飯,蒙著官蔭給祖上門楣添光。

前些日子蕭時青下旨在朝廷各部抓漏網之魚,這清淨多年的大理寺也無能倖免,上任大理寺卿才下臺,蕭時青便著手提了個新的上去。

新任的大理寺卿當職不到一日,雷厲風行的攝政王殿下亦半點不含糊地給他提了個燙手山芋過來。

有刑審案子固然是好事,但誰也沒同他說過他要審的人叫謝玉媜。

大理寺卿急得上火,估摸著攝政王的意思把人扣在了牢獄裡,不僅一日三餐有魚有肉有茶有點心地伺候著,還不忘夜間天涼往裡頭多送幾床棉被。

這可把謝玉媜給伺候得開心了,混吃等死的念頭付諸實踐,她恨不得從此就不回去了。

審問之際,人家說甚麼她應甚麼,配合得叫從前人微言輕的大理寺卿受寵若驚。

但看著認罪書上一筆一畫寫著的“蓄意報復”、“拋屍湖中”、“密謀殺害”等諸如此類的字眼,他又心裡實在犯了難,一審多日的結果呈到攝政王面前,連口大氣也不敢喘。

誰知攝政王翻了半晌不言語,到頭一把撕了認罪書,冷漠無情地給他甩了三個字:“繼續審。”

於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摸出了門道,連夜收了謝玉媜的大魚大肉、點心被褥,單獨把她關押進了一間以前許多死刑犯都住過的牢房。

夜裡秋風一掃,實實在在地給這小祖宗凍了一晚,於是才第二日她便生了病,燒得直說胡話。

此狀驚壞了大理寺卿,提心吊膽地上報請太醫來看,結果攝政王聞訊也跟著一塊來了。

見謝玉媜蒙著白布臉色蒼白地在榻上躺著,出的氣都快瞧不著了,大理寺卿自個內疚得不像話,拽著蕭時青的褲腿就開始替謝玉媜求情:“下官無能,針對丞相之子一案並未審出甚麼。”

蕭時青居高臨下:“你還想審出甚麼?”

大理寺卿:“……”

蕭時青繼續不緊不慢道:“你說不怕坐牢也不怕死的人,到底怕甚麼?”

大理寺卿:“下官不知,”他抬頭看了一眼蕭時青的神色,繼續說道:“不過下官以為元熙世女並無緣由殺害丞相大人的公子。”

蕭時青冷笑:“倘若她就是一時興起想殺人呢?”

大理寺卿毫不遲疑地搖頭:“下官前些日子聽聞了些傳言,”他抿唇:“敢問殿下,世女雙眸可是由她親手所毀?”

蕭時青稍頓未曾作答。

大理寺卿接著道:“倘若她性本歹惡,那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傷自己一分一毫。”

蕭時青:“你又怎麼知道不會。”

大理寺卿:“她若真遇到不痛快不如意,依仗著身份私下傷人再簡單不過,何必鬧得如此人盡皆知。”

蕭時青眼神凌厲:“你沒聽傳言嗎,他們都說她瘋了。”

大理寺卿心下莫名有些堵:“下官以為那是誤傳。”

蕭時青笑問:“誤傳?”

大理寺卿垂首:“是,誤傳。”

蕭時青眼底閃過許多情緒:“倘若她是假瘋,又怎會狠得下心將自己的眼睛毀瞎了?”

大理寺卿一時無言以對,半晌才道:“下官不敢妄言評斷元熙世女,不過以丞相大人痛失血親的態度來看,他似乎沉靜得多。”

蕭時青眸光略微調侃起來:“噢,怎麼說?”

“倘若下官是丞相大人,下官會聯合朝中所有大臣一同給殿下施壓,甚至無所不用其極也要將兇手置於死地。”

蕭時青輕挑眉頭:“丞相大人剛正不阿,並不屑此種手段逼人就範。”

“或許有這種可能,但問剛正不阿的丞相大人為何會放任自己的公子,在私底下肆意妄為行汙穢之事?若是問心無愧,為何會有所顧忌地不敢再添一把火呢?”

蕭時青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他:“譚璋,這些話當日怎麼未見你說?”

譚璋一慫:“下官愚鈍,當日並未覺得流言蹊蹺。”

蕭時青移開目光:“你可知鶴影湖那日,所有圍觀者皆指證謝玉媜謀殺?”

譚璋點頭:“下官知曉。”

蕭時青:“如此這般,你依舊信她?”

譚璋神色凝重:“下官曾在刑部當差,所見案子成千上百,其中為惡者十有八九利己為上,剩下一成哪怕瘋傻也知曉不教自個受累受疼,凡是打足了心思拖人下水的,定然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作歹示威,如世女這般的說不通。”

蕭時青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針對這件案子的結案章程,明日你便整理好呈到丞相大人面前驗看,人本王便先帶走了。”

譚璋眉頭一擰:“可是臣只是推測,並無直接證據,倘若只憑推理便能結案,怕是不足以服眾。”

蕭時青又拿他那雙眸子盯著人:“那你便根據所得證據下令處死謝玉媜,一樣可以結案。”

“殿下?”

蕭時青不給他餘地:“譚璋,結果如何皆在你一言一行。”

譚璋進退維谷:“殿下也是認為世女無罪是嗎?”

蕭時青未搭理他,大袖一揮便徑自揚長而去。

譚璋:“……”

譚璋自嘉平十九年當差以來從未處理過這樣複雜的案子。

早年時他雖辦差麻利公正,卻一直教頂上承蒙官蔭祖德的關係戶壓得抬不起頭來,好不容易擺脫世家子弟的門第關,躋身一躍升至正三品,現如今第一回大試身手沒想到直接踢到了鐵板。

他拿著比以前多幾倍不止的俸祿忽而有些頭疼,結案章程才落筆“謝玉媜”三字便撕了紙。

屬實謝玉媜這名字也沒做錯甚麼。

更何況眼下謝玉媜本人還擱大理寺卿臥居里躺著。

她那身子早教她先前接二連三的折騰出了病根,觀其行徑,任是哪個康健的人正值三秋天跳塘,打赤腳,自毀雙目,撞大牆,蹲大牢,將離經叛道的事情作個遍,也不能還跟從前似的生龍活虎,別說金玉里養出來的世女。

一頓高熱總算逼出來點原形。

蒙著眼睛皺著眉,她不跟人調笑、也不再牙尖嘴利,不言語時確實是副瞎了眼惹可憐的模樣。

朝中來的太醫把完脈,開了幾副治風寒的方子,一時見攝政王在前監察得嚴、當即就業業矜矜地在大理寺找了個爐子,撿藥、察火、熬煮親身著手,半分沒有馬虎。

兩個時辰藥一煎好,進了大理寺廂房發現攝政王竟然還在監看,他提心吊膽地放下藥,生怕出了錯叫蕭時青當場逮著,手腳麻利地便溜了。

只剩蕭時青跟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僵持不下。

礙於蕭時青的身份,他在寺廟裡許些年,有下人伺候的時候,根本沒真正做過甚麼重活,更別提端茶喂水這等照看人的差事。

可憐攝政王殿下與佛相伴數載,真把抄抄經書、打打坐,順帶畫畫美人圖,當作消遣奉作行事鐵律了。

等了半晌不見謝玉媜有甦醒的跡象,他才出聲喚人,板正地叫了幾聲謝玉媜的字,卻發覺她連丁點反應都沒有。

上手推了兩把,忽然察覺這人實在清瘦得很,不似平時端著的那副玩世不恭,他怕實在給她推出個好歹來,便輕手輕腳地收回了胳膊。

正打算再喚她幾聲,卻見謝玉媜自己倏地一頭坐了起來。

她臉色比方才還要蒼白,額上冒了些汗。

“誰?”她瞧不見,便有些煩躁地開口直問。

蕭時青不緊不慢地拿起一旁的湯藥,盯著她攥著身下被衾的手淡定道:“我,蕭懿安。”

作者有話說:

“知有漸,千鈞重擔從頭減”出自蘇軾《漁家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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