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隱瞞與欺騙 次日。 ……
次日。
早上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 董浣浣果然見到了傳聞中的那位神醫,浦稷。
來人是位老者,看上去有六十多歲的模樣, 鬚髮花白, 卻精神矍鑠。
他身著一席灰色長袍, 身前還掛著一塊玉佩。
董浣浣愣了一下, 沒想到會在他身上再次看到這塊玉佩。
浦稷一進來, 目光在董浣浣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對著布木布泰和董浣浣躬身行禮, 聲音沉穩有力,不卑不亢, “草民浦稷, 見過太后娘娘,見過皇貴妃娘娘。”
布木布泰微微抬手, 平淡的開口道:“浦大夫不必多禮,賜座。”
蘇茉兒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婢女,婢女連忙上前, 給浦稷搬來一張椅子。
浦稷謝過恩之後坐下, 身姿挺拔, 沒有半分諂媚之意。
他坐定後, 看向布木布泰和董浣浣,直言開口:“皇上召見老夫, 言明, 明日讓老夫前來,給皇貴妃娘娘診治,不知太后娘娘今日便將老夫秘密召來,所為何事?”
布木布泰聞言, 看了一眼董浣浣,隨即轉向浦稷,和他說道:“哀家召你前來,也沒甚麼別的事,只是想讓您,提前給她看看。”
浦稷不明所以的開口,“太后這是為何?”
布木布泰隨即笑了一聲,解釋道,“沒甚麼,只是浣兒這孩子,心性尚淺,昨天得知這個訊息後,便心神不寧,想要早些知道結果而已。”
說完,轉頭又看了一眼董浣浣。
董浣浣連忙點頭,應是。
浦稷聞言,沉吟片刻,便點頭應允了。
董浣浣依言上前,在浦稷面前的小几旁坐下,緩緩伸出手腕,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浦稷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雙眼微閉,凝神靜氣,細細感受著她脈息的起伏。
布木布泰坐在上首,靜靜的等待著結果。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浦稷緩緩收回手,睜開了雙眼。
董浣浣收回手,望向他,等待著結論。
浦稷將腕枕收回藥箱,輕輕嘆了口氣,和董浣浣開口道:“實不相瞞,娘娘的身體虧空太過嚴重,傷及根本,雖經過名醫診治,平日裡得以精心調,但畢竟虧空過甚,早已無力迴天。”
布木布泰聞言,開口問道:“真的沒有補救辦法了嗎?”
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浦稷沒有立刻回答布木布泰,而是轉頭看向董浣浣,和董浣浣說道:“娘娘這病,想必之前已經有大夫和您說過,若好好保養的話,最長可活十年。”
董浣浣的目光再次落在浦稷身前的玉佩上,輕輕的點了點頭。
浦稷見狀,繼續說道,“老夫同意他的觀點,即使老夫來醫治,最多也就十五年。”
“十五年……”布木布泰聞言,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問道,“就沒有其他補救的辦法了嗎?哀家聽說過,天山雪蓮有延年益壽之效,若是能尋來,可否有所幫助?”
浦稷搖了搖頭,解答道:“太后娘娘,藥材終究只是藥材,並非仙丹,只能輔助調理身體,緩解病情,卻不能起死回生。而大夫只會救人,卻無法逆天改命,還望太后娘娘理解。”
布木布泰自是理解,她也只是擔憂,擔憂若是到時董鄂氏離去,她那執拗的兒子不知會做出甚麼事情來。
若是那時他們的感情不在,還好。若是還在,福臨該如何是好。
這是她第一次希望,他的兒子,可以是個薄情的人。
布木布泰沉默了良久,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看向董浣浣的目光中,滿是憐惜與無奈。
董浣浣聽到浦稷這樣說,她以為自己會很難過,但是經歷了這麼事情之後,她反而不像想象中的那樣難過。
人生本就無常,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來。
十五年,於她而言,已經很長了。
她很知足了。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和福臨在一起的每一天。
她抬起頭,看向浦稷,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溫聲道:“多謝浦大夫如實相告,那就麻煩浦大夫日後費心了。”
浦稷點頭道,“受人之託,就要忠人之事,娘娘不必客氣。”
之後,浦稷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紙筆,凝神思索片刻,便提筆寫下藥方。
寫好後,他將藥方遞給董浣浣,囑咐她按照新藥方,抓藥。舊的藥方,就不必用了。
董浣浣接過藥方,遞給身旁的小柒,讓小柒待會兒便遣人去太醫院抓藥。
小柒接過藥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之後,浦稷看向董浣浣,再次叮囑道:“娘娘,還有一句話,老夫必須再次提醒您。
您的身體虧空太過,萬萬不可懷孕生子。否則,連這個壽數老夫都不能保證,甚至會有因為生產而血崩而亡的風險,還請娘娘務必謹記。”
布木布泰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了董浣浣一眼,卻終究沒有開口說甚麼。
董浣浣的身子被布木布泰盯得微微一僵,隨即愧疚的低下了頭,輕聲應道:“多謝浦大夫的囑咐。”
浦稷看著兩人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瞭,卻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開口道:“老夫在宮外不遠處租了一處宅子,近期會一直留在京城,娘娘若是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派人去哪兒尋我。”
“有勞浦大夫了。”董浣浣輕聲道謝。
待事情都談完後,董浣浣看向布木布泰,神色恭敬的請求道:“皇額娘,臣妾有幾句話,想單獨和浦大夫說,不知可不可以?”
布木布泰看了一眼董浣浣祈求的表情後,終是同意了,“哀家先出去走走,你們慢慢說。”
說罷,她伸出手,在蘇茉兒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眾人也跟著一同退了出去。
小柒本想留下來陪t她,可董浣浣卻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告訴她沒事,示意她也出去等候。
待所有人都走後。
董浣浣又看了一眼,浦稷身上的那塊玉佩。
隨即問道,“浦大夫,您和錢謙益先生、喻嘉言大夫,應該都是認識的吧?”
浦稷聞言,沒有絲毫隱瞞,點了點頭,語氣坦然的承認,“娘娘慧眼,實不相瞞,喻嘉言乃是在下的胞弟,至於錢先生,我們二人亦是舊識,相交多年。”
董浣浣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當年和博果爾在蘇州的時候,她便已經知曉,喻嘉言是前朝後人。
如今浦稷說他是喻嘉言的兄長,那他的身份,自然也不言而喻。
這般一來,許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此刻都豁然開朗。
她終於明白,當初錢謙益為何會讓她刺殺福臨。
原來,錢謙益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讓她刺殺福臨,他只是想透過她的手,將這塊玉佩遞給福臨,以此來和福臨談條件。
董浣浣伸出手指,指了指浦稷身前的玉佩,問道:“浦大夫,我想知道,皇上是以甚麼條件,讓您答應入宮,為我診治的?”
能讓前朝後人願意入宮為她這個大清貴妃診治,必然是開出了足夠誘人的條件。
浦稷聞言,神色坦然的取下身前的玉佩,拿在手中,“他答應給我們三次機會。”
董浣浣問道,“甚麼機會?”
浦稷繼續說道,“他以大清列祖列宗起誓,只要有人拿出這塊玉佩,無論是誰,無論在何種情況下,他都會饒那人不死,哪怕是那人想要刺殺他,即使成功了,他也會在死前赦免那人。若違背諾言,他不得好死。”
浦稷頓了頓又說道,“但前提是不能傷害你和他的母親。”
董浣浣聞言,手不自覺的微微顫抖。
原來是這樣。
原來福臨是以這樣的代價,換來的她的十五年啊。
她沉默了許久,和浦稷說道,“浦大夫,我有一事相求,還望您能成全。”
浦稷將玉佩收好,“娘娘但說無妨。”
董浣浣,“明日,您照舊來診病,就當今日我們從未見過。”
浦稷聞言,微微頷首,“這個無妨。”
董浣浣深吸一口氣,又繼續說道:“明日診治的時候,希望您可以告訴他,我的病可以痊癒,只要好好調養,日後便能恢復如初。
也請您不要告訴他,懷孕生子會影響我的壽數。”
浦稷自是不肯,“娘娘,您這是讓老夫欺君啊。”
董浣浣卻道,“您的身份,您害怕欺君嗎?”
浦稷捋了捋鬍鬚,不置可否。
董浣浣又繼續說道,“您就當日行一善了。”
“一切後果,都由我自己承擔,與浦大夫無關。”
董浣浣看向浦稷,目光堅定的開口,“您若不信,事成之後,您可以立刻離開京城,我定不會讓他與您為難。
您是君子,承諾之事,自會做到。
可若是我早死了,定會讓他陷入悲痛,對你們來說才是最有力的局面,不是嗎?”
浦稷聞言,抬眸看向她,“貴妃娘娘當真要如此?”
董浣浣點頭,“當真。”
隨後,董浣浣又繼續道,“況且,浦大夫,您的玉佩只有三次機會,可是算上您,我已經知道四個明朝後人。”
說著她回望向浦稷,認真的開口,“還望浦大夫成全。”
這是威脅。
聰明人自是知道,該如何抉擇。
待浦稷走後,布木布泰在蘇茉兒的攙扶下,又回到了殿中。
她在董浣浣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看向董浣浣,開口道,“哀家知道,你和福臨心中只有彼此,哀家也想成全你們。”
說著,她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又繼續說道:“但他是大清的皇帝,他身上肩負著延續皇室血脈、穩固大清江山的責任。”
“哀家認為你應該知道。”
說完,她拍了拍董浣浣的肩膀,“日後的路,要如何走,你要好好想想。”
董浣浣點頭,應道,“臣妾明白。”
次日。
浦稷果然如約,隨著福臨一同來到了承幹宮,為董浣浣醫治。
又看了董浣浣之前的藥方。
隨後,便按照事先和董浣浣約定好的說辭,告訴福臨,他可以治療董浣浣,幫助她痊癒。
福臨聽到這話,大喜過望,瞬間沒有了身為帝王的威嚴。
他激動得一把將董浣浣緊緊抱在懷裡,顫抖的開口,“太好了,浣兒,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以後,我們就可以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董浣浣感受著他的喜悅,輕聲的承諾著,“嗯,我會永遠的陪著你。”
隨後,她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看向浦稷,輕聲問道:“浦大夫,不知這些藥是否影響子嗣?”
浦稷聞言,順著她的話說道:“娘娘放心,老夫開得這些藥與之前的藥方,皆是些滋補之藥,對胎兒沒有影響,如若有孕,也不必驚慌,只需安心養胎,便可順利生產。”
福臨連聲道謝,之後吩咐吳良輔,“重賞。”
吳良輔應聲。
浦稷謝過恩,便躬身告退了。
是夜。
床榻上,福臨抱著她,暢享著他們的未來。
董浣浣靠在福臨的懷裡,聽著他描繪的美好未來,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