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重生後姐姐要跟我換親(3)
婚帖送回來時,沈家剛開飯。
客廳沒有喬家大,水晶吊燈明晃晃照著,能看清桌角細微的磨損。
這棟兩層小別墅是沈翊公司有了起色後新置的,地段不錯,面積夠一家四口住。
裝修照著時下流行的輕奢風,亮堂是亮堂,只是剛搬進來不久,好些地方還空著,顯得有些冷清。
李秀蘭翻開素白的帖子,看到“寧彩霞”三個字,眼睛亮了亮。
“是寧家的大小姐!”
她掩不住喜意,手肘碰了碰旁邊的沈建國。
“我打聽過了,寧家最寵的就是這個大女兒,當眼珠子養大的。”
“彩霞……瞧瞧,名字聽著就貴氣。”
沈建國也跟著探頭看,臉上堆起笑,心裡開始盤算。
他朝桌對面的兒子揚揚下巴:“阿翊,你公司那個新專案,不是缺一筆資金週轉嗎?”
“等寧大小姐過了門,她那嫁妝,現錢、股份,隨便漏點出來,說不定就填上了。”
他咂咂嘴,“到底是百年寧家,底子厚啊。”
李秀蘭連連點頭,小心地把婚帖合上。
“就是這個理。娶妻娶賢,更要娶勢。寧大小姐帶來的勢,就是咱阿翊起飛的東風。”
她轉向一直沒怎麼吭聲的沈翊,語重心長,“兒子,媽知道你現在能耐了,主意大。可媽得提醒你,這位大小姐,聽說性子是嬌養出來的,難免有點脾氣。”
沈翊舀了勺湯,慢慢喝了口,臉上沒甚麼波瀾。
“知道了,我心裡有數。”
“光有數不行……”
“我會看著辦。”沈翊截住話頭。
李秀蘭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下去。兒子翅膀硬了,許多事,他自己有主意。
“對了,”她想起甚麼,“這婚帖回來了,得趕緊找個靠譜的大師合一合八字。”
沈翊“嗯”了一聲,算是同意。
沈建國不樂意道:“花這冤枉錢做甚麼,二十一世紀了,你怎麼這麼迷信?”
李秀蘭:“瞧你話說的,這不是迷不迷信的問題,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討個吉利嘛。”
正說著,一個傭人端著個沒動的餐盤從二樓下來,一臉為難。
李秀蘭皺眉:“小姐還是不肯吃?”
傭人點頭:“敲門不應,就說讓我滾。”
沈建國嘆了口氣,溺愛道:“這孩子,從小跟她哥親,一聽阿翊要成家,心裡彆扭,鬧脾氣呢。隨她吧,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李秀蘭搖頭:“天天這麼餓著怎麼行?我再去勸勸。”
“我去吧。”沈翊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聽我的。”
二樓。
沈翊站在走廊最盡頭的房間外,敲了敲緊閉的門。
裡面傳來一聲嬌斥:“滾啊!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說了不吃!端走!”
“是我。”
“......”
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響,門鎖“咔噠”一聲開啟。
一股甜膩的暖香撲面而來,穿著絲綢睡裙的身影撲進他懷裡。
“哥哥……”
沈清瑤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
“你別結婚好不好?我不要甚麼嫂子。”
她仰起臉,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眼圈和鼻尖紅紅的,瞧著楚楚可憐:
“我會乖,我可以出去工作賺錢,幫哥哥的忙……你別娶別人行不行?”
沈翊低頭看她。
昏暗的光線裡,少女柔美的輪廓蒙著一層朦朧的暖色。
她仰著臉,眼睛溼漉漉地望上來,全是依戀和哀求。
溫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微微發抖。
他眼底暗了暗,抬手,用略帶薄繭的指腹抹掉她頰邊的淚。
“阿瑤說甚麼傻話,哥哥哪需要你去賺錢。”
他撫了撫她的長髮,滿目寵溺:“你永遠是哥哥的小公主,哥哥會一直養著你,護著你。”
“就算將來有人進了這個家,也動搖不了你的位置。”
“那你發誓,你不會碰她。”
“我發誓。”
沈清瑤吸了吸鼻子,嗅著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說好了……哥哥一輩子要最疼我,不能超過嫂子。”
她小聲嘟囔著,佔有慾十足。
沈翊沒說話,只是環著她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些。
房間裡,暖香浮動,將兩人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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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秦宅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靜、肅穆,揮之不去的冷清氣息。
宅子很大,廊柱深深,庭院裡松柏蒼翠,修剪得一絲不茍,卻沒甚麼生氣。
偶有一兩聲孩童的清脆的笑聲打破沉寂。
主廳燈火通明,照著滿堂厚重的紅木傢俱。
兩邊立著比人還高的書櫃,空氣裡浮著書卷氣和檀香。
秦執的嫂子章映雪坐在下首。
一身月白旗袍,貼著清瘦的身子。
三十出頭了,保養得宜,面容依舊清婉。
細長的柳葉眉,小巧的鼻,沒塗口脂,天生唇色紅潤透亮。
頭髮在腦後鬆鬆盤了個低髻,鬢邊別了朵小白花。
——那是為她丈夫戴的。
五年前那場空難後,除了夜裡睡覺,這花沒離過身。
章映雪手裡拿著已簽好女方名字的燙金婚帖,仔細觀看上面附著的八字。
片刻後,眉眼舒展。
“很好,采薇小姐的八字福澤深厚,與你是正緣。”
“命盤上看,雖有些小波折,但夫妻宮穩當,互補互旺,能相伴一生、恩愛到老。”
秦執穿著一身墨色中式襯衫,背脊挺直地坐在輪椅上,蓋著薄毯,雙手交疊置於膝上。
聞言,他沒甚麼表情,目光渙散地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庭院。
“嫂子別太信這些,玄學之事,當不得真。”
“有些事,寧可信其有。我之前悄悄合過你和寧家大小姐的八字。”
章映雪輕輕搖頭,鬢邊的花朵隨著動作微顫:
“那位大小姐的命格與你是有些相沖的。強求在一起,只怕雙方都煎熬,難得善終。”
秦執牽了下嘴角,沒甚麼笑意,“不合便不合吧。只要肯嫁進秦家,我秦執總不會虧待她。”
“但是。”
他目光轉向窗外。
庭院裡,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拿根樹枝,專心致志地畫著甚麼。
“她嫁進來,該她的體面,一分不會少。至於旁的我許諾不了她……秦家往後,終究是昭兒的。”
章映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望著兒子小小的背影,眼神柔軟下來。
“那你就錯了。”
她搖搖頭,語氣溫和,“小昭未必就想當甚麼總裁,繼承家業。”
“他現在啊,最大的夢想是當個畫家,把他幼兒園所有小朋友都畫下來。你能逼他嗎?”
她看向秦執:“孩子有孩子的福氣,我們大人,也該有自己的人生。那場事故……不是你的錯。大哥不會怪你,我,更沒有資格怪你。”
“我心意已決。”
秦執截斷她的話,聲音沒甚麼起伏,“我不會留後。這家業本是大哥掙下的,也該由他的血脈接著。”
章映雪知道一時拗不過他,嘆了口氣。
“我堅持要你娶親,不只是為留後。我是盼著能有個人,把你從這潭死水裡帶出來。”
“這宅子太冷清了,冷清得像個墓園。你需要些熱鬧,活人氣兒。”
秦執沉默了很久。
久到章映雪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用沉默拒絕一切。
“嫂子,”他極輕地笑了一聲,黑沉沉的眸子看向蘇宛,沒甚麼光,“你太高看我了,也高看了女人。”
他轉動輪椅,面向窗外的無邊夜色:“沒有女人會心甘情願跟一個瘸子。”
章映雪心頭一刺,還想說甚麼,秦執已經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再談。
晚飯在一種壓抑的安靜中吃完。
章映雪帶著玩累了睡著的秦昭離開。
為避嫌,她從不在這裡留宿。
老宅又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秦執沒回臥室,而是讓老管家推著他,去了宅子深處一個僻靜的小院。
院子裡沒有花草,只有幾棵蒼勁的古松沉默地立著。
正中並排三座黑色石碑,是他的父母,和兄長。
輪椅停在碑前。
秦執靜靜地望著那三個名字,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清瘦的影子,彷彿要與這院中的松影、碑影融為一體。
管家無聲地在遠處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秦執極其緩慢地轉動輪椅,離開小院。
經過主廳時,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全家福。
父母兄長俱在,年幼的他站在中間,笑容明亮。
他瞥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少爺,”管家上前一步,低聲請示,“寧家二小姐的聘禮單子,您要過目嗎?按您的吩咐,照著當年大少爺娶親的規格擬了初稿,又添了三成。”
秦執沒甚麼興致,只淡淡道:“你們看著辦,只多不少。”
“是。”管家應下,又問,“寧二小姐的照片,您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秦執打斷他,語氣裡透著疲憊的漠然,“明日送聘禮,不就見著了。”
一個不得不娶,一個大概也不願嫁的女人。
長甚麼樣,有甚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