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拍了拍沈星遲的肩膀，示意他別亂動，然後轉向蘇清鳶，認真地看著她：“有任何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不管多晚。”
蘇清鳶點了點頭。
其他人都走了。
客廳裡只剩下了蘇清鳶、夜宸，和站在不遠處安靜候著的管家。
蘇清鳶低頭看著夜宸的臉。
燈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伸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指腹沿著他的眉骨緩緩滑下來，最後停在他的顴骨上。
“你一定要快點醒來啊。”她低聲說，像是說給夜宸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管家無聲地退了出去，不多時端來一盆溫水和幾條幹淨的毛巾，放在沙發邊的矮几上，又輕手輕腳地退到了一旁。
接下來的幾天，蘇清鳶在學校和醫院之間來回運轉。
每天清晨五點半，她準時睜開眼，她給夜宸擦臉、擦手，用棉籤蘸了溫水潤溼他乾裂的嘴唇，然後用梳子輕輕梳理他的頭髮。
“今天也要加油。”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夜宸沒有任何回應。他的睫毛不曾顫動，手指不曾蜷縮，就連呼吸的幅度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樣，均勻得近乎機械。
蘇清鳶每天在學校的圖書館那裡一泡就是幾個小時，把神經內科相關的文獻翻了個遍，又去翻中毒學、遺傳病學、代謝性疾病的資料。
夜宸的檢查報告她背得滾瓜爛熟。血常規正常，生化指標正常，腦電圖正常，核磁共振正常，腦脊液檢查正常。所有能做的檢查都做了，所有能排除的病因都排除了，可他就是不醒。
她把夜宸的病歷一頁一頁翻看，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下各種可能的病因，然後一條一條劃掉。不是中毒，不是腦損傷，不是代謝紊亂，不是感染，不是免疫性疾病。
今天蘇清鳶去教室報道，沈星遲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烏青上，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沈星遲的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心疼：“還在看那些書？”
“嗯。”蘇清鳶垂下眼，“查了很多，還是找不到原因。所有指標都正常，可他就是醒不過來。這不合理，星遲，這完全不合理。”
沈星遲難得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認真地注視著她：“宸哥肯定不會有事的，他一定會醒來的。”
蘇清鳶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彎起嘴角。
她點了點頭：“我也相信他會甦醒。”
“所以別把自己熬垮了。”沈星遲靠著椅背，恢復了平時那副懶散的樣子，“你要是倒下了，等他醒來發現你比他還憔悴，他得把我們所有人扒一層皮。”
蘇清鳶被他逗得唇角彎了彎，這次倒是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好，我知道了。”
下課時，凌曜讓他們到VVVVVVVIP貴族休息區集合。
蘇清鳶和沈星遲很快趕了過去。
“都到了。”凌曜抬眸掃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後開門見山，“明有個緊急任務，風險極大。你們如果覺得沒有把握，現在就可以退出。”
沈星遲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語氣懶洋洋的：“凌哥，你這話說的，我要是退出了，誰給你斷後？”
顧衍沒有猶豫：“算我一個。”
蘇慕言也回：“我這邊沒有問題。”
三道目光同時落在蘇清鳶身上。
蘇清鳶說：“我也去。”
凌曜看了她幾秒，緩緩點了下頭。
蘇清鳶心裡依然掛念還躺在床上的夜宸。
夜宸，你一定要在我回來之前醒來。
不然我會生氣的。
蘇清鳶回到宿舍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開啟燈，從櫃子裡翻出揹包，開始往裡面裝東西。壓縮餅乾、急救繃帶、訊號彈、短刃。
練姚坐在自己的床鋪上，安靜地看著她。
練姚看了很久，終於開了口：“清鳶。”
蘇清鳶手上動作沒停：“嗯？”
“我已經知道明天的任務很危險了。”練姚說。
蘇清鳶拉揹包拉鍊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拉，發出乾脆利落的一聲響。
練姚看著她，目光平靜而認真：“我知道我勸你別去，你肯定不會聽。”
蘇清鳶轉過身來，靠在桌邊，對上了她的視線。
練姚微微抿了下唇。
“所以我只想給你加油打氣。”練姚說，“我會等你回來。”
話不長，語氣也很淡，就像她這個人一樣，不擅長把情緒張揚地鋪開。
蘇清鳶沒說話。
她走過去，伸出手臂，把練姚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練姚僵了一瞬，慢慢地將下巴抵在了蘇清鳶的肩窩上。
蘇清鳶收緊了一下手臂，聲音悶在她肩窩的衣服裡，卻帶著笑：“好，我一定會回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像在說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畢竟夜宸還在等著我。”
練姚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人就這樣抱了幾秒，然後同時鬆開。
“早點休息。”練姚說。
“你也是。”
燈關了。
第二天，蘇清鳶站在實驗廳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人到齊了。
凌曜開啟了光幕。
“走。”凌曜簡短地說了一個字。
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滿了整間臥室。床上的男人閉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
床頭櫃上，那束白色的洋甘菊還插在玻璃花瓶裡，花瓣上凝著細小的水珠。
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
而此刻有個人站在夜宸的面前。
他嘴角勾起唇：“夜宸，你可能不知道，讓你變成這樣的人，是我吧。一切才剛開始，你們無論去哪裡，我都瞭如指掌，包括這次他們去執行的A級任務。”
說完後，他露出了和平日一樣溫和的笑容。
夜宸沒有辦法給他任何回應，但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不動聲色主宰一切，卻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說完，他轉身開啟光幕，朝著光幕走了進去。
而在他走後，夜宸的手指微微動了起來，他的眉頭也擰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