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人類浪漫（加更）
沈嫿看著她，笑了一聲：“漫漫，當時你不是說，管他甚麼狗屁愛情，你只想要名利雙收嗎？現在你又有名又有利，怎麼想法又變了？”
她說完，從沙發上起身，躺到床上，和許漫堇並排仰躺著。
許漫堇側頭看了她一眼，又把視線移回天花板：“不是變了，我只是突然特別愛回憶一些以前的事。特別懷念我們讀書的時候，每天都很開心，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煩惱。而且人在國外，家裡人也管不到我們，想熬夜就熬夜，想逛街就逛街，最多擔心作業交不上，哪像現在，出門要想會不會被拍，說話要想會不會被解讀。”
沈嫿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來：“漫漫，你知道嗎？我覺得回憶真的是人類最浪漫的功能。它會讓我們永遠記得，我們跟某個人有過那麼多過往，那麼多感情。所以我會很珍惜現在還能像這樣躺在一起聊天的時刻。”
許漫堇也笑了一下，側過身抱住她：“嫿嫿，我覺得可能是我累了。我的生活在外人看來很光鮮，可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想想，我付出的代價也挺大的。至少，自由就是我這些名利和光鮮背後，最大的代價。”
沈嫿也湊過去回抱住她：“其實你是不是隻是想我了？”
“當然想你啊。”許漫堇悶聲說，“我在北京連個能好好說話的人都沒有。你又在香港，還交了新的朋友。”
聽到這話，沈嫿笑了一下：“不是新的朋友，是很早以前就認識的。我記得那時候還跟你講過。”
“甚麼時候？”許漫堇疑惑。
“就是有一次周韞庭過生日，我跟你說，我認識了幾個新的人。”
“哦——”許漫堇像是想起來了，拖長了聲音，沈嫿繼續說：“反正等我們忙完這一陣，一起去滑雪吧。你放心，在我心裡，你永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漫漫，我永遠都會是你最佳傾訴物件，即使我們不在一個城市，你找我的時候，我都會在。而且，我想安慰你的是，或許我們之所以會痛苦，是因為我們都是善良的理想主義者，老天爺在試探我們的極限，只要我們能心無外物，不受影響，當下所有的困難，在回過頭來看的時候，其實根本不算甚麼。”
“你還記得你大學的時候，最討厭那門編曲課，結果畢業的時候你抱著人老師哭的大最大聲，然後到今日，我們再回過頭去看，當時的困擾，真的就是很小的事情。”
沈嫿在這時頓了頓，像是在認真回想，然後才慢慢開口，回答了許漫堇最初的問題：“而且，我覺得，事到如今，如果說後悔，我最後悔的，是我剛知道周韞庭真實身份的時候。”
“為甚麼啊？”
“你知道嗎，我當時真覺得，我把你們，和我家裡人都害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像他這樣的人，我惹不起。”沈嫿頓了頓，慢慢接下去說：“我把他拉黑的時候，心裡想的就是跟他斷絕一切關係，可是他不肯。他不肯，我還不願意呢，但我知道我惹不起他，即使我當時覺得自己被他騙了，我也不可能去找他說理。你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會跟我們坐下來好好講道理嗎？”
“所以我躲了他一段時間。結果後來學校開運動會，我在校長邊上看到他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懵了。再後來在校長辦公室裡見到他，我覺得那時候我已經絕望了，甚至有點認命了。我想，他如果只是想玩玩我，那我就在這段時間裡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要最後能好聚好散就行。”
“只是我沒想到，後面又發生了那麼多事。慢慢地，其實到今天，我真的一點都不後悔。我覺得他是我遇到過最好、最好的那個人。”
沈嫿笑了一下，眼神卻很認真：“你知道嗎？我現在特別相信。我相信他這輩子都不會傷害我，我相信他會一直愛我，我相信他。我願意為他犧牲一些東西，哪怕在外人看來毫無道理，但那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所以，漫漫，我覺得有舍才有得吧。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你想要甚麼的時候，必然要想到你會失去甚麼。就像有時候我們聊天，我能感覺到，你其實也喜歡令京丞。他對你很好，甚至我覺得，他已經儘可能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你了。只是偶爾，你會懷念我們以前，會想要自由。”
“可到底甚麼才是自由呢？漫漫，我們大學時候就真的自由嗎？我們不也是在學校的規章制度裡生活，只不過那時候還沒真正進入社會而已。”
她伸手拍了拍許漫堇的肩，語氣輕快了些：“開心點吧。我們還可以經常約出來玩，還會經常見面。甚至這段時間的演出今天才剛剛開始，接下來好幾天，我們每天都可以待在一起。要是你真想出門，我們大不了——”
她想了想，笑著補了一句：“大不了就挑人少的小路走，戴個帽子、戴個口罩，偽裝一下。真被拍到了，就說是正常的生活，又不是犯了甚麼罪。”
許漫堇被沈嫿這一番話逗得笑出聲來，沈嫿也跟著笑了一下。
許漫堇側過身，看著她，笑著說：“我就說吧，你跟我講一句，抵得過令京丞跟我講十句。”
沈嫿半真半假地打趣：“話說，你是不是從小就暗戀我？”
許漫堇被她逗得一愣，隨即也笑了：“有可能吧。”
她頓了頓，眼神認真了些：“因為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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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每一座演出城市，大概都會待上三到四天，排練、走臺、演出、接受採訪，然後再趕往下一個城市。轉眼一個月過去，歐洲之行已經來到最後一站——維也納。
直到這一程走到尾聲，沈嫿才真正明白，許漫堇口中“當名人有多不容易”是甚麼意思。
每一場演出，聚光燈幾乎都打在許漫堇的臉上，許多場次甚至是實時直播。鏡頭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整個人牢牢罩在裡面。她不能說錯一句話，不能有任何不合時宜的表情，連微笑的弧度、眼神的方向，都要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端莊得體，又不失親和力。
許漫堇不再只是某個身份，而是站在世界舞臺上世界級音樂家，代表的是中國面孔。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個國家。
這一路下來，沈嫿也有了一些新的收穫。
幾乎每一場採訪，她和許漫堇都會被同時叫到臺前，而她往往安靜地站在旁邊。時間久了，記者們也注意到了她，偶爾會把問題拋過來：“這位小姐是？”“也是中國知名的大提琴家嗎？”起初沈嫿只是簡短作答，後來慢慢也能從容地說上幾句。
等到國內的轉播和新聞片段陸續流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問同一個問題——
“許漫堇身邊那個女生是誰？”
她長得漂亮，氣質乾淨，拉大提琴時，指尖起落間有一種安靜的力量。網上漸漸有人自發發帖，整理她的照片和片段，討論她的演奏、她的背景。
說起來，沈嫿從大學到現在，其實一直都沒真正離開過聚光燈。不算大紅大紫，卻也在小範圍內頗有名氣。只是這一次，她被推到了一個更大的舞臺上，以“沈嫿”這個名字，被單獨記住。
維也納那一場演奏結束的時候，許漫堇和沈嫿被叫到了後臺的採訪區。
原本以為只是一場常規的演出後採訪，甚至在上臺前，兩人還在側幕那兒小聲嘀咕，說一會兒結束要去維也納哪家小酒館，偷偷喝一杯放鬆一下。她們笑著上臺，神情從容，配合著記者們的提問，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
採訪進行到尾聲，氣氛已經有些鬆散，問題也多集中在演出感受和公益意義上。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忽然從後排擠到臺前，話筒直接伸到沈嫿面前：
“你是叫沈嫿嗎？”
沈嫿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
那記者緊接著追問，語氣鋒利：“你就是港媒報道中，周韞庭的那位緋聞女友嗎？”
沈嫿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丟擲下一句：“請問和周韞庭在車後座接吻的那個人，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