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罪魁禍首 朕讓你做她的替身,替她抵擋……
晨光透過菱花窗, 篩下細碎的金輝,落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床榻上。董浣浣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守在一旁的宮女見她醒轉, 忙上前伺候:“小主您可算醒了!皇上昨夜守了您大半宿, 見您氣息平穩了才去文華殿處理政務, 特意吩咐了, 您醒了就立刻通報。”
董浣浣輕輕搖了搖頭, 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不必了,別擾了他的正事。”
她撐著身子坐起, 宮女連忙遞過一杯溫水,又細心地為她披上一件外衣。
董浣浣接過水杯抿了兩口, 將杯子遞還回去, 和小宮女說道:“睡太久了,不太舒服, 扶我起來走走吧。”
小宮女應聲,小心翼翼的將她扶了起來。
而此刻,文華殿的氣氛卻與養心殿的靜謐截然不同。明黃色的御案後, 福臨身著玄色常服, 面容冷峻如冰。
他手中捏著一份奏摺, 目光卻並未落在上面,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日董浣浣墜入水中的畫面。
這幾日為了守著昏迷的董浣浣,堆積的奏摺早已堆成了小山, 可他此刻卻全無心思細看。
福臨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 發出沉悶的聲響,此次落水事件他定要給浣兒一個滿意的答覆。
不多時,殿外傳來小太監尖細的通報聲:“鈕祜祿.額亦都大人和鈕鈷祿.亦凝小姐到!”
福臨抬眸,目光冷冽如霜:“宣。”
鈕祜祿·亦凝, 面色蒼白地跟著祖父額亦都走進殿內。
她雖然想落選秀女,卻不想以這種被人陷害的方式。
一進殿,祖孫二人t便齊齊跪下,額亦都聲音沉穩:“臣額亦都,攜孫女亦凝,叩見皇上。”
在福臨允其平身後,額亦都率開口道:“皇上,孫女自幼嬌縱,行事魯莽,此次犯下大錯,皆是臣教導無方之過。還請皇上看在她並非有意的份上,從輕發落。”
福臨沉默片刻,緩緩道:“此次之事,雖是你無心之失,但若非你行事不慎,也不會釀成此禍。但看在額亦都大人的面子上,朕便從輕發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鈕鈷祿.亦凝,“罰你抄寫《女戒》十卷,閉門思過一月,不得外出。此事,便就此了結。”
亦凝和額亦都皆是一愣,隨即連忙磕頭謝恩:“謝皇上恩典!”
“退下吧。”福臨揮了揮手,眼底的冷漠絲毫未減。
祖孫二人躬身退出殿外,剛走出養心殿不遠,便看見迎面而來的石申以及石小睕。
石申一見額亦都,連忙上前,臉上堆起笑容打招呼:“額亦都大人,您……”
話未說完,額亦都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裡滿是輕蔑與不屑。
額亦都身為滿清望族之後,向來不願意和他這種牆頭草前朝遺臣為伍,畢竟,哪怕是有些氣節之人,都懂得忠君,都懂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是以他心中本就對石家充滿了厭惡,此次事件更是讓這種厭惡達到了頂峰,所以,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冷哼一聲,抬腿便走。
鈕鈷祿.亦凝狠狠地剜了石小睕一眼,甚麼也沒說,卻似說了千言萬語,隨後,她便快步跟上額亦都的腳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石申臉上的笑容僵住,看了石小睕一眼,嘆了口氣。
石小睕自是明白父親眼神中的失望。
說實話,她也不是很瞭解當時的自己為甚麼要那樣做,最近以來,她好像越來越不像她了,變得沉不住氣,越來越浮躁,大概可能是因為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她設想的是讓鈕鈷祿.亦凝將董鄂.浣浣推下水,只要董鄂.浣浣不在了,那麼大家就都有機會了。
憑藉鈕鈷祿.額一都的身份,且鈕鈷祿.亦凝也是無心之失,皇上也不可能重罰於鈕鈷祿.亦凝。
卻沒想到鈕鈷祿.亦凝會當場發難,將她推了出來。
石申定了定神,拉著石小睕走到養心殿門口,對著守門的太監恭敬地說道:“勞煩公公通傳一聲,石申攜小女石小睕,求見皇上。”
太監看了他們父女一眼,轉身進殿通報。不多時,太監出來,面無表情地說道:“皇上有旨,宣石申、石小睕進殿。”
石申深吸一口氣,拉著石小睕走進殿內。
文華殿內,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龍涎香,卻讓人感到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福臨坐在御案後,正在低頭處理奏摺,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石申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拉著石小睕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臣石申,攜不孝女石小睕,叩見皇上!”
石小睕也跟著磕頭,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不敢抬頭。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福臨翻動奏摺的聲音,每一次翻動,都像一記悶錘,敲在他們父女的心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石申的脊背開始發涼。他偷偷抬眼,瞥見福臨依舊專注地看著奏摺,彷彿把他們父女當成了空氣。他心中越發不安,不知此次事件皇上會如何處置。
石小睕的心更是墜入了谷底,她後悔了,後悔自己一時衝動,做出了那樣不計後果的事情。
終於,福臨翻完了手中的奏摺,他放下奏摺,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落在石申和石小睕身上。那目光裡的寒意,讓父女二人瞬間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福臨問道:“知道為甚麼叫你們來嗎”,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
石申聞言,心中一緊,連忙拉著石小睕又磕了一個頭,哽聲道:“皇上,老臣慚愧!都是老臣教導無方,才讓小女犯下如此大錯,求皇上恕罪!”
福臨沒有理會石申,目光徑直落在石小睕身上,冷聲道:“朕以為你是個聰明的,沒想到,竟是個蠢貨。”
石小睕身子一顫,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酸澀。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終是辯無可辯。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朕讓你做她的替身,替她抵擋明槍暗箭,你倒好,竟然敢動殺心,想要她的命!如果不是因為她,你以為你有資格站在這裡?”
石小睕試探性的開口道:“如果,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您會信我嗎?”
“不是故意的?”福臨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嘲諷,“說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石小睕苦笑一聲,換做是她,她自然也是不會信的,“為甚麼你就不能像無條件信任她那樣,信任我、包容我一次呢?”
石小睕知道,她現在說甚麼做甚麼都是徒勞,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懟:“是!我就是嫉妒她!憑甚麼?憑甚麼她董鄂.浣浣甚麼都沒做,就能得到你所有的偏愛?
她得了便宜還賣乖,明明享受著皇上您獨一無二的偏寵,卻總裝出一副清高、不爭不搶的模樣,為這個打抱不平,為那個打抱不平,明明沒有你的偏愛,她甚麼都不是!”
“我努力了那麼久,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你的心裡佔據那小小的一點位置就好了,憑甚麼你連那一小點位置都不給我”,石小睕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論樣貌,論才情,她哪一點都不如我!為甚麼你就是看不到我?”
“放肆!”福臨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筆墨紙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你這幅蛇蠍心腸,也配和她相提並論!”
“朕和你之間沒有感情,只有交易,這是之前就達成的共識。交易之前,朕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讓你做她的擋箭牌,保你石家榮華富貴。是你自己貪心不足,妄念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石申被這對話,嚇得魂飛魄散,他連忙將石小睕拉倒在地,磕頭,聲音急切的請求道:“求皇上開恩!小女一時糊塗,犯下大錯,都是臣教導無方之過。還請皇上看在臣忠心耿耿,為朝廷效力的份上,饒過小女這一回,饒過石家全族吧!”
石小睕被父親拉倒,頭磕在金磚地上,情緒才算冷靜下來。
她凜了凜神色,和福臨說道:“臣女一人做事一人當!現如今,臣女爛命一條,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皇上饒了石氏一族。”
福臨冷哼一聲,心中沒有絲毫憐憫。他發過誓,誰要是敢動董浣浣一根手指頭,他定要讓其付出慘痛的代價。石小睕既然敢鋌而走險,就必須承擔相應的後果。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冰冷而決絕:“石小睕,身為秀女,心腸歹毒,暗害同期秀女,罪大惡極。朕判你,杖責三十,剝奪選秀資格,即日便送往京郊尼庵,落髮為尼,終身不得踏出尼庵半步!”
石小睕渾身一軟,癱倒在地。杖責三十,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已是重傷;落髮為尼,終身不得出庵,更是比死還要難受。可她知道,皇上能饒過石家全族,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她不再哭鬧,只是麻木地磕了一個頭:“謝皇上恩典。”
石申還想求情,可是看到皇上的表情,只能作罷,磕頭行禮道:“謝皇上開恩!”
福臨揮了揮手,語氣冷漠:“拖下去,按旨執行。”
殿外的侍衛立刻走進來,架起癱倒在地的石小睕,向外拖去。
石小睕沒有掙扎,也沒有哭鬧,只是在被拖出殿門的那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御案後的福臨。那一眼,充滿了絕望與不甘,卻又帶著一絲釋然。她知道,自己這一輩子,算是徹底完了。這或許也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石申也連忙起身,躬身退出殿外。走到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養心殿,心中五味雜陳。
福臨重新坐回御案後,沒多久就起身離開,快步向養心殿走去。他想念浣兒了,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的聲音,他要立刻回到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