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6章 秀北山(四)

2026-04-30 作者:採傘的27號

秀北山(四)

“你們好髒……”衛斂熙看著他們幾個人,自家哥哥還可以,可其他三個人就髒兮兮的。

不對,應該說,紀行健只是髒,陸啟悅和姜承氣兩個人卻穿得破破爛爛的,還髒。

“你們確定這樣進去吃東西,人家能讓進門?”

衛斂熙毫不留情的質問,讓陸啟悅和姜承氣一愣。

“道法自然,他不讓我進去,我換一家。”陸啟悅說道。

姜承氣想了想:“總能找到吃飯的地方的。”

“有肉就行。”陸啟悅又補了一句。

“嗯。”姜承氣點頭。

“沒事,我已經定好了房間,不會不讓我們去吃的。放心吧!”紀行健立馬說。

衛斂熙皺眉,怎麼感覺紀行健對這兩人好寵溺的樣子……

莫不是!陸啟悅給紀行健下蠱了。

“老三。”衛一城叫了他一聲。

“嗯?二哥?怎麼了?”

衛斂熙走到衛一城身邊,低頭聽他說話。

“你今天約了誰一起玩來著?”衛一城問他。

“李文和姚家的幾個。哥,我知道他們有些沒正形,但李文是我在國外最好的兄弟,我也不是天天來明市。”

“嗯,明天去陪他們。今天先陪陪我。”衛一城大概也是知道李文的情況的。

但李文還可以,不太放浪形骸。姚家的那幾個可不是。

姚家的那幾個私下裡可是甚麼都來的。

衛一城這時候已經很慶幸自己聽了陸啟悅的話,把人拎到自己跟前來。

自己親眼盯著更放心。

省得他像個脫韁的野馬,來到明市成天與他們在外玩耍,自己都見不到他人。

“行吧,你不是不舒服?現在好些沒有?”衛斂熙很關心衛一城的狀態。

“不是太舒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看看。”衛一城淡定地說。

衛斂熙很少見衛一城叫苦,也很少聽他說哪裡不舒服,今天想必是很不舒服了才這樣的。

便也不覺得沒和朋友們一起有些遺憾。

紀行健帶著他們走進那家店,淡淡的粥香和濃烈的烤肉香從院子裡傳來,姜承氣看了紀行健一眼,現在才發現他和一般的公子哥不太一樣。

別的人要是請吃飯,要麼按照自己的喜好來,要麼總是問你們想吃甚麼,你們愛吃甚麼自己下不了決定,要麼直接按照一個人或者多數人的喜好來。

可紀行健在沒有問她們愛吃甚麼的情況下,找了一家葷素兼備的,還挺周到的。

陸啟悅為了準備今天的事情,已經吃素好幾頓了,現在聞到肉的味道都心向神往。

“好香啊!”

她不停地嗅著空氣中食物的香氣,一副享受的樣子。

衛斂熙看了直閉眼,默不作聲地往另一邊站了一些。

結合她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還一邊聞一邊說好香的樣子,真的很像乞丐啊!

陸啟悅沒有錯過衛斂熙的神色,再看了看臉上沒有表情的衛一城,最後看向神色如常的紀行健。

她突然開始有點慶幸,不論紀行健和她之間的機緣是好還是壞,這個人也不會做太令人糟心的事。

紀行健點菜的時候是坐在陸啟悅身邊點的,全程就是聽取她的意見,除了衛一城點的粥和一個素菜。

衛斂熙見點完菜了,終於可以問自己關心的問題了,“你們這一身怎麼弄得呀?”

“爬山。”陸啟悅的回答短小精悍。

姜承氣也跟著點頭,“嗯。”

衛斂熙蹙眉,這,爬山還能把衣服弄成這樣?

紀行健戳了戳手指,“現在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嗎?”

“行。”

陸啟悅心想,又不是讓她把錢媛這幾年沒生育的原因說出來,她只不過說那半鬼半精的故事。

“我在超度她的時候看到……”

很久很久之前,秀北山只是一座很平常的山,平常,自然,就是一座沒甚麼人來,山下有個村莊的山。

來弟是這個村莊裡的一個平凡的女子。

在有女孩的家庭裡出生,有一個很多人都有的名字,帶著父母對別的孩子的期望,慢慢長大,然後,潦草嫁人。

嫁人之後她也過上了同一般人婦一樣的日子:期盼孩子的到來。

可偏偏,就她成婚好些年了,都等不到孩子的到來。

來弟很著急,父母的催促,公婆的冷眼,夫君的不耐,化成一柄柄利劍,直插她的心房。

來弟帶著自己心中無盡的傷痛,利用上山撿柴火的時間,一點一點用泥,在秀北山背陰處塑了一個女神像。

那是她很久以前跟著夫君進城的時候在城邊的神廟裡見過一次。

她回想著當時那送子神女的樣子,自己用泥,塑了一尊神女像,每天都會帶一點東西上去供奉在神女像前。

就在她夫君話裡話外透露出再沒有孩子就要休妻另娶的時候,來弟有了身孕。

公婆和夫君的臉色終於好看起來,就連自己的父母都覺得在全村人面前能抬起頭來。

來弟的夫君是不是要進城去做工,完工了才能回家,她便安心在家養胎。

當然了,即便是養胎,該做的農活還是要做,只不過比之前輕鬆些。

她在能上山的日子,依舊像以前一樣帶東西上山去供奉在那座神女像前。

可有一天,她的孩子還是沒保住。

她的夫君卻在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不僅離她而去,還告訴她自己要去取一同做工的寡婦為妻,來弟就要被他休掉了。

來弟又驚又慌又恨,不管不顧地跑到村頭去挽救她的夫君,可一個女人哪裡挽留得住早就打好主意要走的男人?

她沒有留住夫君,便失魂落魄地上山,準備再求那神女,給自己一次機會,讓自己的孩子活過來,救救她的家。

天下之大,沒有了家,她還能去哪裡呢?

又驚又怕又傷心又痛苦的來弟,最終在神女像旁死去。

她的夫家找上來的時候,因著村子裡的規矩,死在外面的人不準回村停棺,就地把她埋在了一旁的大樹下。

她的夫君自然得償所願,重新娶了寡婦為妻,也生了期盼中的兒子……

而來弟呢,她的怨,她的恨,她的不甘,就這樣久久凝結不散。

同樹下的泥土一起,同只有她一個人供奉的神女像一起,同那棵大樹一起,久久不散。

而後,神女像慢慢被人發現。

有人給神女像砌了遮風避雨的房子,而神女像上還殘留著來弟的一絲神識,來弟的怨氣便從樹根一直連線到神女像。

時間一長,沒有人知道神女像怎麼來的,過往的人有甚麼東西也會往神女像面前一放,無形之中滋養了來弟的怨魂。

而她的怨魂又寄居在與樹木、大地相連的肉身上,就這麼些年,一直執著地想要一個孩子。

於是她的怨魂就像植物一樣,綻放出最美的花朵,就等著蜜蜂或者其他小動物來幫忙授粉,只要授粉成功,花就能結果,果,就是孩子。

楊望之是怎麼招惹上她的呢?

楊望之不是上山去徒步嘛,下雨的時候就躲到了有神女像的房子裡,還把怨魂開的花給帶回家了。

來弟的怨魂自然認為,這個把自己帶回家的男人,會給自己一個孩子,然後給自己一個家。

所以,冥冥之中就給他下了咒。

本來呢,這個事情也不難化解。

拿了人家的東西,還回去就好,畢竟是做成了標本,又不是被他隨手丟棄了。

可偏偏萬事俱備,楊望之自己掉鏈子了。

非要藏個花在家裡,不如實把情況告訴陸啟悅。

幾個人在山上爭執的時候離來弟的埋骨之處已經太近了,來不及跑,所以就來不及換一天重新籌謀。

只有硬著頭皮先把巨大的藤蔓和來弟收拾了,再收拾楊望之。

陸啟悅又補了一句:“她要孩子,要麼你作為人給她一個孩子,要麼她作為植物,該開花開花,該授粉授粉,他非把人家花摘了,你也不能怪人家……”

說完了事情的始末,大家都沉默了。

衛斂熙是最先發話的:“你故事編挺好啊!”

陸啟悅看了一眼衛一城,對著衛斂熙挑眉,“對啊。”

“那後來呢?那個女鬼怎麼樣了?”

“被超度了。”

衛斂熙:“是被你超度的?”

陸啟悅搖頭,“不是。”

衛斂熙奇怪:“剛才你不是說是被你超度的嗎?”

陸啟悅:“是被另一個我超度的呢,嘻嘻。”

聽了她的話,衛斂熙臉上閃過不屑,“那你還挺厲害的。”

看著衛斂熙瘋狂刺激陸啟悅的樣子,紀行健嘆了一口氣。

總有人自以為是地步別人的後塵。

卻不知道自己的小命都被別人看在眼裡呢!

“這是你應該關注的重點嗎?衛先生?”陸啟悅問衛斂熙。

“那我應該關注甚麼?”

衛斂熙吊兒郎當的樣子讓陸啟悅撇了撇嘴。

“來弟的一生,縮影了多少平凡女子的一生?當然,有的比她好一點,有的沒她好。關鍵是,這種事情只發生在以前嗎?現在換個面換個方式不還在發生嗎?”

紀行健見陸啟悅的眼睛裡閃著悲憫和憤怒。

“我……”衛斂熙也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

來弟慘是比較慘的,但,他只當一個故事來聽的,沒有思考這其中的深意啊……

就在這時候,衛斂熙的手機響了。

“喂,大哥?”

“老三,你在哪裡?”衛麟溫的聲音聽上去並不好,很焦急的樣子。

衛斂熙以為有甚麼要緊事,臉上吊兒郎當的神情都收了起來,“我在明市啊!”

“我知道你在明市,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在明市的甚麼地方?”

“嗯,這個地方金香園,同二哥還有阿健哥一起,還有……”

“呼,那就好,這樣我就直接發宣告瞭。”衛斂熙的話被衛麟溫打斷。

“宣告?甚麼宣告?”衛斂熙問,眼睛看向衛一城。

衛一城說:“開外放。”

衛斂熙開了外放,衛一城也問:“二哥,要發甚麼宣告?”

衛麟溫一聽衛一城也在,心終於放了下來,“老三不是和李文關係比較好嘛,剛才有人聯絡我,說老三正在同李文和姚家的在一起玩,吸了不該吸的東西,讓人給抓住了。”

“甚麼?!”衛斂熙瞪大了眼睛,聲音也很大。

紀行健、衛一城和姜承氣則第一時間就看向陸啟悅。

她已經知道了!

所以才讓衛一城把人管好!

可這樣的事情,他們到底是故意拉著衛斂熙去,還是陰溝裡翻船讓別人給逮住了就說不清楚了。

衛一城眸色漸深,竟然算計到了衛斂熙頭上……

他拍了拍衛斂熙的肩膀,對著手機說:“老三也是得到貴人指點,所以沒去那個聚會,放心發宣告好了。這個髒水潑不到我們身上。”

“好,我知道了,你們自己注意啊,有甚麼情況及時聯絡。要是我查到後面是誰在動手腳,我再告訴你們。”

“好。”衛斂熙和衛一城一齊答應。

掛了電話,衛斂熙看向陸啟悅的眼神也充滿了,好奇,詫異和疑問。

紀行健看見他這個樣子,就像之前在秀北山的自己,原來,自己看上去這麼傻的嗎?

“我二哥說的貴人指點,是你?!”衛斂熙問道。

“老三,陸大師是承氣的朋友,好意提醒,你應當好好感謝他。”衛一城有時候覺得,自家弟弟這個性格,實在是容易得罪人。

人教人難教,事教人雖然一次就會,可他們哪裡捨得讓他自己去碰得頭破血流?

久而久之,他這個德行,始終是有些嬌縱的。

“好,陸大師,感謝您的指點,要不今天這頓我來請?”衛斂熙這次倒是沒有死鴨子嘴硬,反倒配合得很。

他本來也信這些,不然不會去找陳塵老先生來看姜承氣是不是被奪舍了。

只不過他只知道姚聽松,不知道陸啟悅罷了。

現在人家都幫自己這麼大的忙了,不好好表示謝意,實在說不過去。

“那倒不用,這頓,得我請!”正在看戲的紀行健一聽,急了,這頓飯就該自己請,怎麼能假手他人?

“來,我收款碼在這裡,也不用你哥給我轉錢了,你也不必搶紀先生這頓飯錢,直接掃碼付款吧。”陸啟悅拿出手機,調出收款碼,遞給衛斂熙。

“行,但是我還得求你一件事。”

“你想問誰算計你?”

衛斂熙眼睛一亮,“果然是大師!”

姜承氣看著,也不幫腔,現在輪到她的手機響了。

“喂,二姐?”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