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夜色醉酒 入夜,李順德駕著馬車將……
入夜, 李順德駕著馬車將董浣浣帶到了紫禁城外圍的一處城牆邊上。
這裡離宮門尚有一段距離,聽不到宮內的樂聲,唯有晚風穿過樹梢, 帶來幾分涼意。
董浣浣輕輕掀開車簾, 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彎腰從車上走了下來。
紫鳶緊隨其後下車, 手中捧著一件厚厚的大氅, 快步上前為她披上,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時, 忍不住皺起了眉。
“小姐,已經這麼晚了, 你這風寒剛好, 你這又是何苦來這一趟呢?”紫鳶一邊仔細為她繫好衣帶,一邊忍不住抱怨, 目光掃過眼前漆黑的宮牆與空曠的四周,接著說道,“再說了, 這裡甚麼也看不到啊。”
聞言, 董浣浣輕笑了一下, 對著紫鳶和李順德說道, “外面有點冷,你們不用跟著我了, 在車裡等我就好。”
李順德有些不放心, 提議道:“浣主兒,這都入夜了,這裡僻靜得很,萬一出點甚麼危險可怎麼辦?還是奴才們陪著您吧, 我們就遠遠的跟著,絕不打擾您。”
紫鳶也連忙附和,伸手拉住董浣浣的衣袖:“是啊,小姐,他說得對。你要是覺得人多不方便,那我一個人跟著你就好,你身體剛好,我也好在旁邊照應著。”
董浣浣聞言,轉身看了一眼李順德和紫鳶,輕笑了一聲,表示無礙,她道,“無妨,我就是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而已。”
她頓了頓,看向他們一臉擔憂的模樣,又補充道,“你們放心,我不走遠,就在這宮牆邊上逛逛。你們在車裡待著就好,有事兒我會立刻叫你們的。”
李順德和紫鳶見她如此堅持,只能無奈的點點頭。
接著,李順德鄭重地叮囑道:“那浣主兒您千萬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任何動靜,您就大聲喊奴才,奴才一定會隨叫隨到!”
“好。”董浣浣輕輕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宮牆的方向走去。
李順德和紫鳶站在車旁,看著她的身影一點點的走遠。
兩人站在原地,還是有些不放心,只是主子既然發話了,他們也不好硬跟著,只能面面相覷,低聲嘆了口氣。
董浣浣沿著宮牆邊慢慢踱步,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城牆的磚石,磚石表面並不平整,粗糙的觸感硌著她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連帶著她的心也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其實這裡距離各宮殿都很遠,甚麼也看不見。宮牆高聳,將裡面的一切都嚴嚴實實地遮擋住了。看不到宮內的紅牆黃瓦,也餓看不到裡面的張燈結綵,唯有遠處夜空中偶爾綻放的煙花,提醒著她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
她來這裡,不是想來打擾他。她不過是想在他大喜的日子,離他近一點兒而已。哪怕只是隔著這厚厚的宮牆,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她在這裡,只要能與他呼吸著同一片夜空下的空氣,於她而言,也是好的。
因為,從今天開始,他就是別人名正言順的丈夫了,和她再無關係了,她想要和他做個最後的告別。
又一聲煙花在頭頂炸開,絢爛的光芒瞬間照亮了董浣浣的臉龐。她仰起頭,望著那轉瞬即逝的璀璨,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水汽。
此刻,宮內的大婚儀式,應該已經結束了吧。她忍不住在心中想象著宮內的景象,紅綢遍地,彩燈高懸,他身著大婚禮服,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帝王的威儀,一定是極好看的。而孟古青則穿著鳳冠霞帔,容貌傾城,與他並肩而立,接受百官的朝拜與祝福,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羨煞旁人。
想到這裡,董浣浣的心微微抽痛,帶著密密麻麻的酸澀,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微微垂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落寞與哀傷,如果能讓她再看他一眼該多好啊,哪怕是遠遠的看一眼,便足夠了。
“這t麼巧。”
董浣浣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耳邊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男生,打破了她此刻的悲傷。
董浣浣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發現孟章硯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旁邊。
董浣浣沒有想到在這裡會遇到孟章硯。
按理說,孟古青得償所願,作為她的哥哥,孟章硯理應待在宮中,接受眾人的道賀,觥籌交錯,出風得意啊。
可是為甚麼此刻他卻顯得如此落寞。
兩人相對而立,沉默了片刻,董浣浣定了定神,率先打破了寂靜,對著孟章硯微微頷首,開口說了聲:“恭喜。”
孟章硯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董浣浣的臉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自嘲:“恭喜我甚麼?”
董浣浣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孟章硯看著她一臉不解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愈發落寞,“恭喜我永失所愛嗎?”
董浣浣不解的重複了一句,“永失所愛?”
孟章硯卻笑了,那笑聲很輕,帶著濃濃的苦澀,“你以為,今日宮裡只有帝后大婚這一件事嗎?”
董浣浣心中一動。是啊,今日當然不止是帝后大婚。早上李順德曾無意中提起,新冊封的各宮嬪妃,今日一早便已經按照內務府的安排,被接入了各自的宮中。
世人皆關心帝后大婚,卻忘了,今日還有一群年輕的女孩,也成了後宮婦人,卻只能在自己的宮殿裡,獨守空房,默默承受著新婚之夜的孤寂。
想到這裡,董浣浣靈光一閃,像是突然明白了甚麼,她猛地抬頭看向孟章硯,眼中滿是震驚,“難道?!”
孟章硯看著她驟然變色的臉龐,緩緩點了點頭,確認了她心中的猜測。
那個人是誰?
董浣浣心裡盤算著,孟章硯此前一直生活在科爾沁,與京城的世家貴女並無太多交集。此次參加選秀的秀女,他應該大多都不認識。
如此一來,便只剩下一種可能了,新晉的蒙古四妃。
電光火石間,董浣浣想起了,他們那次被綁架的事情。怪不得那個時候,她就覺得孟章硯和海日之間的互動十分奇怪。還有之前海日單獨約她見面時說的那些話,也很奇怪。
如今想來,全都是有跡可循。
董浣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是,海日?”
孟章硯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轉過身,目光幽深地順著宮牆望向遠處,眼底的落寞更甚。
此時無聲勝有聲。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董浣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怔怔地看著孟章硯的背影。
她實在不明白,孟章硯為何要將這件事情告訴她。
海日是新晉的嬪妃,是皇帝的女人,而他是皇后的兄長,他與海日之間若是有私情,便是大逆不道之事。他此刻將這件事說出來,分明就是將自己的把柄,親手遞到了她的手上。
他這樣做,就不怕她將這件事,告訴太后和福臨嗎,就不怕因為他,讓海日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嗎?
這就是他愛人的方式?得不到就毀掉?
董浣浣想不明白。
可孟章硯卻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他收回目光,轉過身重新看向董浣浣,臉上的落寞散去。他將手中的酒罈遞給董浣浣,語氣隨意地詢問,“要喝嗎?”
董浣浣來不及細想,就被他跳脫的思維弄得一怔,下意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酒罈。
見她接了過去,孟章硯又從身後拿出了另一個酒罈,他迎著董浣浣錯愕的目光,輕輕笑了笑,拿起酒罈,輕輕碰了碰董浣浣手中的酒罈。
兩壇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來,”孟章硯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灑脫,“為了我們的錯失所愛,乾一杯。”
說完,他仰頭將酒罈裡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卻也暫時麻痺了心中的痛苦。
他喝完酒後,猛地將酒罈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酒罈碎裂開來,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董浣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他們接觸過這麼多次,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孟章硯,如此的跳脫,不按常理出牌。
李順德和紫鳶聽到動靜,慌忙趕來,在確定董浣浣無事又默默的退了下去。
董浣浣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罈。
罷了,今日便暫且放下所有的顧慮與牽絆,甚麼恩恩怨怨,甚麼是是非非,都拋到腦後吧。
就讓她陪著孟章硯,也陪著自己,放縱這一回,不醉不歸。
董浣浣輕輕點了點頭,對著孟章硯說了聲:“好。”
她學著孟章硯的模樣,仰頭將酒壺裡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來一陣強烈的灼燒感,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角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可是心裡卻覺得異常的暢快。
喝完酒後,董浣浣也學著孟章硯的樣子,將酒壺用力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酒壺碎裂的瞬間,她的身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孟章硯看著地上碎裂的酒壺,又看了看董浣浣泛紅的眼眶,突然笑了起來,這一次的笑容,終於多了幾分釋然的灑脫。
他從旁邊又拿出一壺酒,將酒杯斟滿,遞到董浣浣面前:“再來一杯?”
董浣浣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堅定的伸手,接過了酒杯:“好,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