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戲
姜承氣走進房間，環顧四周，同裡面坐著的人打了聲招呼，站在了他們正前方。
導演拿著一張紙，“今天要試的那一場戲是講張婉清到哥哥的學校去看望他，卻誤打誤撞被人帶到了演講的會堂裡，那裡面男二正在激情演講，張婉清聽得非常入神，愛國情懷激情澎湃的同時對男二產生愛慕之情。我這邊念臺詞給你搭戲，你自由發揮。準備好了嗎？”
“稍等。”姜承氣把房子左邊的凳子搬過來放在中間，“好了。”
導演和編劇對視了一眼，轉頭對姜承氣說：“那我開始對詞了。”
“勞駕。”
導演開始緩緩地念劇本上的詞，姜承氣深吸一口氣開始表演。
這一天，張婉清的學校放假半天，她來到了鴻北書院，她的哥哥在這裡唸書，已經好多天沒有回家了，趁這個機會，她便到學校找哥哥。
張婉清到了書院門口，有些緊張地捏了捏左肩的布包袋子，她不確定能不能進去，這書院應該男生比較多吧？
她抬頭看了一眼大門上面的牌匾，有些怯懦的樣子，一轉頭，卻發現已經有別的女學生昂首挺胸地走進去了。
張婉清深吸了一口氣，往大門裡踏出了第一步。
走了幾步，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張婉清有些被嚇到了，眼神中滿是慌亂地轉過身看著拉自己的人。
“你也是來聽演講的？”拉住她的是一個妙齡女子，穿著一身旗袍，風姿綽約。
張婉清悄悄拍了拍心口，正想搖頭，卻被女子拉著往人群之中擠進去：“今日這裡有愛國青年的演講，大家都來看呢！”
張婉清看著她挽在後腦勺的青絲，“愛國青年？”
“嗯，聽聞乃留洋回來的呢！”那女子繼續說道，手下拉著張婉清腳步不停地往裡走。
張婉清在衣服上擦了擦另一隻手心的汗，有些猶豫，又有些期待地跟著她往禮堂走去。
“坐這裡。”那女子使勁把張婉清按在了她身邊的座位上。
張婉清偷偷起來溜走，可沒多久大門就被關上了，她雙手捏著大腿面上的裙子，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轉動著眼珠，都不敢轉頭。
這麼一看，卻看到了後臺一閃而過自家哥哥的臉。
哥哥也在這裡？
張婉清頓時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一般，鬆了一口氣。
這下才意識到，自己後背都已經溼淋淋的，全是冷汗。
“同學們，演講就要開始，大家安靜！”這時一位戴著眼鏡，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臺子中間大聲說道。
漸漸的，張婉清感覺到周邊原本熙熙攘攘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下面有請留洋歸來的王啟志同學給我們做演講，大家歡迎！”
他的聲音一落，便想起了震耳的掌聲。
張婉清只在街上見過別人遊行，卻是從來沒參加過這些活動的。就連這個樣子的演講，也是第一次聽。
要不是那個女子將她拉進來，以她的個性，肯定是不會進來的。
下一秒，一個穿著西裝的人從後臺走上前來，臺子上弱弱的光照在他身上，特別精神。
張婉清看著他，睜大了眼睛，這麼英俊的男子，她還是第一次見。
王啟志開始慷慨陳詞，張婉清坐在下面，只覺得一股激情澎湃的衝動從心中直起，奔騰著衝向她的四肢百骸。
“他很棒！”那女子在她耳邊說。
張婉清甚至捨不得移開目光，只來得及點點頭。
王啟志講到激情處在下面坐著聽的人竟被感染得站起身跟著他一起呼喊。
張婉清也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卻沒有勇氣跟著大家張開嘴。
她的家教不允許她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嘴唇輕輕動著，看著臺子上的人，眼中滿是崇拜與愛慕。
*
姜承氣演完，眼淚從眼眶中轉了兩圈，才緩緩滾落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坐在中間的幾個人笑了一下，“各位見笑了。”
導演和編劇對視了一眼，從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他的意思，“嗯，辛苦了，麻煩叫下一位。”
“好。”姜承氣點點頭，把椅子搬了回去，才轉身離開房間。
一出去就對上了斜倚在牆邊的秦愢忻，秦愢忻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樣子，發揮得不錯。”
“竭盡所能。”姜承氣回答。
“休息一會兒，等他們結束了打個招呼再走。”秦愢忻給姜承氣拿了一瓶礦泉水。
“嗯。”姜承氣接過來拿在手裡，卻沒有喝。
下一個試戲的人進去大概十五分鐘就出來了，大家都在走廊裡等導演和編劇還有製片人出來，寒暄一番才離開。
試戲的結果並沒有當天宣佈，而是讓他們先回去等通知。
坐車回去的路上秦愢忻突然說：“今晚要播最炫種地風的第二期，承氣，我給你發了一個預告的宣傳文案，你轉發到微博上。”
姜承氣答應道：“好。”
秦愢忻連文案都給她編好了，姜承氣直接轉發就行了。
剛一轉發，她的手機就開始叮叮噹噹的響，這是？
“不會吧，今天一轉發就有這麼多人給你點贊回覆？你手機一直響，是不是訊息提醒沒關？”陳名希湊過來。
姜承氣蹙眉，之前手機沒這樣響過，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陳名希說的這個原因……
“承氣姐，我幫你設定一下？”陳名希問道。
“好。”姜承氣把手機遞給她，順便看一下她怎麼操作的。
陳名希只操作到一半，姜承氣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姜茯苓打來的電話。
“承氣姐，電話。”陳名希把電話遞給姜承氣。
姜承氣接過來，“姐姐？”
“嗯，試鏡怎麼樣？”
“挺好的。”
“晚上有安排嗎？帶你去個私人聚會。”姜茯苓問道。
姜承氣看向秦愢忻，對著電話說：“稍等。”
“秦大哥，今晚有安排嗎？我姐姐想帶我去一個私人聚會。”姜承氣問道。
“可以去，但是你自己還得注意，墨鏡口罩戴起來，如果有甚麼情況儘早離開。”秦愢忻說道。
如今的姜承氣已經可以算是他所有藝人當中最沒脾氣的了，也算好管理，他也放心讓她出去玩。更何況，這是姜茯苓組的局，這場合應該是姜承氣適合去的。
“好的，謝謝秦大哥。”，得到秦愢忻的同意，姜承氣這才轉頭對著手機說：“姐姐，我可以去。”
“行，我讓司機來公司接你。”姜茯苓說完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姜承氣低低“嗯”了一聲，又把手機遞給陳名希。
陳名希繼續給她設定微博的訊息提醒。
*
司機帶著姜承氣到那個私人會館的時候，姜茯苓還沒有到。
姜承氣走到大廳裡，馬上就有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帥哥迎面走來，淡黑的瞳孔中滿是溫柔，“公主，您終於來了。”
姜承氣頓住腳步，眨眨眼，轉身看了看自己身後，確定空無一人之後才對那帥哥說：“我不是公主。先生，認錯人了。”
那帥哥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噗嗤一笑，“每一位來我們會館光臨的女士，都會被我們視作公主。”
姜承氣不理解，“這是你的工作職責？”
“對”，帥哥點點頭。
姜承氣嘆了一口氣，不理解但尊重，“好的，那，先生有勞。”
帥哥愣了一下，這才淡淡對著姜承氣笑，伸出手臂指向一個方向，“這邊請。”
他原本以為這個女演員會同網上說的那樣盛氣凌人，沒想到，竟然比之前來會館的很多年輕人都純真有禮。
姜承氣跟著那帥哥往走廊的右邊走去，全然不知身後隔著兩塊黑色楠木雕金絲的屏風後面坐著兩個人。
衛一城轉身透過屏風中間的縫隙看著姜承氣離開的背影，眉頭微蹙。
坐在他身邊的是他的好友汪謀，看著他目不轉睛的樣子，問道：“你認識？”
“算是吧。”衛一城轉過頭。
汪謀看似不以為意，卻轉頭又看了一眼姜承氣離開的方向。
這個私人會館是他朋友開的，他今天為了給那朋友撐面子，帶著人攢了一個局。
第一次見到衛一城對哪個女孩子這麼關注，結束了他可得去打聽一下。
姜承氣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有兩個女生了，她在腦海中儘量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姜茯苓關係比較好的朋友。
之前的姜承氣沉迷自己亂七八糟的朋友圈，並不是太喜歡同姜茯苓的朋友來往。
姜承氣同她們打了招呼，然後坐在一旁不遠不近的地方，微笑著聽她們說話。
沒一會兒，姜茯苓同另一個女生一起進來，她給大家隆重介紹了一下姜承氣，然後就同幾個朋友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
姜承氣垂著頭坐在一旁，也不拿手機玩。
這時一個叫黃覃月的小姐姐轉頭看了她好幾次，還是抿著嘴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對她說：“承氣，這個會館後面有花園，做的景觀還是不錯的，如果這裡面比較悶的話，可以到後面去逛逛。”
姜承氣抬頭看向她，面色淡如水，眉目之間滿是從容，是同姜茯苓一同進來的那一位。
“好的，謝謝覃月姐。”姜承氣依言站起身。
“需要我陪你嗎？”黃覃月問道。今天這個局是她攢的，她算是東道主，這家店是新開的，估計姜承氣是第一次來，所以這樣問她。
姜承氣笑著擺手，“多謝，不用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好。”黃覃月點點頭。
姜承氣開啟包廂的門，順著走廊往外走，按照黃覃月說的路線到裡面的院子裡去逛一逛。
走到院子裡，姜承氣只感覺豁然開朗，沒想到這擠擠挨挨的城市裡，從外面看進來不過是一個房子，裡面卻藏著別樣的天地。
怪不得司機開了很久的車才來到這裡。
院子裡有假山，有池塘，有草地，有花圃，確實是她來到這邊之後少見的鳥語花香的景象。
哪怕在前世，也只在國家安定的時候才有鳥語花香一片祥和的景象。
成年之後的生活，於她來說大多都是顛沛流離的。
姜承氣靠在石橋的邊上，打量著院子的另一邊，卻聽見連連的“咔嚓”聲。
她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一個拿著相機的男人，穿著黑色的短袖，藍色的牛仔褲，劉海斜斜地遮住半邊眼睛，笑著看她：“嘿，剛才的角度很好，給你拍了幾張照片，你要看看嗎？”
姜承氣抿著嘴唇點點頭，“看看吧。”
“行。”男人答著，向她走來，在她身邊站定，把照片調出來給她看。
姜承氣盯著他相機上的螢幕，確實拍得挺好的。
為了表示重視，她今天是穿了旗袍去試鏡的，從那男人拍的照片上看光和影和諧得她好像是從圖畫裡走出來的民國姑娘一樣。
那男人盯著她的臉，觀察著她的表情，大抵是因為在她臉上看到了驚豔和滿意，男人微微一笑，“我可以用你的照片展覽嗎？”
“展覽？”姜承氣疑惑。
“嗯，我準備辦一個個人作品展，作品都定好了，可現在想把你的照片添上去。”男人誠懇地說。
姜承氣不知道展覽具體是甚麼，礙於自己的身份，她沒有直接答應，“我問一下可以嗎？”
“好。”男人正準備拿出手機和姜承氣互換聯絡方式，卻看見姜承氣已經拿起手機打電話了。
“秦大哥？有人給我拍了照片，問我能不能拿照片去他的個人作品展上展覽，可以嗎？”
不知道那人說了甚麼，男人見姜承氣把手機遞過來，“請您和我的經紀人直接說。”
男人一愣，經紀人？他接過手機，“您好？”
“您好，我是姜承氣的經紀人秦愢忻……”
姜承氣站在一旁盯著石橋左邊草地裡的小花，她聽見男人自我介紹，說他叫元中人。
她疑惑地抬頭看了男人一眼，這名字，不太常見。
男人黢黑的頭髮和墨色的瞳仁卻並看不出是外國人，她只看了一眼，便又轉頭往院子的另一頭看。
等男人把她的手機遞給她，“你的經紀人有話要對你說。”
“好。”姜承氣點點頭，“秦大哥？”
“你可以的承氣，處理事情的方式很對，以後有這樣的情況也要告訴我，對了元中人那邊的照片可以讓他發，具體的事情，下次再說。”
“好。”姜承氣點點頭。
“你就是姜承氣？”元中人問她。
“對。”
元中人看著她誠摯的眼神，再想想剛才照相時那空靈得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怎麼會是臭名昭著的姜承氣？
“你好，我叫元中人。”
“您好。”
“你和朋友一起過來？”
“對。”
“嗯，我也和朋友一起過來，裡面還有一個圖書室，要進去看看嗎？”
書？姜承氣眼睛一亮，“有勞。”
元中人笑了一下，“你會說超過兩個字的話嗎？”
姜承氣一本正經地回答：“會的。”
元中人轉過身盯著姜承氣平靜無波的眼，看著她臉上一本正經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
姜承氣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他的頭髮微卷又蓬鬆，可內眼角卻是通紅的。
她抿抿嘴，想說甚麼，又忍住了。
元中人繼續帶路，把她帶到圖書室，圖書室裡並沒有多少人，卻有咖啡的香氣。
“喝咖啡嗎？我請客，就當，答謝你入鏡了。”
姜承氣搖搖頭，“不了，多謝。”
元中人看著她隨時想要離開的樣子，“你不喜歡我給你拍的照片？”
要知道，能進入他的鏡頭，對於很多人來說是夢寐渴求的。
“喜歡。”
“那你謝謝我。”
姜承氣挑眉，好像，自己並沒有請他幫自己拍照片吧？
可既然秦愢忻同他打完電話後能欣然同意他使用自己的照片，估計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她只能點點頭，“好的，勞煩把雙手抬起來，像這樣。”
姜承氣雙臂抬起伸直，像小孩子比劃飛機一樣。
元中人把相機掛在胸前，學著她的樣子雙手開啟伸直。
姜承氣看著他的眼睛，“冒犯了。”
說完，她站在元中人側面，伸手在他的大包xue輕輕一按。
元中人痛苦地哀嚎了一聲，連忙收回手縮著身體後退，看向姜承氣的表情裡滿是控訴。
姜承氣站直著身體對他說：“你多按按身體兩側的這個xue位，對身體有好處。”
元中人疼得大口喘氣，“這算甚麼謝禮？”
“身體乃生命之源，要盡心養護才是。”
元中人看著一本正經的姜承氣，調笑的話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來，只化作一句：“好，我記住了。”
“嗯，後會有期。”姜承氣向他一點頭，轉身往書架中間去了。
元中人伸手感受著自己身側剛才被她點按的地方，還是有些疼。伸手又按了一下，果然很疼。
還想問她為甚麼要按這裡，可人已經站在書架旁邊認認真真看起書來了。
元中人拿起相機淡淡一笑，看了一眼姜承氣的背影，轉身走出了圖書室，正準備從石橋返回自己的包廂的時候，看到院子裡正對著圖書室的方向一棵大樹下有一個目光森冷，坐著輪椅的男人。
分明是仲夏時節，他卻覺得渾身都有些冰冷，是因為這裡冷氣開得太足了嗎？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好像沒有空調啊，再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對面的大樹下那個坐著輪椅的人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