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疼
“您要她給秦雲煜怎麼呢?”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厚厚的地毯吸走了一些聲音,可那人逆著光出來,姜承氣終於看清,是衛一城。
不知為何,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衛一城?”秦母的聲音瞬間壓下來了許多。
但還依舊不依不饒:“她給我兒子紮成這個樣子,她要負責任的!她這是亂來!”
“是嗎?”衛一城深邃的眼往姜承氣那邊看了一眼,姜承氣搖頭:“不是。”
秦母恨不得跳起來給姜承氣兩下:“你還敢抵賴?!你自己看看我兒子現在氣若游絲,你看看!”
“媽?你在幹嘛?”秦雲煜終於醒來,聲音雖然不大,但也算擲地有聲,絕不是“氣若游絲”。
“我的兒啊,你終於醒了!快說!是不是姜承氣害你!”
秦雲煜一聽,差不多被氣得暈過去。
“秦總,不可動氣。”姜承氣柔柔地說,可聲音裡卻滿滿的都是嚴肅。
秦母哭天搶地的時候,姜承氣沒有爭執一句,可秦雲煜自己要掙扎著為她說甚麼的時候,她卻動氣了。
周琮瑢看著她,好歹也算自己的病人,出言幫一幫也是可以的。
“秦夫人,剛才主治醫生的話您可能著急沒聽清楚,他說的是急救得很及時,所以沒有發展為心梗,大家都清楚,這個病一旦發作,病程非常快,是難以控制的,但秦總到醫院的時候身體各項體徵都很平穩,姜女士的處理很及時也很有正向效果。”
周琮瑢雙手從白大褂裡拿出來,交叉在自己的肚子前。主治醫生也連忙點頭,拼命地想要表達自己也很贊同這番話。
“那我不管,扎針甚麼的,玄乎得很,誰說得清楚是正向效果還是反向效果?”秦母還是嘴硬,但自從衛一城來了,她的聲音小了些,態度也沒有之前張狂。
“秦夫人,我們的目的都一樣,希望秦總好好活著,健康平安地活著。但是今天,他身上發生的病情,不是一日之過,是他長久不愛肉身之過。我就在眼前,無法視而不見,您要責怪,是您心之所想,後果,您也要承擔。”姜承氣慢條斯理地說著,聲音柔軟,卻讓人感到寒涼。
她是才來這個世界沒多久沒錯。但,她一直在學習,秦母如果再胡說八道,她不介意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更何況,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滿口胡說八道,恩將仇報的人,能有甚麼好下場?
“你,你甚麼意思?”秦母指著她說道。
“秦總既然已經醒了,這邊也有專業醫生照料,我就先走了。”姜承氣對著秦母說道。
她走到秦雲煜面前:“秦總,您保重身體,飲食有節,早睡早起,剋制慾望,會好的。”
“好,抱歉啊,姜女士!後面再跟您聯絡!”
秦雲煜對姜承氣恭敬的態度看在秦母眼裡,讓她頓時心裡不是個滋味,難道真是她救了自己的孩子?
姜承氣對著周琮瑢和其他幾個醫生點頭示意,又衝著元中人打了個招呼:“元先生,一起走嗎?”
她很清楚,元中人是為了幫她才跟著來醫院的,剛才也是為了幫她說話才被秦母嗆聲的,不能自己跟衛一城走了,把他留在這裡。
“好。”元中人的臉色從衛一城進來開始就不太自然。
他倒是忘了,姜承氣還有一個瘸腿未婚夫……可他們不是說,這兩個人關係不太好嗎?
衛一城看著元中人臉上覆雜的神色和他看姜承氣的眼神,突然有些慶幸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來醫院按摩。
“走吧。”衛一城對姜承氣說,“我今天腿有些疼……”
姜承氣皺眉,“腿疼?”
她三兩步走到衛一城身邊,衛一城突然拉住她的手,看著秦母說:“秦夫人,如果還有疑問,可以聯絡我的律師。我們就先走了。”
他捏了捏姜承氣的手,“走吧。”
“好。”姜承氣站到他身後,推著輪椅往外走。
衛一城的助理把律師的名片塞到秦母手中,又看了一眼病房裡幫姜承氣說話的醫生胸口的名牌,轉身走了。
才走出病房,姜承氣便同元中人告別:“元先生,今日多謝了,改日再專程道謝!我這邊還有事,您……”
元中人看著坐在輪椅上目不斜視的衛一城,只覺得喉嚨生澀:“好。不用客氣,有機會再見!”
“嗯,您慢走。”
姜承氣話音剛落,衛一城也來了一句:“慢走。”
元中人同衛一城點頭致意,看了姜承氣一眼才轉身離開。
陳名希抱著姜承氣的包,天吶,媽媽,我看到好幾次修羅場了今天!誰來給我掐人中啊!
“高助理,幫忙把陳助理送回家。”衛一城終於是把送走的風吹到了陳名希身上。
“謝謝衛總,我還是陪著承氣姐,嗯……”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她也想撤退,可不能把姜承氣一個人留在這裡呀。
衛一城淡笑,看向姜承氣,那眼神似乎在說:看看你的助理,生怕我把你給吃了。
姜承氣眨眨眼,一時間以為自己看錯了衛一城的眼神,正色對陳名希說道:“名希,我陪他去看一下腿,很快就結束,你先回家,今天辛苦了。”
“承氣姐……”陳名希緊緊抱著姜承氣的包不撒手。
“沒事,我回家給你發訊息。”姜承氣安撫地輕拍陳名希的手臂。
“那,好吧……”
高助理忍著笑,帶著陳名希走了。
“找個地方看你的腿吧?”姜承氣知道衛一城要面子,即使再急,也不在人多的地方撩開他的褲腿子給他檢查。
“前邊左轉第三間。”
姜承氣照著衛一城說的把他推到那個房間,發現房間門上掛著一個“衛”字。
“這是……”她伸手在那個字上點了一下。
“我的康復病房。”
姜承氣眨眨眼,還可以有單人的康復病房?
確定不會打擾到別人,她推開門,把衛一城帶進去安置好,又轉身鎖好門。
“腿上哪裡痛?”
姜承氣俯身在衛一城面前蹲下,伸手拉他的褲腳。
衛一城有一瞬間的瑟縮和不堪,咬著牙硬是忍住自己往回躲的衝動。
姜承氣似乎有所感覺,輕輕拍了拍他扶在扶手上的手,“別怕,是我。”
衛一城對上姜承氣鎮定而溫柔的眼,垂眸,低聲說:“正因為是你……”
姜承氣聽到他這麼說,微蹙眉,因為是她,所以怎樣?
怕她會給他扎針?怕疼?怕醫不好?
姜承氣耐心地安撫他:“別怕,相信我。”
衛一城一頓,只覺得越描越黑,她才不知道自己想的是甚麼。
“我相信你。”
姜承氣慢慢地檢查他的腿,發現並沒有惡化的跡象,距離上次給他看腿都沒超過三天,跪法沒這麼快起作用,只要不惡化,沒甚麼大問題。
“哪個位置疼?”姜承氣實在檢查不出問題來。
“現在好多了,疼痛的感覺沒有了。”
姜承氣有些奇怪,“這麼快?”
“咳咳,來醫院之前不舒服,剛才按摩過後可能……”
“嗯,大概只是一時血脈不通,先按我說的堅持做,我拍綜藝回來再給你看。”
“你要去拍綜藝?”
姜承氣細心地幫他把褲腿拉下來,把襪子往上提了提。
“我自己來……”
“沒事,我來。”姜承氣輕輕推開他的手,幫他把襪子弄好。
“姜承氣……”
“嗯?”姜承氣抬頭看著衛一城,把他的欲言又止盡收眼底,只覺得衛一城今天很奇怪。
“沒事,路上注意安全。如果再有事情發生,可以聯絡我。”
衛一城聲音低沉,又長又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采。
“好,多謝。”姜承氣今天算是領教到了,今後如果要救人性命,這樣的情況只多不少。
“今日,也多謝你。”姜承氣又補了一句。
“應該的。”
*
姜承氣回家,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把今天發生的事同家裡人說了一下。
她看向姜建中,發現對方一臉瞭然。
“嗯,之前衛一城打電話跟我說了一下,我本想安排人做一下準備,再同你公司聯絡一下,但……”
姜茯苓氣得上躥下跳,似乎擼起袖子就要去同秦母幹一仗,“但甚麼?”
“但,衛一城說,他已經處理好了。”
聞言,姜茯苓和姜承氣齊刷刷地問出一樣的話:“甚麼?!”
“他已經同秦家說清楚情況了,而且,他說,秦家那邊準備上門來道謝。”
“上門道謝?不是道歉?”姜茯苓的聲音越發大。
姜建中聳肩,“我說承氣要進組了,道謝的事情以後再說。”
“對啊,他們想道謝就上門,想罵人就罵人,想誣賴人就誣賴人嗎?”,姜茯苓氣得擼起袖子,大口喘氣。
姜承氣起身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水,姜茯苓一口喝完,姜承氣又給她續了一杯。
“別生氣,我聽那意思,衛一城已經同秦家老大透過氣了。”
姜茯苓眼睛一亮,看著姜承氣一臉懵懂的樣子,立馬給她解釋。
“秦家老頭有三個老婆,前兩個都沒了,今天找你麻煩的是第三個,她只生了秦小四,在家裡估計上躥下跳的,其他三個孩子對她都不買賬,正愁沒機會收拾她呢!”
姜承氣驟然聽聞如此的八卦,眼睛都瞪大了,“可,秦雲煜看上去……”
看上去不像一個很有心眼的人……
“哎呀,秦雲煜就是壞筍出好竹唄,也不能這麼說,準確的說是秦家老大比較聰明,秦小四出生的時候他已經有點年紀了,所以經常帶在身邊,讀書交朋友全是他一手帶出來了,那親媽只知道玩命花錢,所以秦雲煜才沒長歪。”
“他也聰明,不搶家裡的東西,自己出來搗鼓電動三輪車,但他媽不行,老想著在家裡多佔點東西,秦家老大早看不下去了,不就是看在秦雲煜還懂事的面上饒他媽一碼麼……”
“這,還挺複雜。”,姜承氣聽得目瞪口呆。
“他家的事已經不算複雜了,不過,衛一城這次可以啊!”,姜茯苓的火總算下來了。
姜承氣笑笑,“對了,我之後就要進組了,大概一個周以後回來。”
“行,注意安全啊!”姜父和薑母異口同聲地交代。
“好的,爸爸媽媽。”
*
姜承氣如約到了王裡莊,這次她依然是第一個到的。
從她進入院子的第一時間,拍攝就開始了。
初秋的天氣還是很熱,姜承氣燒火煮了一大鍋開水,然後從行李箱裡拿出一瓶梨膏,倒了半瓶到放溫的水裡,攪和攪和,給工作人員一人端去一碗。
才端了兩碗,工作人員心疼她洗碗辛苦,在龐導演的預設下,給她送來了塑膠杯。
姜承氣臉上帶著些許緋紅,衝著來人笑著說:“多謝!”
硬是給才參加工作的大學畢業生給弄得面紅耳赤。
“這是甚麼呀?”
姜承氣一邊往杯子裡裝,一邊回答:“秋梨膏。潤肺化痰。”
“這個做起來很麻煩嗎?”
“需要時間和耐心。”姜承氣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熬膏是一件能讓人內心平靜的事情,但前提是你能靜下心來做這件事情。
如果寫字,畫畫,外出遊玩都能達到靜心之效用,也是一樣的。
說到底,還是要看個人的愛好和內心的需求。
“你好厲害呀!”
“是古人厲害,以前有很多膏方,養生效用很好。”姜承氣也沒有居功,本來也不是她自己創造的東西。
分完了秋梨膏化的水,姜承氣又開始在小院裡搜尋有些甚麼東西能吃,順手就開始準備晚飯的食材。
第二個來的人依然是羅貝。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蹲在地上問:“你們兩個上次也是最先來的,能說說是甚麼原因嗎?”
這羅貝怎麼好說?手裡正給絲瓜削皮的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想自己該怎樣回答。
姜承氣正在給土豆削皮,聞言,頭也不抬地回答:“我通告少,所以來得早。”
一時間,工作人員因為她的直率笑出了聲。
姜承氣奇怪,抬頭看了一圈,不明白他們在笑甚麼。
低頭的瞬間卻看到羅貝削絲瓜皮的動作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