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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D市繁潮囚影,人海溺孤童,陸知珩的十年鈍長

2026-04-30 作者:岑寂歡

D市繁潮囚影,人海溺孤童,陸知珩的十年鈍長

D市,是四座AI城池裡最龐雜、最喧囂、人流最洶湧的一座。

它沒有A市壁壘森嚴的冷硬秩序,沒有B市沿江綿長的溫和柔意,更沒有C市群山合圍的與世隔絕。

這裡是整片行業的流量腹地、生態樞紐、人海熔爐,樓宇密密麻麻堆疊蔓延,街巷晝夜喧囂不休,商業樓宇、科創園區、產業集□□錯相連,車流與人潮從不停歇。

霓虹徹夜長明,商圈燈火不落,人群步履匆匆,所有人都被快節奏的浪潮推著往前走,浮躁、擁擠、熱鬧,卻也最薄情。

四方AI陣營之中,D市主打全域生態擴張、大眾智慧落地、泛化應用研發,

不執著於底層硬核算力的死磕,不沉迷小眾前沿的深度鑽研,

以龐大的體量、繁雜的業務、遍地的分支、高速的疊代,硬生生穩住一方江山。

人多,事雜,節奏快,競爭密,人情淡散,聚散無常。

這裡最容易磨平稜角,最容易逼人心性,也最容易,把一個孤單易碎的人,悄無聲息吞沒在茫茫人海里。

當年決裂落幕,四人四散奔赴四城,

江敘白擇A市寒樓封心,沈書眠赴B市暖城藏念,陳燼入C市深域葬情,

而最後剩下的陸知珩,孤身一人,被動踏入了這座最喧鬧、也最荒涼的D市。

他是四個人裡年紀最小、心性最軟、羈絆最深、也最無法接受離散的那一個。

從前在十四樓的日子裡,他是被偏愛、被照顧、被妥帖護住的存在。

難過會有人哄,害怕會有人陪,委屈會有人包容,

身邊永遠有三道熟悉的身影,有溫熱的煙火,有不散的陪伴,

他習慣了熱鬧,習慣了依賴,習慣了抬頭就看得見的安穩。

可那場撕破一切的決裂,那場無可逆轉的拆分,

硬生生抽走了他全部的靠山。

等他從封閉的房間裡走出來,十四樓人去樓空,

熟悉的人一個個走遠,千里相隔,音信斷絕,

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D市的邀約是最後落定的宿命,

四大陣營,四人四城,宿命早已精準劃分,不留餘地。

他沒有選擇的權利,沒有逃避的資格,

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沒有人顧及他怕不怕,

年少的柔軟與脆弱,在時代洪流面前一文不值,

只能揹著單薄的行囊,踩著蕭瑟的黃昏,獨自踏上前往D市的路途。

沒有告別,沒有挽留,沒有回頭,

一路向南,奔赴人山人海,奔赴無邊喧囂,奔赴一場漫長又無望的孤身成長。

從此,小城舊夢封存,十四樓的歲歲溫柔,

成了他餘生不敢輕易觸碰的、最鋒利的一道傷疤。

D市頭部AI生態總部,紮根在城市最核心的科創新區。

不同於A市規整冷肅的獨棟高樓,不同於B市簡約溫柔的沿江建築,

D市的辦公叢集連片鋪開,樓宇林立,動線繁雜,分割槽密密麻麻,

上萬名員工湧入其中,分支繁多,部門交錯,人流往來不息,

電梯口、走廊、大廳,永遠人潮湧動,人聲細碎嘈雜,

空氣裡永遠漂浮著匆忙的氣息,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各自為前程奔波。

沒有人會留意一個新來的少年,

沒有人在乎他眼底未散的惶恐,沒有人察覺他骨子裡的不安與缺愛。

在這座巨大的人海工廠裡,所有人都是渺小的一粒塵埃,

來了,留下,埋頭工作,默默生存,

合群是標配,獨行是異類,心軟是軟肋,念舊是累贅。

剛踏入D市的那段日子,是陸知珩人生裡最灰暗難熬的時光。

入職流程潦草倉促,沒有細緻引導,沒有新人關照,

龐大的體系裡,新人如同流水一般來去,沒人會為誰停留。

他被分配在泛化應用研發下屬的內容適配部門,

是整個集團最繁雜、最瑣碎、流動性最高的基層組別。

周遭同事年齡參差,性格各異,圈子分明,

有人抱團說笑,有人圓滑世故,有人埋頭內卷,

熱鬧是旁人的,喧鬧是周遭的,

只有他,格格不入,孤身一人,縮在工位的角落,怯懦又茫然。

偌大的開放式辦公區,數百個工位緊密排布,

燈光慘白刺眼,環境擁擠嘈雜,

耳邊永遠充斥著交談聲、鍵盤聲、會議溝通聲、裝置嗡鳴聲,

無休止的喧鬧包裹著他,卻填不滿心底巨大的空洞。

從前他喜歡熱鬧,喜歡身邊有人,喜歡煙火氣,

可D市的熱鬧,是陌生的、冰冷的、不帶溫度的。

是陌生人的談笑,是利益之上的寒暄,是擦肩而過的疏離,

沒有半分年少時並肩相伴的真心,

越是身處人潮,越是覺得孤單。

他依舊保留著從前敏感細膩的性子,容易難過,容易胡思亂想,

只是再也不會輕易哭鬧,再也不會直白表露脆弱。

決裂那晚崩潰的眼淚,離別之後無盡的惶恐,

都被他死死咽迴心底,悄悄藏好。

他學會了隱忍,學會了沉默,學會了裝作平靜,

在陌生的環境裡,收起所有柔軟,強迫自己懂事、剋制、不添麻煩。

工位乾乾淨淨,空空蕩蕩,

他不敢擺放任何小物件,不敢留下細碎的私人痕跡,

更不敢拿出從前的塗鴉、舊照片、小紀念品。

那些承載著四人回憶的東西,早已被他鎖進行囊最底層,

像是鎖住一段不能提及的禁忌,

多看一眼,就會被回憶扯得喘不過氣。

每日的工作瑣碎又繁重,高速疊代的業務、源源不斷的需求、緊湊的考核指標,

推著他不得不快速適應節奏。

D市從不養閒人,也從不包容軟弱,

跟不上節奏就會被淘汰,太過念舊就會被淘汰,

情緒內耗、心事重重的人,遲早會被洶湧的人潮擠落。

於是,陸知珩逼著自己往前走。

學著熟練處理繁雜工作,學著應對人情往來的客套,

學著在喧鬧的人群裡保持沉默,學著獨自消化所有情緒。

白天埋手繁雜的事務,被無盡的工作填滿時間,

讓自己沒有空隙去想念,沒有餘力去難過。

可每當暮色落下,霓虹次第亮起,

白日的喧囂稍稍褪去,無邊的孤寂就會洶湧而上,將他牢牢包裹。

公司統一安排的員工公寓,坐落在密集的居民樓宇之間,

樓棟擁擠,住戶繁雜,夜晚樓道永遠充斥著陌生的聲響,

煙火雜亂,人來人往,卻沒有一絲屬於他的溫暖。

狹小的單人房間,四面牆壁冰冷單薄,

窗外是連綿不絕的城市霓虹,萬家燈火層層疊疊,

可千萬盞燈,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他常常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不開燈,

任由自己陷在昏暗之中,安靜發呆。

窗外晚風穿過樓宇縫隙,吹進房間,

偶爾有一瞬間的輕柔,會莫名撞碎他刻意偽裝的平靜。

那風,太像舊城裡,十四樓窗臺的晚風。

一瞬間,無數回憶翻湧而出,猝不及防。

想起從前傍晚,四個人擠在窗邊吹風,月色溫柔,風鈴輕響;

想起沈書眠溫和的嗓音,總會耐心安撫他所有的不安;

想起江敘白彆扭的沉默,明明嘴硬,卻總會默默留意他的情緒;

想起陳燼安靜的陪伴,永遠沉默站在一旁,安靜陪著他長大;

想起一桌溫熱的飯菜,一間熱鬧的小屋,一段沒有隔閡、沒有爭吵、沒有離別的時光。

那些日子乾淨又溫柔,是他整個人生裡唯一的光。

可現在,光滅了。

四個人,四座孤城,四方相隔,

A市的冷,B市的溫,C市的寂,D市的吵,

硬生生把曾經緊緊捆綁在一起的四個人,拆得四分五裂。

決裂時傷人的話語,冷戰裡僵硬的氣氛,離別時決絕的背影,

都成了紮在他心底,拔不掉的刺。

他從來沒有真正怪過誰。

不怪江敘白的尖銳,不怪沈書眠的疲憊,不怪陳燼的沉默,

他只怪當初的自己太過弱小、太過敏感、太過無能為力,

守不住朝夕相伴的人,留不住溫柔安穩的家,

只能眼睜睜看著誤會蔓延,看著關係崩塌,看著所有人漸行漸遠。

漫長獨居的夜晚,是回憶最洶湧的時刻。

D市的夜很長,霓虹很亮,人心很空。

他會坐在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潮,

看著結伴同行的路人,看著嬉笑打鬧的少年,

總會不由自主失神。

多羨慕啊。

羨慕有人陪伴,有人牽掛,有人並肩,

羨慕不用獨自扛下所有委屈,不用一個人熬過所有漫長黑夜。

他也會悄悄點開行業資訊,

小心翼翼翻看另外三座陣營的動態,

不敢搜尋名字,不敢深挖細節,只敢遠遠一瞥。

會看見A市AI核心專案穩步落地,報道里偶爾會出現演算法團隊的介紹,

他知道,江敘白就在那座冰冷的高樓裡,

日復一日埋首程式碼,隔絕人情,獨守孤城,

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因為在意而彆扭,因為不捨而尖銳。

會刷到B市溫柔治癒的智慧產品不斷出圈,研發團隊低調溫和,

他清楚,沈書眠就在那座沿江的溫柔之城,

依舊溫和待人,卻再也不會全心全意去守護誰,

被綿長的空落困住,在溫柔的牢籠裡,獨自歲歲年年。

也會看見C市頻繁釋出的底層技術論文,低調卻分量極重,

那片群山深處的封閉科研腹地,藏著沉默寡言的陳燼,

與世隔絕,埋心科研,把所有過往與心事,盡數深埋長夜。

四個人,四條完全錯開的人生軌跡,

同處一個行業,同被四大陣營劃分,

圈子交織,訊息互通,明明近在同一個時代,

卻隔著千里山河、陣營壁壘、年少隔閡,

默契斷聯,互不打擾,七年,八年,九年,十年,

歲歲無交集,兩兩不相見。

D市很大,人潮很擠,日子很快,

一年又一年,光陰悄無聲息碾過,

曾經愛哭黏人的小少年,一點點被歲月打磨長大。

褪去了年少的怯懦與懵懂,眉眼漸漸長開,身形清瘦挺拔,

褪去了一身稚氣,學會了成熟、剋制、從容,

在繁雜的生態體系裡慢慢站穩腳跟,

憑藉細膩的心思、穩妥的執行力、極強的適配能力,

一步步往上走,從基層新人,成長為D市AI生態核心部門的骨幹。

他變得溫和內斂,待人禮貌分寸,做事沉穩靠譜,

不再情緒化,不再敏感易碎,不再輕易依賴任何人,

旁人都誇他成熟穩重、性子溫和、通透懂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份懂事與沉穩,全是無數個孤單日夜,硬生生熬出來的。

心裡那片柔軟的角落,早就長滿了荒蕪的雜草,

年少的傷痕沒有癒合,只是被層層掩蓋,

看似平靜無波,只要輕輕一碰,依舊酸澀刺骨。

他習慣了獨行。

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病,

一個人面對生活裡所有的風雨與瑣碎。

拒絕不必要的社交,避開熱鬧的合群,

很少參與團建聚餐,很少與人深交,

表面溫和合群,內心永遠設防,

像是一層柔軟的外殼,包裹著一顆常年孤寂的心。

他依舊怕極了徹底的冰冷,也牴觸過分的熱鬧,

恰好睏在D市的喧囂之中,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用周遭的人聲鼎沸,掩蓋自己的形單影隻。

四季輪迴,四城更疊,

A市常年寒霜覆樓,B市晚風歲歲溫柔,

C市迷霧常年不散,D市人海永遠洶湧。

四大AI陣營常年暗中博弈,競爭從未停歇,

從技術賽道到行業資源,從國際峰會到頂尖論壇,

四方勢力各佔一隅,互相制衡,暗流湧動。

行業每一年都會舉辦區域性峰會,

每隔數年,更是會籌辦一場覆蓋四大陣營的全球頂尖科技大會,

匯聚四城核心研發代表、行業領軍人物、頂尖技術人才,

同臺交流,成果展出,戰略研討,勢力碰撞。

這是整個行業最高規格的盛會,

四大陣營的核心人員必然齊聚一堂,無可迴避。

這個訊息,年年都會在行業內部提前公示、層層預熱,

靜靜躺在D市集團的內部公告欄裡,

也悄悄落在陸知珩的眼裡。

他每一次看到,都會下意識停頓目光,

心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清楚。

A市、B市、C市、D市四大陣營核心全員參會,

意味著,江敘白、沈書眠、陳燼,

那些被他藏在回憶最深處、隔絕了許多年的舊人,

終究會在這場萬眾矚目的科技大會上,

和自己狹路相逢。

躲不開,避不掉,逃不過。

歲月拉開了他們的距離,陣營劃分了他們的立場,

年少的誤會、決裂、離散隔了漫長時光,

曾經緊緊相擁的四個人,

終將以四大陣營核心代表的身份,

在萬眾雲集的盛大會場,再度重逢。

沒有預告,沒有鋪墊,沒有預謀,

是宿命的折返,是過往的迴響,是舊夢的重啟。

陸知珩從不敢主動設想那一天的畫面。

多年未見,他們會變成甚麼樣子?

江敘白會不會更加冷漠寡言,渾身覆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沈書眠的溫柔裡,會不會藏著更深的疏離與淡漠?

常年深居C市的陳燼,是不是愈發沉默寡言,清冷難近?

而自己,頂著D市骨幹的身份,站在人海之中,

再次撞見年少並肩的故人,

該以何種表情面對,該以何種身份問候,

該如何直面那段潦草收場、遺憾滿地的年少過往。

無解,也無從逃避。

日子依舊在D市的喧囂裡緩緩流淌,

工作忙碌充實,生活規律平淡,

他把這份隱秘的忐忑與預感,悄悄壓在心底。

表面依舊平靜溫和,有條不紊打理工作與生活,

只有在無人的深夜,才會偶爾想起那場註定來臨的重逢。

人海漫長,歲月迢迢,

D市的煙火日復一日,人潮來去匆匆,

少年早已長大,傷痕早已沉澱,

隔閡早已根深蒂固,立場早已截然不同,

但那些刻在年少骨血裡的羈絆,

那些盛夏的晚風、十四樓的燈火、並肩的朝夕、決裂的疼痛、離散的遺憾,

從未真正消失。

只是暫時被歲月封存,

只等一場跨越四城的科技盛會,

等一次宿命般的迎面相遇,

讓散落十年的四個人,

於萬眾矚目之下,重新碰面,

撕開漫長的隔絕,撞破經年的沉默,

讓所有深埋的舊事、壓抑的情緒、未說出口的遺憾,

在重逢的那一刻,轟然翻湧。

陸知珩依舊獨自行走在D市的繁潮人海里,

安靜等待,那場註定到來的久別重逢。

年少已遠,孤城仍在,

四人四城的故事,暫落於此,

只待下一章,十年期滿,大會啟幕,

四方頂峰相見,舊人迎面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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