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
聽到嘉賓來了，幾個人都站起身。
姜承氣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去拿鐵絲上的抹布擦手，黃寧謫已經帶著溫宇川迎上去了。
待姜承氣跟在後面過去的時候發現，被黃寧謫他們帶進來的人是元中人。
姜承氣沒想到，才見面沒兩天的人竟然會在節目裡碰見。
“嗨，又見面了。”
“嗯，您好，又見面了。”姜承氣衝著元中人點頭，“您好”兩個字一出來，元中人眸色一閃。
蒙薔和羅貝不經常上網，元中人又不經常接拍商業攝影，所以他們並不知道元中人是誰，更不知道前段時間元中人把姜承氣的照片發出去引起的熱搜風波……
“你們，認識？”蒙薔眯著眼看了一眼元中人，總覺得這個人看姜承氣的眼神有點曖昧。
“是。”姜承氣點點頭。
“對。”元中人翹了翹嘴角。
姜承氣評估了一下現在的情況，是不是自己認識元中人的話，就要負責給大家介紹一下他？
“這位是元中人先生，國際知名攝影師。”姜承氣回憶了一下陳名希當時評價元中人的話，撿自己記得的說了出來。
“我想起來了，我們節目剛播出的時候，你還帶著粉絲直播看我們節目了！”黃寧謫聽到這個名字，終於想起在哪裡看過這個名字，當時還上熱搜了。
元中人點點頭，“對，挺好奇的，姜女士參演的節目甚麼樣。”
“結果呢？”黃寧謫笑著追問。
“挺寧心靜氣的。”元中人笑著說。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安寧的感覺。
“確實，我朋友看了也覺得咱們這個節目是這種感覺！”溫宇川跟著說。
蒙薔看了姜承氣一眼，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笑，看來，是神女無夢，襄王有心啊。
“原來如此，那元先生就是我們這一組的助力嘉賓了？”她笑著說。
姜承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分到蒙薔他們那一組的嘉賓是元中人。
“分組？”元中人此刻臉上還掛著迷人的微笑，眼位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
“嗯，兩個組有不同的分工，是抽籤決定的，元先生，你和我們一組。”溫宇川溫和地說道。
“哦，那我們組需要做些甚麼？”元中人飛快地瞟了姜承氣一眼。
雖然很快，但還是沒能錯過蒙薔的火眼金睛。
“梨膏，還有檸檬薑茶。”溫宇川說著，指了指地上水池裡的梨，“承氣和羅貝哥正幫我們洗梨呢！”
“幫我們洗梨？”元中人依然笑著，不過笑中帶著一點點不樂意。
羅貝連忙擺擺手：“我，只是打下手，小姜洗的都是。”
姜承氣擺擺手：“你做得很好，少碰涼水，少提重物才是。走，我們繼續吧。”
“元先生”，姜承氣似乎想起了甚麼，看了一眼元中人，“您先安置一下？”
“宇川，你先帶小元去放一下行李，熟悉一下環境。”蒙薔笑著讓溫宇川把元中人帶走。
“好的，元先生。你跟我來。”
姜承氣繼續帶著羅貝洗梨，蒙薔和黃寧謫也加入了進來。
攝影師發現，自剛才姜承氣說了那句話之後，蒙薔和黃寧謫也不讓羅貝碰冷水，只讓他做接水和遞梨的工作。
洗完了梨，開始切梨絲兒了，工作人員貼心地送給他們幾個擦絲器，做起事來事半功倍，幾個人的動作更快了。
黃寧謫把洗好的大鍋架在柴火上，聽見姜承氣說：“我們這邊沒有條件，熬膏的器皿用土陶罐是最好的，實在沒有條件再用鐵鍋。火的話呢，柴火炭火為上乘，實在不行天然氣也可以，實在沒得選了再用電。”
姜承氣鎖定了一個攝像頭，對著攝像機認真地說。
攝影師捂了一下心口，她剛才那個眼神，清明透亮，竟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
開始熬膏了，姜承氣告訴元中人和溫宇川怎樣熬膏，便退出了熬膏主場。
太陽也把桂花上的水氣曬乾了，她開始張羅著摘桂花。
“怪不得早上起來你不急著摘桂花呢！”黃寧謫跟在姜承氣身邊說道。
“嗯，雖然只是初秋，但早晨桂花上難免有些水氣，摘下來了反倒不好。”姜承氣耐心地解釋道。
就在這時候，節目組派來了任務。
“請說出十句還有桂花的詩句或詞句，才能帶走摘下來的桂花。”
黃寧謫：要說黑心，還是節目組啊……
羅貝：……我就說個人戰的事情有點過於順利了。
姜承氣：“一枝淡貯書窗下，人與花心各自香。”
“不管月宮寒，將枝比並看。”
“窗前誰浸木犀黃，花也香，夢也香。”
“憶對中秋丹桂叢，花在杯中，月在杯中。”
“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
姜承氣一句一句地念完，轉頭看向黃寧謫，又看看羅貝，似乎在等他們唸詩。
張副導眼睛都要掉下來了，這他媽她一個人眼睛都沒眨幾下就報出五句了？
“嗯，因為你速度太快，獎勵你們加多三句。”
黃寧謫：黑心的節目組，裝不都裝了？
羅貝：不公平！這不公平！
姜承氣：“請問要怎樣的速度才合適？”
張副導看著姜承氣求知的眼神，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汗珠，在心中默唸，不好意思啊，我為了節目效果，只能苛求你一點了……
姜承氣沒有得到答案，小聲問道：“是不是因為我們沒有一人一句？”
黃寧謫：一人一句你讓我說甚麼？
羅貝：一人一句我真的說不出來。
張副導演見藉口都被姜承氣遞上來了，連忙應下：“對。”
“只要一人一句就行了，對嗎？”姜承氣重複道。
“對。”張副導回答。
姜承氣：“請給我們一點時間準備。”
張副導：“行。”
姜承氣拉了拉羅貝和黃寧謫的衣角，三個人面對面圍成一個圈。
黃寧謫迅速拉了一個群，姜承氣給他念詩，他在群裡打出來。
詩句發完，黃寧謫問：“為甚麼你不打字？”
按理說，她自己打字應該更快些。
“我打字慢。”姜承氣如實說。
黃寧謫疑惑地歪頭，她說她這個年紀，打字慢？可是要說她是因為懶，才不想打字的，她又不是那種懶惰的人，好奇怪呀……
“我們準備好了。”姜承氣轉頭對張副導說。
“好，開始。”
黃寧謫：“山中有桂花，莫待花如霰。”
羅貝：“遙知天上桂花孤，試問嫦娥更要無。”
姜承氣：“月中含桂樹，流影自徘徊。”
黃寧謫：“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羅貝：“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
姜承氣：“嶺上梅花侵雪暗，歸時還拂桂花香。”
黃寧謫：“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羅貝：“葉密千層綠，花開萬點黃。”
姜承氣：“夠了，一人一句。節奏也對了。”
張副導：我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黃寧謫：“如果沒甚麼可說的，可以誇一下承氣，她真的很棒！我都有點自慚形穢了。”
同樣自慚形穢的羅貝在一旁兇猛地點頭。
張副導把自己的大拇指伸到鏡頭前：“很棒，姜女士學富五車，我等五體投地。”
姜承氣聞言，粲然一笑，“都是前人寫的，我不過拾人牙慧罷了。那我們就把桂花帶走了！”
黃寧謫湊近姜承氣問：“承氣，你怎麼會這麼多？”
姜承氣想也沒想：“學過的，背過的。”
不是她說，以前家裡對看書和醫術都是有硬性要求的，古詩詞甚麼的，是基本操作。
黃寧謫：“你好直白啊。同樣是九年義務教育，你為何如此優秀？”
姜承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那個了，“嗯，大概是因為我最近準備試戲，所以背的比較多。”
“哦！”黃寧謫恍然大悟，這就能說通了，否則好端端的誰背那麼多古詩詞，觀眾看了該以為節目組給她開後門了。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到大集上擺攤啦。
元中人雖然吃了姜承氣做的飯，同姜承氣一起上綜藝，但不知為甚麼，愣是沒能單獨和姜承氣說一句話。
他們到得早，大集上人不多，卻已經有縷縷輕煙。
賣吃食的老闆已經就位，姜承氣看著清晨這充滿了煙火氣的大集，終於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她看著緩緩升起的太陽，輕輕說了句：“真是個好時候！”
殊不知攝像機早已經對準了她，把她說的話和她看向太陽時充滿希望的眼神都拍了下來。
姜承氣把準備好的原材料拿出來，開始蒸桂花糕。
熬梨膏是家傳的手藝，那麼桂花糕，就是她在逃亡路上跟人學的本領。
以前在家裡，哪用得到她自己動手做這些。
可真到了國破家亡的時候，誰管你會不會做飯？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姜承氣在那一路學會了很多東西。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桂花糕就出爐了，姜承氣動作迅速地把糕切塊，讓黃寧謫和羅貝分給一同來的人，又換了蒸籠，開始蒸下一籠。
嘉賓和工作人員分了以後還剩一些，黃寧謫拿出昨天畫好的宣傳板，放在攤子前，一邊吃桂花糕一邊吆喝：“又香又甜的桂花糕，快點來買呀！”
然後他看了一眼羅貝，“冠軍吃了都說好！好吃的桂花糕呀！”
羅貝：我求求了……
姜承氣：還可以這樣叫賣？
很快，一位帶著孩子的奶奶就聞風而動，很快來到了攤位上。
“這是冠軍吃過的桂花糕？”奶奶問道。
“沒錯呀奶奶，來，您試吃一下！”黃寧謫切下一小塊，遞給奶奶，又切下一小塊遞給她的孫兒。
“好吃”，奶奶嚐了嚐，“哪個冠軍吃過呀？”
“就是我們的乒乓球全球冠軍羅貝！”
奶奶看向羅貝，“哦，我知道你，我家老伴最喜歡看你打球！”
“謝謝，謝謝！”羅貝低下頭，彎著腰，謙虛而誠懇地說。
“小夥子，來兩塊，一塊給孫孫，一塊給老伴。”奶奶對著黃寧謫說。
“好嘞！”黃寧謫動作飛快地給奶奶裝了兩塊。
姜承氣用一種看營銷鬼才的眼神看向黃寧謫，心想原來這就是廣告和代言的作用啊。
奶奶看著羅貝慈祥地笑著說：“老伴說，你又要打比賽了？”
羅貝一愣，沒想到奶奶的老伴還真喜歡看他打乒乓球，“是。”
羅貝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正面出來回應要再次上賽場，竟然是在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情況下。
他可以面對各大媒體的採訪虛與委蛇，可面對這麼大年紀還支援自己的老人家，他是在做不到撒謊或置之不理。
“那敢情好啊！加油啊孩子！你們辛苦了！”
一瞬間，羅貝眼眶裡充滿了淚水，怎麼說呢？
家裡的人，他的親戚朋友都勸他，既然已經退出了，就不要再回去，就他這個破爛不堪的身體，要是沒能拿回應有的榮譽，就會一敗塗地。
隊裡的領導，隊友，也勸他，回來吧，隊裡需要你，責任需要你，國家需要你，榮譽也需要你。
那個出車禍的隊友，是他十多年的兄弟了，那人出國前給他打了電話，電話裡卻一直在沉默，甚麼都沒說，甚麼，都說不出口。
而他自己呢？
因傷痛離開了自己最熱愛的賽場，看著其他隊友比賽的時候那種落寞和遺憾，又有誰懂？
想自己揮著拍子上場比賽，可手、腿、腰都不聽使喚，球也不能萬無一失地落在自己想要它去的地方了。
他還想再贏一次，贏兩次，贏好多次！
這樣的情緒，這樣的心情，該怎麼說呢？
“謝謝！”羅貝最終對奶奶說了這兩個字。
“叔叔加油！”奶奶的小孫兒也對他說。
“謝謝小朋友！”羅貝強迫自己收起眼裡的淚光，別婆婆媽媽的像個女孩子。
他看著奶奶拉著孩子遠去的身影，聽著那漸行漸小的聲音：“這是你爺爺最喜歡的乒乓球運動員，叫羅貝……”
似乎，下定了甚麼決心。
姜承氣蒸上的桂花糕剛上汽，她從裊裊炊煙中看著羅貝堅毅的稜角，也下定了決心。
既然你還想再戰，助你一臂之力，有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