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說好的復仇折辱,怎麼變甜寵了(11)
傅芃芃醒後,身體像被車輪子壓過一遍,渾身痠痛。
尤其是胸口,悶悶的,有點透不過氣。
她勉強睜開眼,意識一點點回籠。
昨晚的記憶片段式地湧上來:發現秦淵發燒,她出去買藥,為他守夜,然後……她趴床邊睡著了。
再往後呢?
傅芃芃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裙不見了,換成了她平時睡覺穿的舊棉布睡衣。
領口有點歪,露出小半截鎖骨,面板上倒是乾乾淨淨,沒甚麼痕跡。
衣服是誰換得根本不用想。
她臉“騰”地燒了起來,可房間裡已經沒了那男人的身影。
就這麼走了,連招呼都不打一個?
甚麼嘛。
傅芃芃煩躁地抿抿唇,把人“睡”了,提上褲子就不管了。
“嗡嗡。”
床頭手機震動起來,是蘇晴的來電。
“傅芃芃,快起床,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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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芃芃和蘇晴到殯儀館時,追悼會已經開始了。大廳裡黑壓壓站滿了人,哀樂低迴。
她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定。
劉凱的父母是一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村夫妻,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哭得眼睛紅腫。
趙子軒在他們身邊,身定製黑西裝,神情沉痛地輕拍劉父的背,低聲說道:
“叔叔阿姨節哀。劉凱是我老同學,也是好朋友,他走得突然,後事我一定幫忙料理妥當。”
“墓地我已經聯絡好了,在城西的永安園,風水不錯。追悼會的費用公司會承擔,另外我個人再拿二十萬,算是一點心意,二老往後生活也有個著落。”
劉母聽了,抓住趙子軒的手就要跪下去:“趙總,您真是大好人……我們阿凱能有您這樣的朋友,是他福氣……”
趙子軒扶住她,溫言道:“阿姨別這樣,是我應該做的。”
整個場面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條,誰負責接待,誰負責引導,誰負責後續,條理清晰。
周圍幾個當年跟著他混的“老同學”穿著黑西裝,跑前跑後,儼然一副成功人士回饋社會的模樣。
夏冉站在不遠處的花圈旁,低聲和劉凱的一個遠房表姐說話。
她今天穿了條黑色連衣裙,妝容精緻得體,說話時微微蹙著眉,顯得憂心又得體。
“表姐,凱哥平時有沒有跟你們提過生意上的事?他得罪過甚麼人?”
夏冉嘆了口氣,“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想不開呢?”
表姐茫然搖頭:“阿凱從來不說公司的事……我們也不懂。他就說跟著趙總幹,前途好,讓我們放心。”
看來他家裡人也不知情,夏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抬眼和趙子軒交換了一個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西裝皺巴巴的男人衝了進來,頭髮凌亂,眼睛赤紅。
“趙子軒……我要見趙子軒……”
他神經質地衝著工作人員苦苦哀求道:“我就說幾句話就走……趙總,趙哥……你讓我見見他……”
趙子軒看到他後,臉上沉痛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不需要抬手,一個眼神下去,王浩和滕偉誠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男人,禮貌客氣地往外弄。
他們做的乾脆利落,很少人注意到這邊,如果不是傅芃芃一直盯著趙子軒,也不會發覺這動靜。
追悼會按流程進行。
夏冉帶著她那幾個小姐妹,像花蝴蝶一樣在人群裡穿梭,和每個有分量的老同學打招呼,言笑晏晏。
轉到傅芃芃和蘇晴這邊時,她臉上的笑淡了些。
“喲,傅芃芃,好久不見。”夏冉上下打量著她,“聽說你在劉凱公司上班?節哀啊,工作沒丟吧?”
傅芃芃沒接話。
夏冉也不在意,視線轉向蘇晴,笑容變得有些銳利:“蘇晴,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在找投資?找上子軒了?”
她踩著高跟鞋緩緩湊近一步,緩聲警告道:“老同學一場,提醒你一句,子軒心善,但不是甚麼阿貓阿狗的專案都看得上。有些心思,趁早收了,免得難堪,懂嗎?”
蘇晴表情有瞬間的不自然,下意識避開夏冉的目光,“夏冉姐,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前幾天偶然碰到了趙總,順嘴提了句我麼公司的新方向......我哪敢多想......”
夏冉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最好如此。”
傅芃芃冷眼看著。
八年過去,夏冉手段高了,會打扮了,說話拐彎了,但骨子裡還是那個人,傲慢,刻薄,以踐踏別人為樂。
等和所有人都寒暄完,傅芃芃瞥見夏冉挽著趙子軒的胳膊,兩人低聲說了幾句。
趙子軒拍了拍夏冉的手,她便繼續留在廳內周旋。
而趙子軒自己,則不著痕跡地從側門走了出去。
傅芃芃心念一動,對蘇晴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便悄悄跟上。
側門外是一條安靜的走廊,通往幾個休息室和雜物間。
她放輕腳步,聽見最裡面那間房傳來壓抑的悶響和罵聲。
門虛掩著。
傅芃芃屏住呼吸,湊近門縫。
房間裡,剛才的眼鏡男被反綁著手跪在地上,嘴角破了,滲著血。
王浩和滕偉誠站在兩邊。
柏英極有眼力見地端了張椅子,放在趙子軒屁股底下。
趙子軒坐下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沒有說話,氣勢卻迫人。
“……趙哥,趙總!我求您了,再拉我一把!”
眼鏡男聲音帶著哭腔,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上次那筆投資……我知道是我沒用,專案沒做好!但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您再投一次,就一次!我公司馬上就能緩過來,我老婆孩子不能流落街頭啊!”
看到他狼狽的模樣,傅芃芃終於想起來了,這人是高中時隔壁班級的學習委員,叫陳偉,性格內向,總是埋頭讀書,屬於班上最不起眼的那類人。
“陳偉,你他媽是不是還沒睡醒?”
王浩嗤笑,用鞋尖踢了踢陳偉的肩膀,“趙哥上次可憐你,給你投錢,結果你把公司搞成甚麼樣了?虧得底褲都不剩,還有臉再來要錢?”
滕偉誠蹲下身,拍了拍陳偉的臉:“想要錢?行啊。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來,學兩聲狗叫聽聽,叫得趙哥高興了,說不定賞你幾個飯錢。”
陳偉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屈辱的眼淚順著面頰往下淌。
他看了眼高高在上,面無表情的趙子軒,又看了看獰笑的王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哽咽。
半晌,他閉上眼,彷彿用盡全身力氣,無比屈辱地從喉嚨裡擠出兩聲短促的:“汪……汪……”
滕偉誠哈哈大笑,“喲,為了倆臭錢,還真叫了?”
“軒哥你看他那孬種德行,難怪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給你投資?醒醒吧,廢物!”
陳偉睜開眼,眼底佈滿血絲,不理他們的冷嘲熱諷,仍執拗地看向趙子軒,啞聲問:“趙總……這樣可以了嗎?”
趙子軒起身,走到陳偉面前,彎腰,高高在上地抬起他下巴,笑意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冰冷刺骨,“陳偉,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從始至終,我需要的就是一個在‘關鍵時刻’能替我頂罪、簽字的法人。你那破公司,從立項開始就是個坑,不虧乾淨,怎麼把賬做平?現在任務完成了,你也沒用了。”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後輕蔑地丟在陳偉頭上:“至於你老婆孩子流落街頭……關我甚麼事?”
“不過如果你老婆漂亮,送過來我幫你照顧,嗯?”
陳偉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呆呆地看著趙子軒,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眼底最後那點希冀的光,啪地一下,徹底滅了。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忽然開始笑了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笑得渾身抽搐,眼淚狂流,笑得像個瘋子。
趙子軒厭惡地皺眉,“你笑甚麼?”
“哈哈……哈哈哈……他是對的……他說得對……”
陳偉邊笑邊咳,眼神渙散地瞪著趙子軒,“你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不,畜生都比你有良心!你他媽連畜生都不如!你這種禍害,遲早要遭報應!有人會收拾你的!他一定會弄死你——!”
趙子軒臉色陰沉下去,被挑釁的謾罵讓他聲音愈發冷厲,“給我打,打到他不會亂吠為止!”
三個狗腿子收到命令上前,拳腳雨點般落在陳偉身上。
陳偉蜷縮在地上,卻還在笑,一邊咳血一邊斷斷續續地喊:
“打……使勁打!有本事今天就把我打死!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趙子軒……你等著!有人會替我報仇……你會遭報應的!我在地獄等著你——!”
趙子軒整了整被陳偉掙扎時扯皺的袖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報應?”他冷笑,“我等著看,你能讓我怎麼不好過。”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轉身拉開了房門。
傅芃芃根本來不及躲。
門開啟的瞬間,她僵在原地,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趙子軒那雙尚未褪去暴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