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催婚
這場局終於在晚上九點多散了場。
沈父沈培安送溫父溫明海和幾位領匯出門,因兩家是親家關係,陳月湄和沈嫿也跟著在送客,笑著跟溫明海道別。
溫明海拍了拍沈培安的肩,又轉向沈嫿,語氣親和:“嫿嫿,改日有空來家裡吃飯。”沈嫿溫和點頭應下。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剩下的幾個大伯喝了酒,跟沈培安、陳月湄寒暄幾句,也各自散了。
沈培安喝得有些暈,陳月湄寒扶著他,問要不要煮碗醒酒湯。
沈嫿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站在自家門口,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心裡堵著話,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終,她放棄了。
她實在做不到當那個不孝女,親手打破這份安穩。
躊躇半晌,沈嫿跟爸媽打過招呼,說她先睡了。
走到樓梯口時,沈嫿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沈培安依稀還能看見他清俊的面容,但可能做廠子壓力大,鬢角已有些發白,他正笑著,眼角擠出幾道細紋,拉著陳月湄的手對她唸叨。
溫明海這麼大的官,帶這麼多領導來廠子裡視察,真是太給他長臉面了,說起未來,沈培安滿眼的笑意,反覆在說這門親事真是錦上添花。
沈嫿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繼續往樓上走。
陳月湄眼尖捕捉到沈嫿一閃而過的惆容,她捏了下沈培安的手,打斷他,意思是讓他看嫿嫿。
他們的女兒,正耷拉著小腦袋,一道小小身影慢吞吞往樓上走,看這背影,還挺心事重重。
陳月湄把手裡的白毛巾丟在沈培安身上,與沈培安對視一眼,隨後囑咐了他幾句,跟著沈嫿上了樓。
沈嫿剛推開房門,陳月湄後腳跟了進來。
她有些意外,走到房間的沙發旁坐下,蜷起腿,雙手環抱著膝蓋,看著她媽媽問幹嘛?
陳月湄柔聲問她睡前要不要喝杯牛奶?
沈嫿說不用,她要睡了。
房間裡亮著一盞暖光檯燈,是沈嫿小時候挑的月亮形狀,奶白色的燈身,亮起來時像懸在床頭櫃上的小月亮,這麼多年一直襬在那。
沈嫿的目光落在臺燈上,眼神發怔。
陳月湄沒有立刻走,覺得女兒大了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她最終走過去坐在沙發邊,看著女兒的側臉,關切地問:“咱家囡囡,怎麼一副很有心事的樣子?在北京待的不開心了?”
“很開心,媽媽。”
“那是誰惹我們家囡囡不開心了?”陳月湄笑著抬手,把沈嫿鬢角垂落的髮絲輕輕繞到耳後,指尖蹭過女兒的臉頰——這孩子真是挑著她和沈培安的優點長,眉眼俏生生的,怎麼看都疼人。
沈嫿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地板上的一角,她本不想說,可心底對她媽媽柔和的樣子生出些希冀,最終猶豫了好半天,才輕輕問:“媽媽,如果,如果我跟溫煦的感情不好,你們會尊重我的想法嗎?”
話落,陳月湄面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眉梢也蹙了起來,她定定地看著沈嫿,聲音依舊柔和問:“怎麼會跟小煦感情不好?你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感情不好不是很正常嗎?”沈嫿小聲反駁。
“那之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陳月湄追問。
“可能,我們本來就不太合適。”沈嫿垂下眼,聲音更低了。
陳月湄猜測這就是孩子們之間鬧鬧脾氣,估計是吵架了,她笑著安慰說:“你看看,小煦那孩子多好啊,模樣周正,性格也陽光,對你也上心,人怎麼惹你不開心了?跟媽媽說說。”
沈嫿嘆了口氣,“他是很好,就是跟我,不合適......”
陳月湄蹙了下眉,語重心長說:“嫿嫿,婚姻可不是兒戲。之前你們說要結婚,兩家父母都見過面,親戚們,溫家都知道這個事,現在你突然說感情不好、不合適,那小煦是甚麼態度?他也這麼想嗎?”
這話問得沈嫿頭突然疼起來,她嘆了口氣說:“他......他可能也是這個想法吧。”
“那他爸爸今天怎麼會來廠裡視察,還一副要趕緊把你們婚期定下來的樣子?”陳月湄皺著眉,顯然不信,“你確定小煦真這麼想?”
沈嫿答不上來,她好久沒見溫煦了,也不知道溫明海今天來視察的緣由。
她還在猶豫怎麼說,陳月湄繼續語重心長地勸:“囡囡,別總是想一出是一出。你都這麼大了,要學會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跟小煦好好坐下來談一談,吵架歸吵架,不可以說重話的,你看我跟你爸爸,誰都有脾氣對不對,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都是互相體諒的。”
陳月湄說的道理沈嫿都懂,她此刻說服不了誰,她頭很疼,但確實,有一點,她真應該跟溫煦談談這件事。
見沈嫿終於能聽進去話,陳月湄握了握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挲著,溫柔說:“媽媽不是要逼你,只是想告訴你,成年人做事要三思,說出口的話不能隨便反悔,也別因為一點小情緒就否定一個人。日子是你自己過的,未來也是你們要走一輩子的路。如果真的談過之後,你們還是覺得不合適,爸爸媽媽肯定會尊重你的決定。”
沈家向來都是這樣,很尊重沈嫿的意思,但前提是她做的事合乎情理。因此沈嫿根本說不出口,她跟周韞庭糾纏不清的關係,也說不口她跟溫煦的婚約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幌子。
以上任何一件,在看重體面、講究安穩的沈家人眼裡,都是離經叛道的“錯誤”。
沈嫿只好把話咽回去,說她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嫿要準備商演,以及跟新認識的搭檔排練。
她特意抽了午休時間給溫煦打去電話,卻沒人接。她只好發去訊息讓溫煦空了回電。這一等,就等到了排練結束,沈嫿剛坐上計程車,溫煦的電話打了進來。
顧忌著前排的司機,沈嫿沒敢多聊,說要不晚上見一面,當面談。
溫煦這兩天在美國出差,回說手頭有工作要處理,近期不回國。
沈嫿只好跟他約晚點電話說。
大概八點多的時候,溫煦的電話打了過來,聽筒裡傳來他帶著點笑意的聲音,第一句就是:“怎麼,是不是想我了?”
沈嫿對他笑了下,握著手機走到窗臺邊,望著窗外的夜色跟他閒聊:“你怎麼突然去美國了?”
溫煦說美國那邊有幾個案子要處理,簡單跟她講了講近期的工作。
兩人閒扯了幾句,沈嫿這才說起正事,她說你爸爸來我家廠裡視察了。還提到飯席間,溫明海催婚的事。
溫煦聽了倒挺意外:“我也不清楚,我爸工作上的事很少跟我說。”頓了頓,他又笑了,“那挺好啊,咱們的婚事正好能拉快些程序。”
“哪裡好了?”沈嫿反問,笑著說,“我們倆之間又沒有感情。”
可沒想到的是,溫煦也跟著笑回:“你怎麼知道我對你沒有感情?”
沈嫿握著手機的手頓了頓,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溫煦補充:“是不是嚇到你了?當玩笑聽聽。”他語氣輕鬆下來,“我是單純覺得,你這樣的結婚物件,跟我挺合適。”
沈嫿這才鬆了口氣,沉默片刻後,她問:“我這邊有些變故,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跟爸媽說,我們倆不合適,這婚事能不能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