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衛霖其人 衛霖是誰?竟然能把一向……
衛霖是誰?竟然能把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福臨氣成這樣。董浣浣忍不住好奇, 畢竟,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福臨發如此大的火。
但是根據福臨的表情和語氣判斷,董浣浣覺得這人應該是福臨身邊的親近得力之人, 而不是十惡不赦之人。
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想法, 董浣浣, 輕輕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地拉住福臨的手。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輕輕摩挲著他虎口處因常年握筆而形成的薄繭,試探性的問道:“他是誰呀?”
福臨不滿的情緒被她的小動作安撫到了, 輕哼了一聲:“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董浣浣再接再厲:“你們之間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呀?”
福臨冷聲:“沒有誤會,此人一向不靠譜。”
果然, 這回答, 這語氣,她猜的沒錯, 這人應該是福臨親近的朋友。
董浣浣拉著福臨的手晃呀晃,“他長甚麼樣呀?我有點兒好奇。”
福臨抬眸看向她,“你想見他?”
董浣浣認真的點點頭。
福臨嘆了口氣, 罷了, 算這個狗東西命好。不能白費了他家浣兒的良苦用心, 他擺擺手, 語氣帶著幾分妥協:“既然浣兒發話了,那就讓他滾進來吧。”
吳良輔見狀趕忙退出去通傳。
趁著這會兒功夫, 董浣浣迴避到了內室。
衛霖一走進殿來, 目光便落在了地上的毛筆上。他彎腰拾起,在手中轉了個靈巧的圈,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語氣輕快得彷彿沒看見眼前的低氣壓:“是誰惹咱們皇上發這麼大的火?”
福臨負手站在窗邊, 臉色沉了沉,轉過身來看他,眼似含霜,冷聲開口道:“這種將她置於險境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皇上息怒,息怒。” 衛霖被凍得一激靈,趕忙陪著笑臉,語氣誠懇:“臣可是絞盡腦汁才想到那辦法,還以為萬無一失呢,誰知道讓浣主子輕易的就解決了。能夠如期參加祭祀大典,這隻能說明浣主子聰慧過人,這皇上您可不能怪我。”
“再者說......”衛霖頓了頓,也不再嬉皮笑臉,正色道,“往後這深宮朝堂,風波只會更多,浣主兒早晚都要面對這些。您總不能一直把她藏在羽翼之下,讓她學會應對,才能真正護她周全啊。”
衛霖一向面上裝作玩世不恭之態,內裡卻是一個謹慎細緻之人,福臨當然知道,既然衛霖能讓浣兒出現在祭天大典上,肯定是做好了周密的安排。衛霖這樣做,只是想要勸誡他,他的軟肋是藏不住的,遲早會被曝光於人前,要讓浣兒有自保的能力。
這道理他自然懂,甚至以前他也曾這樣認為。可是在經歷過她一次次身陷險境,與死亡擦肩而過後,現在他不這樣想了,他只想讓她無憂無慮的躲在他身後。別的事情,他都可以容忍,但浣兒的事情,容不得半點差池。他不想讓她在危險中成長,不想讓她見到任何風雪。
浣兒還在內室,這些話,他此刻是斷然不能說的。
福臨嘆了口氣,看向衛霖,“自己去領十個板子,今天這件事到此為止。”
衛霖深知,不尊上諭,輕則皮肉之苦,重則抄家滅族。既然他這樣做了,也坦然接受這樣做之後所面臨的後果。
董浣浣躲在內室,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滿是不可思議。
董浣浣還是第一次見到同齡人,在明知道福臨的身份下,還能這般混不吝的與他對話。想來這衛霖與福臨的情誼,定是深厚至極,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衛霖坦然應下,“臣遵旨。”
臨行前,衛霖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接著說道:“對了,明日白月閣重新開業,主子不妨帶著浣主子出宮散散心,也算是給浣主子壓驚了。”
待衛霖走後,董浣浣便從內室走了出來。她想著自己也出來挺長時間了,那迷香的藥效不知道怎麼樣,萬一房中的那兩位醒來,也不好交代,遂和福臨商量,也想要離開。
福臨抬手止住她,語氣溫和:“不急。那迷香藥效很重,她們一時半會兒醒不來的。”
聽到藥效重,董浣浣趕忙問道:“那不會對身體有害吧?”她可不能讓赫舍裡.青檸因為她而受到傷害。
“放心吧,這迷香雖然藥效重,但是對人體卻是無害的,只會讓人昏睡而已,”邊說,福臨邊輕扶她到旁邊的矮塌上坐下,“你今天擔驚受怕了一天,定是沒怎麼吃東西。先用了晚膳,我親自送你回去。”
董浣浣自行理解為,就像是分量重的安眠藥,對人體無害。也好,今天擔驚受怕了一整天,也該讓她們好好歇歇了,董浣浣放下心來。
董浣浣還想說些甚麼,卻被福臨的話打斷,“聽話。”
望著福臨的眼神,董浣浣只能由著他去了。
說罷,便吩咐吳良輔傳膳。
宮人們手腳麻利,不多時,一桌精緻的晚膳便已擺好。鎏金的餐盤、銀質的碗碟整齊排列,盤中的菜餚色香味俱全。
等最後一個宮人彎腰退出去,殿門輕輕關上,董浣浣才敢探頭探腦的從內室出來。
董浣浣站在桌子旁邊,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又是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模樣。自從進宮參加選秀,她為了避嫌,一直規規矩矩的,謹小慎微,這還是頭一回正經吃上傳說中的御膳。
等董浣浣落座了之後,等候多時的吳良輔開始介紹今天的菜品。
有油光鋥亮的萬福肉,寓意“萬福如意”,色澤紅亮誘人,散發著濃郁的醬香。有酸甜可口的糖醋魚,魚身淋著晶瑩剔透的糖醋汁,香氣逼人,還有黃燜羊肉、蓮子八寶鴨、玉帶蝦仁、桂花山藥、百合蘆筍、美容養顏的阿膠羹......還有他們之前旅途中吃過的粉蒸肉、瓦罐湯t、炒粉......一道道菜餚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菜品以甜口菜居多,很是符合她的口味,甚至還有她愛吃的糖葫蘆。
吳良輔介紹著,董浣浣的目光便隨著他的話語一一掠過桌上的菜餚。看著這一道道精緻的菜餚,董浣浣的肚子不爭氣地輕輕的咕咕叫了起來。
今天一天一直緊繃著神經,早上忙著早起去祭天,沒來得及吃東西,之後又經歷了刀光劍影的險境,情緒上大起大落,更是沒了胃口。此刻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飢餓感便洶湧而至,渾身無力的同時,胃口也被徹底勾了起來。
福臨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率先落座,示意她:“過來坐呀。”
董浣浣暗罵一聲自己這不爭氣的肚子,然後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規規矩矩地坐下了。
兩人相對而坐,氣氛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溫馨。
董浣浣剛準備拿起筷子,就看到已經退到福臨身後候著的吳良輔,心裡便有些不自在,朝著吳良輔招呼道,“這麼多菜,我們兩個也吃不完,單良,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她這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她實在不習慣吃飯的時候,旁邊站著人。她還記得去年生日和宿舍的那三隻去海底撈,服務員一直站在她們身邊忙前忙後的,讓她渾身不自在,差點摳出三室一廳來。
可是剛開完口,董浣浣就覺得後悔了,她好像又做了逾矩的事情,給別人添麻煩了。
果然,吳良輔聞言,趕忙躬身擺手推辭道:“奴才萬萬不敢與主子同席進餐,多謝浣主子美意。主子們慢用,奴才就在一旁伺候著便是。”
聞言,董浣浣無助地看向福臨。
福臨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想著,她這一陣子在儲秀宮學的規矩,算是白學了。不過轉念一想,他本就不希望她為了遷就這些規矩,變得小心翼翼,遂對吳良輔說道:“吳良輔,你先退下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與她獨處的時間,自然是不想被旁人打擾。
“奴才遵旨。” 吳良輔恭敬地應了一聲,緩緩退了下去,輕輕帶上了殿門。
殿內又只剩下他們二人,福臨首先執筷,往董浣浣的碗裡夾了一塊蘆筍,然後示意董浣浣開吃:“吃吧,都是你愛吃的。”
見福臨已經動筷,董浣浣也拿起了筷子,董浣浣第一眼就盯上了那道萬福肉。整塊肉紅亮紅亮的,油光鋥亮的醬汁裹著肥瘦相間的肉,一股濃郁的醬香飄過來,光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她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避開邊緣快要滴下來的醬汁,輕輕放在福臨面前的白瓷碗裡:“吶,你多吃點補補。”
這肉正是肥瘦相間的部位,蛋白質含量高,最是大補了,對他之前的傷口也有好處。
福臨低頭看了一眼碗裡誘人的萬福肉,又抬眼看向董浣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裡滿是藏不住的關心。福臨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寵溺而順從:“好,都聽你的。”
說罷,他又拿起筷子,目光落在那道糖醋魚上。他仔細挑了魚背上最嫩的一塊肉,用筷子輕輕撥開,耐心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一絲細刺後,才小心翼翼地夾起來,放進董浣浣的碗裡:“你也多補補。”
董浣浣看著碗裡鮮嫩的魚肉,苦笑了一下。這段日子,他們倆當真是 “有難同當”了,最近一直處在多事之秋,好像不是在受傷,就是在手上的路上,連帶著她的心情都一直處在低氣壓的狀態中。
她不由得懷念起之前在外面遊玩的日子。那時沒有宮牆的束縛,沒有身份的隔閡,他們可以在街邊小巷吃一碗熱騰騰的面,在草原上並肩看日出日落,在大興安嶺放聲歌唱。那樣的日子簡單而純粹,可如今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那時雖然也會遇到多爾袞的追兵,也會面臨各種各樣的麻煩,也會直面生死,但那時的她是自由的。不用時時刻刻小心翼翼的生怕壞了規矩,不用擔驚受怕哪天她和福臨的關係突然被曝光,也不用戰戰兢兢地擔心朝中的異動會影響他的謀劃......可現在,董浣浣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了,整天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行差踏錯,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福臨見她低頭吃著飯,神色漸漸低落下來,還以為她是還沒從白天的驚嚇中緩過來。隨即他又夾了幾個晶瑩剔透的蝦仁放進她的碗裡,蝦仁飽滿又緊實,泛著淡淡的光,福臨柔聲說道:“讓吳良輔特意吩咐御膳房照著你的口味做的,鮮甜爽口,多吃幾個。”
董浣浣道了謝,努力對著他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她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再這樣一蹶不振下去了,這實在是不像她積極向上的風格。她默默地在心裡為自己打氣,董浣浣你可以的,再堅持堅持,就可以出宮了......
這頓晚膳,就在這樣溫馨又帶著幾分沉默的氣氛中慢慢結束了。飯畢,宮人們又端上了熱茶和幾道精緻的點心。
宮人離開,殿內恢復了寧靜,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 “噼啪” 聲,光影搖曳,映照著兩人的身影。福臨站起身,自然地牽起董浣浣的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一把將她拉進懷裡,讓她跌坐在自己的腿上。
董浣浣被嚇得一聲驚呼,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被他緊緊箍住了腰。
“別動,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 福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聽到他這樣說,董浣浣微微側過身,把頭輕輕靠在福臨的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溫暖和平穩有力的心跳,這感覺讓她心安。
許久之後,董浣浣從他的懷裡探出頭來,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福臨,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
福臨看著她眼底的倦意,他知道她今天確實累壞了,又受了驚嚇,便點了點頭,“好,我送你回去。”
董浣浣趕忙搖頭,開玩笑,這時候要是被人看到他們在一起,那他們之前所做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
福臨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朕已經讓吳良輔安排好了,沿途的宮人都已撤下,不會有人發現的。”
董浣浣這才放下心來,順從地跟著他起身。
福臨牽著她的手,兩人並肩一步步走出寢殿。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輕輕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宮道上回響,董浣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她的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憋得厲害,卻只能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
不知不覺間,便到了儲秀宮門口。董浣浣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抬頭看向福臨,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道:“我們明天真的要出宮嗎?”
福臨輕輕撚起她的一縷髮絲,緩緩說道:“回去乖乖睡覺,不要想那麼多,等著明天我來接你。”
董浣浣便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輕 “嗯” 了一聲,轉身推開儲秀宮的宮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