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千古醉人
“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你甚麼！”
江書禾突然哭喊出來，眼淚砸在禮裙上，洇出一片溼痕。
“上次我找過她！我跟她說，我願意容她做二房姨太！可你呢？周韞庭，你給過我半分作為未婚妻、作為周太太的尊重嗎？！”
“江家要是死了人，責任我擔。”周韞庭眯了眯眼，手指扣在扳機上，語氣沒松半分。
客廳裡的人早嚇傻了。
章公子叼著的煙掉在地上都沒察覺，陳啟榮最先反應過來，慌忙衝上去想攔：“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紀時鴛也跟著上前，伸手去掰周韞庭的胳膊：“瘋了是不是？為這點事犯不著！”
可週韞庭像塊鐵，紋絲不動，槍口依舊穩穩對著江書禾。
紀時鴛急得滿頭汗，餘光突然掃到沙發邊立著的沈嫿。
她站在那，臉色白得像紙，眼眶紅得發亮，眼神死死盯著周韞庭握槍的手。
紀時鴛趕緊衝過去，用力推了她一把：“你快勸勸他！他真要瘋了！”
沈嫿身子踉蹌了下，終於回神。
她看著周韞庭冷硬的側臉，看著那把對準江書禾的槍，心像被揪著疼。
她太清楚，今天只要槍一響，只要江書禾出事，江家絕不會放過周韞庭，他這輩子都完了。
沈嫿往周韞庭那邊走。正好擋在周韞庭的槍口前，後背堪堪對著江書禾。
周韞庭黑沉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縮了縮，握槍的手稍頓。
沈嫿抬眼望他，清楚見著他眼底翻湧的不可置信，混著未散的寒意。
她喉間發緊，倒吸一口涼氣，眼淚沒忍住砸下來，聲音卻沒抖：“你別開槍。”
“讓開。”周韞庭的聲音比剛才更沉，冷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握槍的指節繃得泛白。
沈嫿沒動，反而往前又湊了半寸，目光死死鎖住他的眼，一字一頓說得格外堅定：“你把槍放下。”
周韞庭仍然沒動，可握槍的手明顯晃了晃。
指腹在槍身滑了半寸，槍口偏了些。
沈嫿沒再管他，只借著身子把槍口擋得嚴嚴實實，慢慢衝門口轉過去。
江書禾還在哭，見沈嫿望過來，身子僵了下。
沈嫿倒對著她笑了笑，聲音清晰而分明，她說：“江小姐，他今天喝多了，不清醒，但我很清醒，我很清楚，這一槍要是開了，帶走的是你的命。”
她頓了頓，接著說：“周家到他這輩，就他一個獨子。他償你一條命？未必。你們江家除了你，總有姐姐妹妹、遠房表親，想跟周家攀關係的人多的是。就算江家要鬧，大不了換李家、陳家......有的是想填進來的。”
說到這，沈嫿眨了眨眼，笑意裡帶點涼：“你這買賣太虧了。為這點事發這麼大火，值得嗎？我早跟你說過，我不會跟你爭。你當時覺得我裝清高，可我說的是大實話。上次跟你說‘要爭就爭他身邊的位置’，那句是開玩笑的，江小姐，我爭不過你。”
她望著江書禾發白的臉，聲音更淡了：“你說得挺對，全香港都知道，周韞庭的未婚妻是你。那你到底在不滿甚麼？就因為他叫我老婆？”
沈嫿忽然笑出聲，笑聲輕飄，“你現在才不滿？他這麼叫我，已經叫了好幾年了，又不是今天才開始。”
最後那話，她壓得低了些，卻足夠讓江書禾聽見：“我原以為，你們這種商業聯姻，最看重的是利益，沒想到除此之外，你還付出了一顆心。”
江書禾死死咬著後槽牙，氣的整個人發抖，“你算錯了！他這一槍下去我是會死，但我江家，絕不會放過你！”
沈嫿聽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江小姐，你怎麼這麼蠢？我那天才跟你說，別跟我鬥得太僵。你非要鬧到這步，你我都死了，便宜的不是後來人嗎？”
她嘆了口氣，“死人是爭不過活人的，死了就甚麼都沒了。再說了，我真要是死了，還能讓周韞庭記一輩子，可你呢？你死了，到最後不過是一堆白骨、一個骨灰盒。多虧啊。”
見江書禾還要開口，沈嫿出聲打斷她，“好了江小姐，別再說了。我還有幾個月就畢業，很快就不礙你眼，你消停些吧。”
她嘆口氣，沒再看客廳裡僵著的人，轉身就想走。
剛往前挪兩步，江書禾突然橫衝過來，擋在她面前。沈嫿頓住腳，眉梢擰起，眼裡滿是不解。
聽她問：“你要幹嘛？”
沈嫿對她笑笑，“我回家。”
她答得乾脆，話音剛落，就覺身後傳來輕響。
江書禾的目光釘在她臉上，突然問：“你為甚麼不肯做他二姨太？”
沈嫿蹙眉，語氣裡帶了點譏誚：“這位置，很讓人嚮往？”
“你只要願意，我們三個就能相安無事！”江書禾急了，聲音拔高些，“你不願意，他就總為你跟我爭，你明明知道，你爭不過我的！”
沈嫿扯著嘴角笑了笑，她抬眼望住江書禾，眼神沉了沉，“不了，我畢業就回老家，找個普通男人嫁了。”
說完轉身要走，後背剛蹭到玄關的門，身後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是槍械再次上膛的動靜。
她還沒摸到門把手，身後猛地炸開一聲尖叫，是紀時鴛的聲音。沈嫿渾身一僵，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總覺得有道滾燙的目光釘在背上，卻沒敢轉身。
只聽見紀時鴛的聲音發顫，幾乎是吼出來的：“周韞庭！你瘋了嗎？把槍放下！”
過了兩秒，有男人補了句：“你指著你自己給誰看？”
話落，沈嫿意識到不對勁，猛地轉身。
就見周韞庭立在她身後不遠，那把銀色手槍正死死抵著自己的太陽xue，指節攥得發白，整個人繃得緊，卻只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他眼底的紅血絲爬滿了眼白，連瞳孔都泛著紅，是醉意沒散，更是壓不住的偏執。
沈嫿的眼睛立刻紅了，鼻子發酸，眼淚也流下，“周韞庭……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他聲音沙啞，一字一句砸在沈嫿心口，“你要找其他男人嫁，可以。”
旁邊的章公子忽然咒罵了句，“你他媽瘋了，周江家聯姻的事早釘死了！兩家利益糾纏至深，你這時候要斷？根本不可能！”
他指了指沈嫿，又指了指江書禾，“你找的這位也不是軟性子！別幹渾事！我們兄弟幾個跟你綁在一條船上，你一動，我們全得完！”
沈嫿沒心思聽他們吵。
她能感覺到，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乞求，有焦慮，還有點隱晦的責怪，像在說：只要你踏出這扇門，他要是真開了槍，你就是千古罪人。
一股火氣“噌”地一下從腳底竄上來，燒得她胸腔發疼。
她幾步走過去，站在周韞庭面前，微微仰著頭看他。
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底看到深刻的痛。
沈嫿眼淚還在掉，可聲音卻硬了：“你是不是非得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