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在幾秒的噤聲後,爆發出海嘯般的轟鳴。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宋翊凜快把你的狗眼閉上!】
【啊啊啊啊怎麼突然就走光了!我的女神啊啊啊!】
【說好的清冷禁慾系男神呢?宋翊凜的眼睛都看直了!喂喂,快把你嘴角的口水擦一擦!】
【難道這也是黎語瑤精心設計的一環嗎?蛙趣,時間點卡得也太準了吧?怎麼做到的!!!】
雙眼瞪似銅鈴的黎語瑤終究是被彈幕喚醒。
精心設計的一環?
彈幕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當她是神嗎?甚麼環節都能預料到……
宋翊凜也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倉皇地轉過身去迴避。
“抱歉!”
喉結在嗓間上下滑動,短促的道歉聲透露出他的狼狽。
想要忘記剛才的畫面卻是為時已晚,白膩的色澤在眼前晃來晃去,心尖也跟著顫動不停。
大腦中的神經悉數繃緊,使他被陌生的懊悔情緒層層包裹。
這次意外顯然不同於前面幾次,情節要嚴重得多!
他……他將一個女孩看光了。
這個女孩甚至是祁越的前女友,江野的未來女友!
口頭道歉實在是太輕,要怎麼彌補過失?
轉賬?
事關女孩子的名節,稍有不慎恐怕會被理解成侮辱吧……
好好的綁帶,怎麼就被撐到斷裂了?
宋翊凜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專業能力產生了懷疑,再次開口時氣息都不穩了。
“你……你重新換一件吧!”
“好……”
少女有氣無力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他的眼睫顫了顫,不禁幻想了一下黎語瑤現在的表情。
先是被祁越當眾分手,再是被人整蠱澆涼水,到了他這裡又……
每一重打擊單拎出來都是致命的。
可他說不出安慰人的話,只是抿著唇,周身釋放出更為冰冷的寒氣。
身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他僵硬地站著,如遭凌遲。
“會長……我好了。”
黎語瑤的聲音傳來,他不得不轉過身去面對。
卻見少女低垂著腦袋,從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掛在瑩白小臉上的兩條淚跡。
黎語瑤埋著頭默默流淚,已經不願意抬頭看他了。
他心頭一縮,像是被細小的刺扎到,泛起不太明顯的刺痛感。
“抱歉,不管你提出甚麼條件,我都會盡力補償。”
在這句鄭重承諾的支撐下,乾巴巴的道歉再也不會顯得蒼白無力。
殊不知,他眼裡脆弱無助的小女孩形象,都是黎語瑤偽裝出來的。
作為一個專業的“惡毒女配”老戲骨,她的眼淚自然是說流就能流下來的。
為的就是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最大程度地博取宋翊凜的同情。
原以為只是“峰迴路轉”,怎料竟是“峰迴路轉又一轉”。
失去了一個祁越,卻讓她與宋翊凜的關係拉近了好大一步,甚至得到了重比千金的承諾。
她不確定宋翊凜對她的愧疚感能有多少。
但有了這層關係在,她就不信宋翊凜還能像原劇情一樣砍她的手、要她的命!
眼前倏然伸來一隻冷白如玉的手,她將紙巾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淚。
粉唇一癟,新鮮出爐的淚水是剛才的好幾倍。
“不用了宋會長,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提出的條件……你給不了的。”
“甚麼條件,你說。”
向來雷厲風行的宋翊凜不認為有甚麼條件是他辦不到的。
黎語瑤咬咬下唇,像是有些猶豫,抬起頭時,婆娑的淚眼中透出一絲乞求的亮光。
“會長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
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會是這種條件。
宋翊凜陷入了沉默,彈幕卻是熱血沸騰。
【在一起!在一起!】
【我天呢,黎語瑤真敢說啊,省去了那麼多步驟,就直接提出在一起了?】
【那咋了,我覺得他倆很般配啊!這剪不清理還亂的宿命感!】
【誰還記得原劇情裡,宋翊凜為了給女主出氣,砍掉黎語瑤一隻手的事情……】
【提甚麼原劇情啊,事已至此,當成兩個故事看不好嗎?】
【我怎麼感覺黎語瑤這麼說,只是為了加深他心裡的愧疚感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黎語瑤的目光逐漸黯淡,直到最後一抹希冀也消匿於眼底。
仰起的腦袋又垂落下去,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我逾矩了,會長,你當我沒說吧……”
沉默了好一會兒的宋翊凜終於反問:“為甚麼?”
他不覺得黎語瑤是那種被看光就要對方負責任的人。
當然,更不可能是因為喜歡他。
黎語瑤扯著衣角,眼裡的情緒皆被長睫掩住,回答得倒也乾脆。
“因為會長是學院裡最大的靠山,有會長在,就不會有人敢欺負我了。”
一個完全合理的理由。
卻讓宋翊凜的心頭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酸酸的,澀澀的。
“抱歉,你提的條件……我的確做不到,但我可以保證今後在學院裡,不會有人敢欺負你。”
“謝謝會長。”
黎語瑤的嘴上道著謝,表情卻依舊沮喪,明擺著是不相信他的話。
這樣敷衍的表現,讓他的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他不清楚祁越提前終止賭約的原因。
但一個被F4甩掉的特招生,將來在學院裡會遭受怎樣的待遇,從黎語瑤剛來到學生會大樓就被潑了一桶冷水便能看出來了。
為甚麼要尋求他的庇護?
江野不可以嗎?
宋翊凜的唇瓣動了動,剛要說話便被黎語瑤打斷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謝謝會長願意幫我定製禮服,也謝謝會長的衣服,我會洗乾淨了還回來的。”
話語一頓,她的視線投向辦公椅上,那條險些令她出糗的裙子。
看出了她的意思,宋翊凜立即表態,“這條裙子我會處理好的……抱歉。”
他這一生的道歉彷彿都用在今天了。
“會長不用向我道歉的,這只是個意外,就讓我們都忘了吧!”
黎語瑤抹了把臉,一改剛才萎靡不振的狀態,如同生命力頑強的野草般,眼裡又恢復了光彩。
沒再多糾纏,她抱起那套溼漉漉的衣服抬腳就走。
心跳快似擂鼓,宋翊凜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