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吻
周韞庭話說出了口。
他也是這麼做的。
尤其是這種時候,他懂人性,因此也懂女人在這時的答案。
問她願不願意?
不過是自尋無趣。
以她方才那副慌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模樣,答案定然是怯生生的“不”。
那怎麼辦呢?
可他想啊。
所以,他沒給她後退的機會,隨即低頭,唇直接覆上她那抹豔。
唇瓣相觸的剎那,沈嫿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衝得煙消雲散。
她忘了呼吸,胸口憋得發慌,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從臉頰紅到耳垂,連頸後都發了熱。
睫毛簌簌地抖,卻不敢睜眼看他,身子繃得筆直,手攥著裙襬,指節都泛了白。
周韞庭能清晰感覺到她唇瓣的柔軟,難得耐下心細細描摹她唇形,再由淺入深......角度刁鑽地探入,與她糾纏......
正要再探,卻覺懷中人僵得反常。
似乎,很青澀。
他蹙了蹙眉,緩緩退開少許。
見沈嫿眼尾泛紅,唇瓣被吮得更豔,倒笑了,指尖刮過她發燙的臉頰:“這是甚麼反應?”
片刻,他看著她那副懵懂又無措的模樣,眸色暗了暗,聲音低下去:“第一次?”
沈嫿腦子很懵,感覺鼻尖全是陌生男人的味道,甚至一度讓她喘不上氣,她想說話,卻變成嗚咽一聲。
周韞庭頓了頓,又問:“初吻?”
沈嫿沉默很久,才找回自己聲音,輕“嗯”了聲。
聲音細細柔柔的,還挺委屈。
像要哭出來似的。
坦白說。
周韞庭後知後覺自己進展過快,但很多想法是,他擔心給自己惹麻煩。
因為他在港特殊的身份原因。
哪怕他再想深入,還是非常剋制的鬆開她。
眼前的人影驟然一空,周韞庭退得乾脆,連帶著那股籠罩著她的雪松氣息也淡了些。
沈嫿還僵在原地,睫毛顫了半天,才慢慢睜開眼,腦子裡仍是亂的。
不敢去看旁邊的人,所以她當時還以為林清淮知道她還是初吻後有壓力。
或者擔心她覺得他唐突。
因此,她好心說:“沒關係,你不是故意,你先前不知道。”
她給臺階,周韞庭便順勢而下。
看似很紳士的問她,電影還看嗎?要不先送她回去。
沈嫿說,好。
回去的路上,兩人依舊無言。
到了學校,沈嫿下車時,周韞庭很溫和的說:“我接下來會有點忙,要出趟國。”
沈嫿真的以為他很忙,就擺手說:“沒關係,你忙吧。”
到了寢室,沈嫿心情有點雀躍。跟許漫堇轉述了今天發生的事後,說林清淮是真的很尊重她。
知道她是初吻後,沒半分勉強,反倒退得體面,又紳士地將她送回學校。
這份妥帖讓她悄悄加了分。
甚至忍不住盼著,能和他再繼續相處。
可這份期望,漸漸被日子磨成了空。
之後快兩週,林清淮像人間蒸發,沒發來一條訊息。
在男女關係上,沈嫿向來不是主動的人。
平日裡她性子再鮮活跳脫,甚至帶點不管不顧的野勁,可一碰到感情,就成了張怯生生的白紙。
手機裡存著林清淮的微信,她翻了無數次聊天介面,輸入框裡的字打了又刪,終究沒敢發出去一句。
日子一天天過,許漫堇見沈嫿總對著微信發呆,就開始罵林清淮是渣男。
沈嫿聽著,自己也沒多大信心了。她覺得她跟林清淮大概也就這麼斷了。
轉眼到了初冬,風裡帶了涼意,港大的香樟樹落了滿地碎葉。
沈嫿的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投入到美好的生活、學習中。
大概是長相惹眼的關係,沈嫿和許漫堇在校園裡本就自帶熱度。二來沈嫿是以本專業第一、全額獎學金的成績考進港大,系裡的老師都對她印象深刻,認識她們的人很多。
這天一早,系裡的學姐突然發來訊息,問她倆願不願意去一個私人場合拉琴。
“算是鍛鍊膽量,還有酬勞拿,這種機會不多的。”
學姐說自己臨時有事抽不開身,才想著找她們頂替。
許漫堇一聽“有錢拿還能練手”,當即一口答應。
沈嫿還在猶豫,許漫堇又拍著她的肩勸:“學姐說了就是在私人餐館裡拉琴,跟西餐廳擺鋼琴一個道理,就給客人添點氛圍,沒別的事,安全得很!”
見許漫堇應得乾脆,沈嫿也點了頭,兩人約好隔天一人輪著拉一小時。
到了約定那天,打聽後得知餐館裡備好了大提琴,她們倆空手就去了。
店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短髮女人,眉眼利落,一看就很乾練,見到她們倆笑得眼睛都眯了,拉著她們直唸叨:“阿笙總算幫我搵到兩個好姑娘,呢下嘅場子終於有返啲活氣啦!”(阿笙可算給我找著兩個好姑娘,這下場子總算有活氣了)
店老闆的客氣顯然是謙虛了。
等沈嫿和許漫堇跟著走進那扇法式雙開門,才發覺這哪是普通私人餐館。
落地窗外是修剪齊整的庭院,室內是深棕木飾配暗紋絲絨,燈光壓得低柔,每張餐桌都隔得極遠,侍者端著銀盤輕步走過,連說話聲都帶著刻意的輕。
這分明是專做高階私人宴請的地方,往來客人衣著講究,舉手投足都是沉穩的派頭,她們充其量不過是席間添點雅趣的綴飾。
好在兩人本就抱著鍛鍊的心思,倒也不在意。
拉琴的角落挨著靠窗的餐桌,大提琴已架在琴架上,旁邊還並排放著架三角鋼琴,琴蓋半開,琴鍵泛著溫潤的光。
許漫堇撥了下琴絃,音色清亮又沉厚,忍不住低嘆:“這琴比學校的好用多了。”
店老闆這時走過來,知道兩人來自內地,用操著港腔的普通話解釋:“今日彈鋼琴嘅小妹妹臨時來不了,平時鋪頭裡樂器好齊全,小提琴、長笛樣樣有,客人們就係鐘意聽啲古典樂。”
沈嫿掃了眼角落的儲物架,果然擺著幾樣樂器,倒真算個有閒情雅緻的地方。
等入夜到了飯點,兩人去後臺換了素淨的白裙。
許漫堇提議猜拳定先後,沈嫿輸了,只好深吸口氣先上場。
她心裡其實發緊。
長這麼大,從沒在這種場合拉琴,連臺下客人的呼吸聲都像能聽見似的。
可目光一碰到琴身,她反倒定了神,從後臺繞出來時,她只關注自己那一角,對周遭的視線渾然不覺。
她先擰了擰琴軸試音,低音沉下去。
確認音準無誤,便架起琴弓,緩緩拉響第一聲。
選的是首舒緩的古典小品,琴弓擦過琴絃,音色像浸了溫水,順著低柔的燈光漫開。
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只顧著跟著旋律起伏,連自己甚麼時候融入這氛圍裡的,都沒察覺。
也自然沒看到,斜前方那張靠窗的餐桌旁,有道目光正牢牢鎖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