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茉坐在沙發上看著桌前埋頭對著食物狼吞虎嚥的白髮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四、十五歲的樣子,膚色瑩白,身形纖弱,五官精緻,淡銀色的眼眸像透過海面看到的月光。
“姐姐...”見雲茉看著他沒有說話,少年遲疑地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魚,小心翼翼的問:“姐姐為甚麼不說話,是因為我吃太多了嗎.....”
說著又像想起了甚麼,眼睛溢位水光:“對不起,我是太餓了,我,我不吃了,能不能別把我送回那個地方。”
雲茉嘆口氣,摸摸他腦袋:“叫遊瀧是吧?我只是在想事情,沒有嫌你吃的多,你慢慢吃,沒關係。”
感受著頭頂溫暖的觸感,叫遊瀧的少年呆了一瞬,也沒說話,一垂頭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在食物裡,大口吃著,含糊不清的說著謝謝。
“你早知道那個大蚌是......”沙發一邊靠著扶手坐著的隗燼這才反應過來問道。
“嗯...”雲茉點點頭,實際上她在看到大蚌第一眼就透過系統探測知道這個並不是普通的海洋生物,而是一個海族人。
【遊瀧,種族:人類,(海族分支),等級:向哨等級未分化,精神體:海蚌】
海族人,在數千年前也是人類。
自蟲族入侵,部分人類開始分化為哨兵和嚮導,他們的精神體多種多樣,其中一部分覺醒為水生精神體,擁有這類精神體的人類最大特點是可以直接在海里生活。
漸漸地,他們開始主動遷徙至海底生活,時間久遠,自身習性和特點愈發和陸地上的其他哨兵嚮導區分開來,形成了區別於陸地上向哨群體的海族人。
據說一般海族人和岸上很少有交流,如今一個海族的少年又怎麼會被帶到陸地上,還差點被當普通大蚌殼出現在海鮮市場?
如果不是自己聽到了只有水生精神體向哨才能聽到的呼喚把他買下來,他的下場估計不容樂觀。
“遊瀧,明天我想辦法把你帶入海里,你自己能找到方向回去嗎?”雲茉想了一下問道。不管他怎麼莫名來到岸上的,海里才是他的家。
遊瀧似乎是吃飽了,侷促的縮在對面沙發上的一角,緩緩說道:“我...我知道家的方向的...可是....”
“怎麼了?”雲茉微愣,他似乎有甚麼想說的,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沒...沒甚麼...”遊瀧最終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沉默的低下了頭。
“真沒事?”雲茉狐疑的看著,算了,既然他不願意說自己也沒必要強人所難,自己也只是路過這個城的,還有正事要做的。
“行吧,現在也挺晚了,既然沒事,那就都先去睡吧。”雲茉起身:“明天我會帶你回海里的。”說著便朝臥室方向走去。
誰知剛走兩步便聽見後面撲通一聲,扭頭一看,就見遊瀧膝蓋狠狠砸向地面,衝著雲茉就磕,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對不起雲茉姐姐,我有事!我不想麻煩姐姐,可是,可是他們已經等不了我回去搬救兵了,求求你們,救救他們吧,再拖下去他們都會死的!”
說完,不待雲茉反應,他哐哐就磕了兩個,嚇得雲茉趕緊把他扶起來,就這一會,遊瀧的額頭上已經紅腫了一片,分外顯眼。
“你起來,有話好好說,不準跪了!”雲茉皺眉呵斥,這孩子怎麼回事,一點都不愛惜自己身體。
於是,在遊瀧抽抽搭搭的敘述中,雲茉才知道他所求事情的因果。
原來遊瀧並不是自願來到岸上的,而是在淺海玩的時候被岸上的人類捕捉到的,他被幾經轉手最後到了這個希羅城裡,被關在一個叫黑域的建築裡。
據他所說,這個地方關押了數十名各族海族人,全都是各種方法強行抓到的,堪稱是海族人的煉獄。
“他們抓海族人幹甚麼?”雲茉不是很理解,說到底都是從人類進化而來的,為甚麼要專門針對海族人?
“姐姐,你的氣息,有海族鮫人才有的氣息...”遊瀧眼裡透出難過:
“所有海族人,都被強制用藥物鎖定半獸化,海族人在岸上半獸化會變得虛弱,那些岸上人類會趁機壓榨他們的利用價值,無論是血液,還是骨髓...對岸上那些權貴來說都是上好珍稀的補品。”
“而其中,鮫人一族是最稀有價值最高的商品。”遊瀧眼裡流出淚水,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雲茉見狀抽出紙巾幫他擦了下:“別哭了,說吧,不用顧忌我的身份。”
“鮫人半獸化狀態下泣淚成珠,品質遠超普通珍珠;而權貴富商們追逐的血紅色鮫珠,是鮫人們在極度痛苦中留下的血淚凝化而成的,
而其中黑色的鮫珠,則是鮫人死前最後一滴淚,一枚即可賣出天價,所以鮫人則被大量捕殺,甚至於,鮫人的鱗片,也被剝下做成可讓岸上人類避水呼吸的項鍊,鮫人的血也可以成為延緩衰老的....”
“夠了!”遊瀧的話被厲聲喝止,雲茉扭頭一看,正是一臉想殺人表情的隗燼:“那些人在哪裡?”
他自覺自己並不是同情心氾濫,喜歡管別人閒事的性子,但聽遊瀧描述的被抓鮫人處境,讓他心裡湧出一股無名的怒火。
明明知道說的不是他的嚮導的處境,腦海裡卻止不住地代入,如果被抓的是自己的嚮導,會在那些該死的傢伙手中遭受那樣的對待與折磨,他就有種想毀滅一切的衝動。
這種渣滓,就不配再活著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雲茉看一眼就知道他胡思亂想了甚麼,只得湊過去安慰他,按住他握住刀柄青筋暴起的手背,安撫似的拍了拍:“別激動,那...不是我。”
雲茉對自己是鮫人的認知遠沒有自己是個人類的認知來的深厚,畢竟她此前幾十年一直都是以人類之軀生活的。
雲茉無奈地看著自己被緊握在隗燼的手,記不清這是今晚第幾次嘆息了,她冷靜地想了想,最終還是說道:“遊瀧,把你知道的關於黑域的所有訊息詳細告訴我。”
“你所求之事...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