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毫無徵兆地掉落下來。
一滴,兩滴,然後像是決了堤的河。
她終於找到媽媽了。
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出現的夢境,那個她以為永遠無法觸及的身影,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夏桑顯然也沒有預料到這一幕。她下意識地站起身,動作有些慌亂,就在她起身的瞬間,蘇清鳶已經衝了過去。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夏桑面前,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斷斷續續,卻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媽媽……我是蘇清鳶啊……我是鳶鳶……”
夏桑渾身猛地一顫。
她的話,一下子擊穿了夏桑所有的剋制與隱忍。她顫抖著抬起手,輕輕觸上蘇清鳶的臉頰,從眉骨到鼻樑,從顴骨到下頜,一點一點地描摹著那張稚氣未脫卻又寫滿了倔強的臉。
“你是鳶鳶……”夏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眼淚終於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你是我的鳶鳶……”
蘇清鳶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撲進了夏桑的懷裡。
她把臉深深埋進母親的肩窩裡。
夏桑雙臂收攏,將女兒緊緊地箍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風吹過溪谷,藤蔓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清脆又溫柔。
過了許久,夏桑才緩緩鬆開手,卻沒有完全放開,她仍然握著蘇清鳶的手:
“鳶鳶,你聽我說。你知道媽媽當年為甚麼突然失蹤嗎?”
蘇清鳶搖搖頭。
“當年的反叛勢力首領,是帝國的前皇子。當年他爭奪皇位失敗,被當今國王擊敗。但他從來沒有認輸過。他暗中聯合了境外勢力,策劃了一場席捲整個大陸的動盪,而他要奪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我們蘇家。”
“為甚麼是我們蘇家?”蘇清鳶疑惑道。
“因為蘇家守護著一件東西,‘獸魂核心’。它是維持整個獸世平衡的關鍵。一旦落入歹人之手,整個大陸的圖騰之力都會失控,萬獸動盪,生靈塗炭。而我……就是守護這顆核心的關鍵人物。”
夏桑抬起頭,看著蘇清鳶的眼睛。
蘇清鳶知道媽媽一直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她頓時感到十分的動容,守護國家的百姓,是他們蘇家幾代人的任務。
夏桑的視線越過女兒的肩膀,落在夜宸他們身上。
夏桑的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她偏過頭,對蘇清鳶說:
“這些是你的朋友們吧?大家看起來都很英俊。”
蘇清鳶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夜宸已經走了上來。他舉止優雅得體,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坦然而鄭重地看向夏桑:“阿姨您好,我是蘇清鳶的未婚夫。”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夏桑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這一出,目光在夜宸和蘇清鳶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帶上了幾分驚詫和審視。
蘇清鳶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尖一直燒到脖子根。她猛地轉過頭瞪著夜宸:“你在胡說些甚麼!”
這時,沈星遲從夜宸身後笑嘻嘻地冒了出來,湊到夏桑面前眨了眨眼:“阿姨,我也是!”
蘇清鳶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
夏桑的目光在夜宸和沈星遲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蘇清鳶窘迫至極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溫和的讚許:“都挺好的。”
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評價,讓在場的另外三個人也紅了臉。
蘇清鳶心跳得咚咚咚。
夏桑伸出手,輕輕捏了捏蘇清鳶的鼻尖,動作溫柔又親暱,像是對待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小孩子。
“我家鳶鳶,”夏桑的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彎著笑意,“長大了。”
蘇清鳶鼻頭一酸,險些又要掉下淚來。她使勁抿住嘴唇,把那點溼意憋了回去。
就在這時,
一支利箭劃破空氣,從密林深處激射而出,帶著刺耳的尖嘯直直地朝蘇清鳶的後背飛去。
夜宸瞳孔驟縮,身形幾乎在瞬間動了。他一把將蘇清鳶拽進懷裡,旋身護住她的同時反手抽出腰間短刀,一道銀光閃過,那支箭被精準地擊落在地,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清鳶,小心!”夜宸的手臂牢牢地箍在她腰側,將她整個人攏在懷中,脊背朝外,像一堵沉默的牆。
更多的箭矢破空而來,密如急雨。
沈星遲反應極快,側身一閃便將夏桑拉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召喚出武器。
蘇清鳶被夜宸緊緊箍在懷裡。
夜宸單手揮刀,將接連射來的幾支箭盡數擊飛。
沈星遲護著夏桑退到一棵粗壯的樹幹後,目光掃視著箭矢射來的方向。
灌木叢劇烈晃動,緊接著,十幾道黑影從密林中魚貫而出,迅速將他們四人圍在中間。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深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的狼頭圖騰,眼神兇狠而冰冷。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橫亙著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
“反應不錯。”刀疤男人歪了歪頭,目光越過夜宸的肩膀,落在被護在身後的蘇清鳶身上,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不過,你們以為躲得了這一波,就能躲得了下一波?”
夜宸沒有答話,只是將蘇清鳶又往懷裡攏了攏,他也召喚出了火刃武器。
沈星遲眯起眼睛,將夏桑護得更緊了些:“你們是甚麼人?”
刀疤男人終於將視線轉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聲:“這個問題,你們沒必要知道答案。”
他抬起左手,隨意地朝前一揮。
“動手。”
話音未落,那十幾名青衫人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齊齊抬手召喚出魂獸。
刀疤男人目光終於毫不掩飾地落在被沈星遲護在身後的夏桑身上:
“都聽好了,上頭吩咐了,目標人物是那個女人!”
“老的要抓活的,至於其他的……”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殘忍的弧度,“格殺勿論。”
話音剛落,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那頭灰狼。它四肢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沈星遲撲去,血盆大口直取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