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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冰釋前嫌 是夜,殘風捲著宮牆下的……

2026-04-30 作者:王知了

第106章 冰釋前嫌 是夜,殘風捲著宮牆下的……

是夜, 殘風捲著宮牆下的落葉,在青磚地上掃出細碎的聲響,儲秀宮的宮道上, 一列窈窕身影正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前行。

秀女們早上精心打理的髮髻已經散亂, 精挑細選的宮裝下襬也沾了塵土和血漬, 白日裡驚心動魄的一幕仍在眼前反覆回放, 雪亮的刀鋒、飛濺的血跡、此起彼伏的驚叫, 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恐懼,壓得她們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董浣浣走在隊伍中間, 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攥緊簪子的涼意。她側目望去,身旁的陳珺婭臉色蒼白如紙, 眼眶通紅, 眼裡只剩下茫然與驚惶。前側的赫舍裡·青檸雖依舊挺直脊背,可握著宮燈的手指卻泛了白, 映著昏黃的燈光,能看見她指節微微發顫。

這些養在深閨、自幼被捧在掌心的姑娘,哪裡見過這般血腥慘烈的場面, 此刻個個像被霜打的茄子, 連平日裡最愛說的閒話都嚥了回去, 整條宮道靜得只餘腳步聲與偶爾的抽氣聲。

回到住處, 三人沉默地洗漱,卸下釵環的動作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沒人說話, 連水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不多時,床簾接連響動,之後房間徹底陷入寂靜,唯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 在青磚地上灑下斑駁的銀輝,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董浣浣輾轉難眠,正當她以為這沉默要延續到天明時,一聲極輕的抽泣從隔壁床傳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是陳珺婭在哭。

董浣浣心裡輕輕嘆了口氣,自己此刻尚且心亂如麻,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陳珺婭。況且她們本來就不和,她也不想多管閒事。

可若是任由她哭下去,驚動了巡夜的齊嬤嬤,少不了又是一頓責罰,嚴重些怕是又要被打發去浣衣局受苦。

“別哭了,”董浣浣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才開口道,畢竟馬上選秀就結束了,她們之間也沒有甚麼深仇大恨,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別把齊嬤嬤他們引來了,到時候又要被罰到浣衣局去了。”

董浣浣不說話還好,說完陳珺婭哭得更大聲了,壓抑的啜泣裡滿是絕望:“我們……我們會死嗎?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想我額娘了……”

董浣浣的心猛地一揪。她何嘗不明白這份恐懼。

陳珺婭不過十四五歲,在現代還是個躲在父母身後撒嬌的初中生,如今卻要在深宮裡直面生死,害怕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自己又何嘗不怕?白日裡那把刺向福臨的刀,寒光閃閃,彷彿下一秒就要見血,那樣的場景,就算是歷經世事的成年人也會膽寒,更何況她們這些半大的姑娘。

一想到這,董浣浣又在開始擔心福臨了。他當時一定也很害怕吧?

雖說他是九五之尊,坐擁天下,可說到底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面對刀鋒時,也會有常人的恐懼。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讓太醫仔細檢查一下?

之前聽赫舍裡.青檸說他遇刺之事已經讓她無比心驚,如今又讓她親眼目睹了這驚心動魄的場景,她又怎能不後怕。

他們相識的這短短的一年,光她知道的,他所面臨的大大小小的刺殺就已經這麼多次了,這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的兇險,一想到這,董浣浣的心就彷彿揪成了一團……

“你過來吧?”董浣浣收回思緒,對著還在抽泣的陳珺婭輕聲說。

陳珺婭哭聲一頓,淚眼朦朧地抬起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你說甚麼?”

“過來吧,”董浣浣重複了一遍,語氣軟了些,“你不是害怕得睡不著嗎?我陪著你睡。”

話剛說完,董浣浣又有些後悔。他們向來不和,陳珺婭說不定不願讓她陪著,自己這樣說,會不會顯得太掉份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陳珺婭沒有反駁,只是用帕子胡亂擦了擦眼淚,甚麼也沒說,抱著自己的枕頭,慢慢走到董浣浣的床邊,聲音細若蚊蚋:“謝t謝你了,董鄂.浣浣。”

董浣浣見狀,連忙往床外側挪了挪,空出裡面的位置:“你害怕,就睡在裡面吧,靠著牆能踏實些。”

陳珺婭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被褥鋪好,躺了進去,身子還微微有些發抖。

董浣浣轉頭看向對面床的赫舍裡·青檸,月光下能看見她睜著眼睛,望著床頂的帳幔,顯然也沒睡著。

赫舍裡家是名門望族,青檸自小見慣了大場面,可今日那般兇險的情形,恐怕她也是頭一遭遇到。

董浣浣知道,青檸向來好強,就算害怕,也只會硬撐著,不肯讓人看出半分脆弱。

“青檸,”董浣浣開口喚她,“你也過來吧,我們一起睡。”

赫舍裡·青檸聞言,擺擺手說,“算了,我就不過去了,太擠了,你們倆睡吧。”

聽赫舍裡,青檸這話,董浣浣摸不準青檸這是真的累了不想動,還是對她剛剛對陳珺婭突然示好,表示恨鐵不成鋼的不滿。畢竟之前陳珺婭找她麻煩的時候,一直是青檸護著她來著。

而且今天白天青檸拼命的護著她,她那樣做,在青檸眼中看來也確實是有點不識好歹了。也難怪青檸此刻不想搭理她了。

董浣浣索性起身下床,走到赫舍裡.青檸的床邊,伸手掀開她的被子,拉住她的胳膊輕輕搖晃,故意放軟了語氣撒嬌:“來嘛來嘛,不是你害怕,是我害怕,我需要你陪著我才行。”

赫舍裡.青檸拗不過她,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好了,好了,別搖了,我陪你一起睡還不行嗎?真是怕了你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三人終於在董浣浣的小床上躺好。陳珺婭睡在最裡面,挨著冰冷的牆壁。赫舍裡·青檸在中間,身體還帶著幾分僵硬。董浣浣睡在外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兩人的呼吸。

寂靜再次籠罩下來,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在夜裡格外清晰。過了許久,陳珺婭才試探著小聲開口,聲音裡滿是不確定:“石小睕……今天不回來了嗎?”

她問得輕,顯然也沒指望有人回答,畢竟白日裡石小睕為救駕擋在福臨身前,之後便被宮人匆匆帶走,下落不明。

可這次,赫舍裡·青檸卻難得沒有像往常一樣懟她,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赫舍裡.青檸的回答,讓陳珺婭有了一絲絲的信心,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那我們會死嗎?”

這話一出,房間裡徹底沒了聲音。董浣浣和赫舍裡·青檸都沉默著,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從她們踏入這宮門,參加選秀的那一刻起,生死就早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深宮似海,波譎雲詭,今日的意外不過是冰山一角,未來還會有多少未知的危險,誰也說不準。

陳珺婭問完之後,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漸漸沒了聲音,只有肩膀偶爾微微起伏,顯然還在偷偷難過。

赫舍裡·青檸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軟了語氣,輕聲安慰道:“別想那麼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睡覺,明天還要早起聽訓,若是精神不好,又要挨罰。”

陳珺婭“嗯”了一聲,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董浣浣聽著身邊兩人的呼吸聲,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段時間大家因為各種事情,關係劍拔弩張,平日裡要麼互不搭理,要麼明裡暗裡地較勁,誰也不肯讓著誰。

可今日一場生死劫難,卻讓大家放下了之前的隔閡,像初入宮時那樣,心平氣和地躺在一起,彼此取暖。

或許這就是患難見真情吧,在生死麵前,那些所謂的爭風吃醋、勾心鬥角,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只是不知道,這樣平和的日子能維持多久。深宮之中,人心易變,等她離開之後,未來的她們會不會再次為了爭寵、為了生存而反目成仇?董浣浣不敢深想,只能珍惜此刻的安穩。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赫舍裡·青檸和陳珺婭都已經沉沉睡去,呼吸均勻。董浣浣卻依舊毫無睡意,她側過頭,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石小睕還是沒有回來,想來今日是不會回來了。

董浣浣又忍不住想起福臨,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現在在做甚麼呢?

是在安慰石小睕嗎?畢竟石小睕是他的救命恩人。

明明她也應該感激石小睕的,若不是她挺身而出,福臨說不定已經遭遇不測。可不知為何,一想到福臨可能在陪著石小睕,她的心裡就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酸酸澀澀的,很不舒服。

她這是嫉妒石小睕了嗎?董浣浣皺了皺眉,她分不清這份情緒到底是擔心,還是真的嫉妒。她翻來覆去,腦子裡亂糟糟的,怎麼也睡不著。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一道黑影突然從窗外閃過,速度極快,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董浣浣心裡一驚,剛想出聲質問,一股淡淡的異香卻飄進了鼻腔,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董浣浣的意識停留在,原來古代真的有迷香這種東西啊,之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時,董浣浣只覺得渾身痠軟,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繡著明黃色龍形圖騰的帷幔。那龍紋栩栩如生,威嚴而華貴。

她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這不是儲秀宮的寢殿!她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紫檀木的雕花大床,鋪著明黃色的錦緞被褥,床邊放著一雙繡著雲紋的龍靴,遠處的書架上擺滿了線裝古籍,牆上掛著那幅《瀟湘竹石圖》。

這裡是……福臨的寢殿?她竟然睡在龍床上?

董浣浣的心跳瞬間加速,她怎麼會在這裡?之前的黑影是誰?是福臨讓人把她帶過來的嗎?

她慌忙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去找福臨問清楚,可剛要起身,就聽到殿外傳來了說話聲,聽內容,應該是朝中的大臣們在向福臨彙報公務。

董浣浣的腳步頓住了,她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若是讓大臣們知道她此刻在福臨的寢殿裡,還睡在了龍床上,後果不堪設想。她連忙小心翼翼地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殿外的交談聲持續了很久,一波又一波的大臣前來彙報,福臨的聲音始終沉穩,條理清晰地吩咐著各項事宜,聽不出絲毫慌亂。董浣浣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原來他已經恢復了鎮定,還在有條不紊地處理朝政,看來今早的驚嚇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終於漸漸平息,大臣們陸續告退。又過了一會兒,殿門被輕輕推開,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床邊。

董浣浣知道是福臨來了,她連忙從床上坐起身,心裡的擔憂和後怕瞬間湧上心頭,她想要撲進他的懷裡,聽聽他的心跳,看看他有沒有受傷,問問他這幾天過得好不好。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雙溫熱的手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他掌心的溫度熨帖在她的肌膚上,帶著熟悉的氣息,可董浣浣卻能感覺到,福臨的手在微微發抖,連呼吸都比平時急促了些。

她心裡一愣,福臨這是怎麼了?

福臨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心虛過,即使是登基那天也不曾有過。

明明他前些天剛答應完再也不欺騙她,但是利用祭天收拾阿濟格殘部,不告訴她,還將她支走,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欺騙的一種了。

董浣浣小心的從眼睛上扒拉下他的手,抬頭望向他。晨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臉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顯然是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神裡滿是愧疚和不安,帝王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普通少年的脆弱。

“怎麼了?”董浣浣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疑惑。

福臨搖搖頭,避開她的目光,輕聲說:“沒事。”頓了頓,他又開口,語氣裡滿是心疼,“今日……你嚇壞了吧?”

董浣浣搖搖頭,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仔細打量著他,生怕錯過任何一點傷口:“我沒事,你呢?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說著,她就伸手去扒福臨的衣袍。

“別擔心,太醫已經來檢查過了,我沒事。”福臨順勢拉住她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和自責,“可我總覺得,在你面前,我永遠都做不好。明t明想保護你,卻總是讓你為我擔心;明明答應過你不欺騙你,卻還是瞞著你,利用祭天抓捕阿濟格殘部的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委屈和失落:“我本想過幾天再去找你,等事情都處理妥當,再好好跟你解釋。可我又怕你擔心我,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才讓人連夜把你帶過來。浣兒,你會不會怪我?”

董浣浣望著他眼底的愧疚,心裡的那點委屈和疑惑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她任由福臨拉著自己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頭髮,動作溫柔:“我不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是皇帝,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我明白。別太苛責自己,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福臨聞言,緊緊握住董浣浣的手,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浣兒,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董浣浣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心裡終於踏實下來。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窗欞灑進殿內,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在青磚地上勾勒出一幅溫馨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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