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說好的復仇折辱,怎麼變甜寵了(3)
酒吧的兼職工作丟了也就算了,好在她還有個正式工作。
接下來的週末兩天不用上班,傅芃芃也不敢出門,像是驚弓之鳥。
冰箱裡剩的半顆白菜、幾個雞蛋、一把掛麵,是她全部的口糧。
她龜縮在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裡,拉緊窗簾,才有了一點點安全感。
隔壁又開始鬧死動靜了,她卻沒有力氣去吵架。
後悔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早知道昨晚不去酒吧了……不,就不該接那個中間人的電話,信了有大客戶可以引薦。
更後悔自己眼拙。
燈光再昏暗,酒意再濃,怎麼就一點都沒認出秦淵?
八年的時光將他打磨得過於鋒利耀眼,早已不是記憶裡沉默陰鬱的清瘦少年。
也怪自己,為了那筆可能談成的單子,為了提成,一杯接一杯,把自己喝到毫無防備……
不對。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秦淵要報復她,像現在這樣,讓她失去工作,陷入更窘迫的境地,不就行了嗎?
為甚麼要隱藏身份,用那種方式……睡她?
這不合邏輯。
單純的恨,會驅動這樣的行為嗎?
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各種混亂的猜測和昨晚纏綿的不堪畫面交織在一起,讓她渾渾噩噩,吃不下,睡不沉。
半夢半醒間,那些被她刻意封存、不願觸碰的高中記憶,順著恐懼的縫隙,猙獰地爬了出來。
十六歲,盛夏。
父親的公司搭上了一位貴人的快車,幾筆大訂單讓傅家驟然闊綽起來。
在老家小城算得上富商的父親,決心讓女兒更上一層樓,見識“真正的世界”。
他知道女兒成績普通,也不強求,花了大價錢,將她送進了本省最有名的私立國際學校——“聖約國際學院”。
那是傅芃芃從未觸碰過的世界。
金字塔尖的孩子們聚集地,畢業直升海外名校的跳板,也是赤裸裸的、用金錢和地位劃分等級和階層的叢林。
初來乍到的傅芃芃,穿著最新款的限量球鞋,揹著名牌包,卻依然能感覺到那些打量目光中的評估和隱約的排斥。
她很快摸清了規則:在這裡,低調等於可欺。
你必須高調,必須炫富,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和趣味,才能被那個光鮮亮麗的核心圈子接納。
而一旦被排斥在外,就會淪為邊緣人,甚至……被取樂的物件。
傅芃芃天生有種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圓滑。她嘴甜,會看眼色,懂得甚麼時候該捧,甚麼時候該沉默。
她靠著家裡鼓起來的錢包和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圈子的外圍,成了“年級女王”夏冉身邊一個小跟班。
但想要真正進去,需要投名狀。
“找個看不順眼的“樂子”,按我們的要求,欺負一下,錄個影片。”
“透過了,以後就是姐妹;通不過你跟他們一個待遇。”
傅芃芃的手心出了汗。
她目光慌亂地掃過教室,掠過那些或躲閃、或麻木、或同樣帶著討好笑容的臉。
而後,停在了角落的秦淵身上。
他太顯眼了,顯眼得不合時宜。
在這片由名牌堆砌出的浮華叢林裡,他永遠穿著那身洗得發白、明顯短了一截的舊校服,揹著個褪色的書包,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桌板裡。
他成績拔尖,好得刺眼,讓那些靠捐樓進來的少爺小姐們臉上掛不住。
他還沉默,孤僻,沒朋友,沒靠山,像塊礙眼的、又硬又臭的石頭。
但真正讓傅芃芃開始“欺凌”他的,是其私生子身份的曝光。
“冉姐說了,先扒了他那身皮!窮酸樣,也配穿跟我們一樣的校服?”
“哈哈哈,我來!”
一個高壯男生躥出去,一把揪住秦淵衣領。
秦淵掙扎,卻幾下就被按住了。
那件舊外套被粗暴地扯下來,團成皺巴巴一團。
男生們把它當成了球,像玩籃球一樣,在教室後方拋來傳去,誇張地跳躍、怪笑。
“雜種!下賤雜種!還敢來上學?”
“替軒哥好好教育你!”
他們口中的“軒哥”,校董兒子趙子軒,正摟著林薇薇的腰看戲。
他笑嘻嘻地,抬腳,踩上被推倒在地的秦淵的背。
“這次給你長個記性。明天還敢來學校,就把你褲子也扒了,內褲扔掉,在你屁股蛋上寫:‘秦淵是雜種’,在學校溜三圈。聽見沒?”
秦淵的臉壓著骯髒冰冷的地板,一聲不吭。
只有那清瘦的脊背,一下,一下,劇烈地起伏,像瀕死的魚。
傅芃芃看著,胃裡一陣抽搐。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家裡還沒錢時,巷子口那隻總被頑童追打的流浪狗,被打急了,也會這樣蜷著,脊背一下下聳動,不叫,只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她不免心生兔死狐悲的涼意。
秦淵的下場,血淋淋地攤在眼前。拒絕他們,違逆他們,下一個就輪到她。
那點共情被強大的求生欲碾得粉碎,她悄悄移動腳尖,想跑。
可厄運還是找上了門。
夏冉眼珠子一轉,越過攢動的人頭,看到了臉色發白的傅芃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哎呀,這樣多沒意思啊。”她嬌聲道,扯了扯趙子軒的胳膊,“欺負人的手段太老套了。軒哥,乾脆讓他來上學,然後天天欺負他,才能解氣嘛。”
趙子軒寵溺地親她一口:“那寶貝你說怎麼辦?”
那根猩紅的尖銳指甲,筆直地指向傅芃芃:“喏,那不是有個想加入我姐妹團的新人嗎?”
“傅芃芃,過來。”
夏冉笑得更甜,眼神卻冰冷,“去,扇他耳光。我要聽到響聲。”
“......”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傅芃芃身上,催促的,看戲的,幸災樂禍的......
呼吸薄成紙,傅芃芃腿像灌了鉛,一步步挪過去。
秦淵被人從後面反剪著雙手,強壓著跪在地上。
他垂著頭,額前過長的黑髮遮住了眼睛,露出緊抿到失去血色的唇,下頜繃成一條凌厲的線。
肩膀被死死按著,脊背卻依舊挺得僵硬,像一根寧折不彎的枯竹。
傅芃芃顫巍巍抬起手,對準他蒼白的側臉,落下去。輕飄飄的,像拂過一片羽毛,幾乎沒發出聲音。
“沒吃飯啊!”旁邊立刻有人罵,“用力!聽不到響,就扇你!”
傅芃芃一哆嗦,狠狠心,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
耳光炸響,他臉偏到一邊,烏髮散落,遮去半邊猩紅。
血腥味在齒縫綻開。
他抬眸,傅芃芃猝不及防與其對上眼,發現他眼底平靜得嚇人。
彷彿那巴掌不是落在他臉上,而是落在將來某一日,他要親手掰斷的腕骨上。
恐怖。
那是傅芃芃當時唯一的感覺。
她感覺自己的腕骨隱隱作痛,嚇得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哆嗦地問:“這、這樣夠了嗎?”
“不夠!”夏冉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去,親他的嘴。”
傅芃芃猛地搖頭,後退。
“不親?”夏冉挑眉,“那就去親遍在場所有男生好了。你們誰要?”
她環顧四周。
男生們嫌惡地避開,起鬨:“我才不要!”
“醜八怪,離我遠點!”
“親他親他!快點的!”
推搡和笑罵中,不知是誰的手,推了她一把。
傅芃芃踉蹌著撲倒,額頭撞在秦淵的下頜上,牙齒磕破了嘴唇,血腥味瀰漫在口腔。
她捂住嘴,痛得眼淚汪汪。
“我要看到你主動!”
夏冉沒有絲毫憐憫之心,舉起了手機,鏡頭對準他們,笑容甜美又惡毒,“不然,你懂的。”
傅芃芃渾身發抖,在無數目光的逼迫下,顫抖著伸出手,捧住秦淵的臉。
他的面板很涼,下巴繃得死緊。
她湊近,能感覺到他身體細微卻劇烈的顫抖,那是憤怒到極致的表現。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哽咽著說了句:“對不起……”
然後,閉眼吻了上去。
很輕的一下觸碰,卻像點燃了炸藥桶。
秦淵一直強忍的平靜終於被打破!
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掙扎起來,束縛他的幾個男生差點沒按住。
他額角青筋暴起,身體像拉滿的弓一樣繃緊、彈動,想要將眼前的傅芃芃狠狠甩開!
極致的羞辱,擊穿了他所有的隱忍。
“哈哈哈哈!生氣了!他生氣了!”
“我還以為這雜種沒情緒呢!”
“傅芃芃你得有多醜啊,親一下把他氣成這樣!”
嘲笑聲、起鬨聲幾乎掀翻屋頂。
秦淵越憤怒,他們就越興奮。
“不夠啊!冉姐,讓傅芃芃親他一百下!一邊親一邊數!”
傅芃芃被這瘋狂的指令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一邊流淚,一邊被迫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去碰他的唇。
“不准你說對不起!”趙子軒公鴨般的嗓音叫囂道:“他媽媽是小三,骨子裡流著卑賤的血!這種人不配被道歉!”
夏冉威脅道:“傅芃芃,想當我姐妹,就得跟他們一起罵他!罵他雜種!罵他畜生!一邊罵,一邊親!快點!”
眼淚模糊了視線,鼻涕也流下來。
傅芃芃在極度的恐懼下,精神近乎崩潰,她聽見自己用破碎的聲音,機械地喃喃道:“雜種……對不起……畜生……對不起……”
混亂不堪,邋遢又噁心。
眼淚、鼻涕、血,糊在兩人緊貼的嘴唇周圍,有些被她因為緊張和反胃吞嚥了下去,自己都噁心得一陣乾嘔。
原本應該發生在少年少女之間,最純潔的初吻,變成了最骯髒的凌辱,和最不堪的被迫。
哪裡有一絲一毫的曖昧或心動?
而秦淵,從最初的劇烈掙扎,到後來,掙扎的力氣漸漸小了。
傅芃芃在淚眼朦朧中,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裡面翻湧的憤怒和殺意,不知何時沉澱了下去,變成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灰暗。
徹底的心如死灰,和絕望的冰冷。
那眼神,讓傅芃芃的心,也跟著一下子沉到了冰封的湖底。
無盡的愧疚,像冰冷的湖水,淹沒了她。
他們終於玩夠了。
最後,有人用從秦淵制服上扯下來的領帶,在他脖子上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另一端塞到傅芃芃手裡。
夏冉像舉行加冕儀式一樣,高昂著下巴宣佈:“從今天起,秦淵就是傅芃芃的寵物了!”
“傅芃芃,我封你為我的‘御前侍女’,侍奉在我身邊!”
她得意地轉向趙子軒,“軒哥,你看,我侍女的寵物,才配這個最下賤的雜種的身份。這下你滿意了吧?”
趙子軒大笑著摟緊她,誇她聰明。
一群人如同簇擁著皇帝皇后,喧囂著離開了教室。
臨走前,趙子軒回頭喊了一句:“喂,侍女,牽著你的寵物,繞教室爬三圈!拍下來!明天我要檢查!”
剩下的畫面,傅芃芃已經不敢再回憶了。
只記得之後的日子愈發變本加厲,他們逼著她一起霸凌秦淵。
直到那個下午,尖利的消防車警笛撕裂校園上空,濃煙從廢棄的後山倉庫滾滾冒出。
傳聞迅速蔓延:秦淵在裡面,焚火自殺。
雖然屍體沒找到,但絕大多數人都說他死了。
隨著他的消失,這場持續了數月的暴行,才漸漸平息。
現在想來,哪裡是自殺?
分明是他徹底絕望後,為自己安排的、掙脫這個地獄的“金蟬脫殼”!
傅芃芃從潮溼冰涼的回憶中掙脫出來,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想起記憶中,少年最後那雙死寂的、沁滿絕望的眼睛,再對比現在這個強大、冰冷、充滿掌控力的秦淵……
她在驚懼之餘,竟荒謬地、隱隱地,鬆了一口氣,感到一絲微弱到難以察覺的……欣慰。
還好。
還好你沒死。
不然,她這個懦弱又卑鄙的幫兇,這輩子,恐怕要在愧疚的煉獄裡,永世不得超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