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對不起
周韞庭睡得不是很安穩，夜半醒來時，發現沈嫿不在床上。
他當時被嚇瘋了，在房間裡到處找，胡亂套上衣服，抓起車鑰匙就想往外衝，腳步踉蹌間卻瞥見玄關處，沈嫿的鞋子安安靜靜擺在那裡，沒動過。
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 周韞庭轉身折返，在二樓琴房裡，看到那個蜷縮在沙發上的小小身影。
月光透過百葉窗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她睡得很淺，眉頭微蹙，像是做了甚麼不好的夢。
周韞庭放輕呼吸走過去，伸出手，想將她抱回臥室。
指尖剛觸到她的肩膀，沈嫿就睜開了眼，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和驚惶，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抬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她力氣很小，周韞庭並沒有被推開。那晚，他們發生了嚴重的爭吵。
沈嫿起初只是抿著唇，無論他說甚麼都不肯應聲，後來，她哭著對他吼，讓他滾開，她不想去英國讀書了，她畢了業就要回家，要離開香港，她要他們永遠不再見面。
“永遠不要再見面......”
她怎麼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可能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某種偏執的佔有慾在他心底瘋長。
他開始格外討厭沈嫿的拒絕——
拒絕他，推開他，說要離開他。
每一件，他都深惡痛絕。
偏偏每一件，沈嫿都做了無數次。
那晚沈嫿第一次對“周韞庭”發火，那是她知道他的權勢後，第一次不裝了。
她哭著說：“你就只是在玩我，你想要把我圈養在這個地方，你根本就不尊重我，我不幹了，我甚麼都不要。你可以去包包養任何一個女大學生，但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周韞庭黑眸沉了下去，笑了下問：“我甚麼時候想圈養你？”
“你所作所為難道不是嗎？”沈嫿覺得自己看的很清楚，拔高聲音吼他，“你當初用假名跟我談戀愛，不就是為了騙我嗎？你明知道自己有婚約，卻還要拖著我，你從來就沒想過要跟我長久走下去！”
“你就是在騙我！”
她哭的嗓音微微發顫。
“我最多陪你到我畢業，如果不是你拿畢業證書威脅我，我連一秒都不想在這裡多待。別人怕你，我不怕你，我就一條小命，你讓我消失我認了。”
沈嫿覺得自己根本裝不下去，他今晚憑甚麼不尊重她，強迫她？管他甚麼遮羞布、窗戶紙，都掀開捅破，她不想管了，她憑甚麼要裝一隻金絲雀，被他圈養在籠子裡，還要對他笑？
“說到底，你想我娶你是嗎？”周韞庭平靜的很快，一針見血問。
“不，”沈嫿冷著臉笑了下，“我沒有這麼異想天開，你我之間的交易從我畢業開始到此結束。”
“我們的交易？”周韞庭反問：“你覺得我們之間是交易？”
在一起這麼多年，他甚麼時候發怒，情緒不好，沈嫿幾乎很快就感知到了，有一瞬間，她心跳的很快，又很害怕，她沉默著不說話，抱著自己蜷著的雙膝，默默哭著。
她平復了會情緒，自己擦了把淚。
“我之前跟你談戀愛，是因為我.....”喜歡這兩個字，她說不出口，頓了一下， 她繼續說：“因為我以為我們合適，我只想談一段正常的戀愛，然後結婚，可是你不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了，我知道我們之間沒有未來，我不會異想天開，我以為我可以接受跟你之間各取所需的關係，可是我現在做不到了，我想回家......我只想回家……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想我媽媽……”
她哭的時候，臉蛋也非常漂亮。眼尾泛紅得像浸了薄霞，追掛在她白皙的臉上。讓她多了幾分破碎感，嬌弱又惹人疼惜，明明是在控訴他，模樣卻我見猶憐，撞得人心口陣陣發緊。
周韞庭看著她，心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慢慢地、他冷靜下來，審視兩人的關係。
她若真的不願，他其實不會強迫她非要留在他身邊，可不知為何，一想到沈嫿真的要走，這棟房子只剩他孤身一人，他心口就堵著密密麻麻的悶痛，萬般不是滋味。
那晚，他壓下所有偏執，給了她一句鄭重承諾：“我會好好想我們的未來，這幾天，給你答覆。”
那天來的很快，周韞庭順著自己的心意，跟沈嫿說：：“為甚麼你就是不肯好好待在我身邊，如你所願，我會娶你。”
他們的關係，大概就是從那天起開始緩和，沈嫿依舊沒這麼相信他，卻明顯不那麼怕他了，直到第二年周韞庭過生日，他再次強調，“我最大的生日願望，就是娶你。”
一晃近三、四年過去，周韞庭望著眼前的身影，喉間發澀——
他從沒想過，這個承諾，拖了這麼久，至今仍未兌現。
沈嫿察覺周韞庭站在門口時，已過去半晌，她心頭微愣，起身快步走過去，主動環住他的雙肩，仰頭望進他眼底，眉眼彎著笑輕聲問：“你站在這多久了？”
周韞庭眼底藏著難掩的失落，沈嫿一眼便看穿。
她踮起腳，軟著指尖撫過他的下頜，輕輕吻他的臉頰，再蹭過他微涼的嘴角，聲音溫軟：“是不是聽到我打電話了？”
周韞庭喉結滾動，低低應了聲“嗯”。
下一瞬，他俯身將她緊緊擁進懷裡，力道重得似要將她揉進骨血，箍得她脊背發緊。
沈嫿還有些愣怔，順著他的背輕輕拍著，掌心覆著他溫熱的脊背，感受著他胸腔裡沉沉的氣息。
良久，頭頂落下他低啞的嗓音，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愧疚，一字一頓：“對不起。”
沈嫿失笑，“你對不起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