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
她聽到了有人在叫自己,聲音就像是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瑞秋!”
這個聲音如泣如訴,其中包含了太多感情,以至於被揉成了一團,而難以分辨。
瑞秋腦中的畫面逐漸消散,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大量的資訊讓她一時間無法消化,但是那種撕心裂肺的感受還留存在心口。
但是,來不及去思考更多了,她看到了那隻利維坦被放大的臉。
這隻奇美拉正緊貼著她的屏障,18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裡面的兩個人,像是貓在欣賞著耗子的慘態。
“擊退!”
“禁錮。”
利維坦被擊退咒推遠了一點,定在了原地。
身旁的何生卻依然還被陷在利維坦所製造的幻境之中,神色痛苦,瑞秋不斷搖晃著她,試圖讓她清醒一些,卻得到了對方更加緊皺的眉頭。
“醒醒,何生。”
“飄浮。”
瑞秋想到了很久之前,她用來叫醒受到精神控制的佩特拉的辦法。
何生的表情微微轉晴,眉頭放鬆了一些,卻像是在沉溺於幻境一般,無法自拔。
“屏障。”
瑞秋再次加固了一番屏障,念道:“粉碎。”
拍了拍肩膀,叫出了正在沉睡的黑黑,說道:“複製我的異能,攻擊利維坦。”
黑黑鑽到了瑞秋的頭盔裡,柔軟的身子緊挨著她的腦袋,與她一起釋放著粉碎咒。
一邊施咒,瑞秋一邊拿出狙擊步槍掃射著利維坦的身體,卻只能打下些許對方的鱗片盔甲。
她點開了光腦的時間,禁錮咒大概可以控制奇美拉2分鐘左右,期間她使用的粉碎咒可以對利維坦製造大量的傷口,卻無法造成真正的切割。
綠色的鮮血在這片海域中不斷蔓延,發出濃厚刺鼻的腥味。
每當禁錮咒的時效即將結束,她就會補上一個,期間一直用著咒語和突擊步槍攻擊著利維坦。
她絕對不能讓利維坦有半點還手的機會,攻擊力不夠,那她就耗。
大概打了整整十分鐘,她已經成功切割下兩顆屬於利維坦的頭顱,敵人的肚子上也全是模糊的血塊。
瑞秋甩了甩手,期間她已經使用了23次粉碎咒,目前的魔力大概還能支撐她使用30次。黑黑的粉碎咒效果要比她自己的要差上不少,只能切割掉大部分鱗片而已。
依照現在的情勢來看,魔力很可能會不夠。
瑞秋掌心冒汗,她需要更加強力的咒語,爆破吟誦在海里的效果不太好,變小咒也無法削弱利維坦堅牢的護甲,生長咒目前沒有合適的物件。
粉碎咒看起來像是最好的選擇,但她嚴重懷疑,這隻狡猾的奇美拉在遇到她們之前,就給自己使用過了守護異能,所以無論是熱武器還是粉碎咒,能夠製造的傷害都十分有限。
“冷卻、凝結、彙集、壓力。”她唸誦起了清水吟誦。
高壓的水柱衝向對面的利維坦,源源不斷的海水被彙集到水柱中,被彙整合了一條水龍。
水龍切割著這隻利維坦搖曳的副頭顱,卻遇到了明顯的阻塞感。
“彙集,壓力。”瑞秋看著周遭的海水說道。
現在她的身邊已經有了現成的水,不再需要用那套辦法制造出水流了。
兩道水龍左右開工,在大約1分鐘後,終於成功切割下了一顆利維坦的腦袋。
腦袋被滾到了海水之下的地面,猙獰地瞪著瑞秋這個罪魁禍首。
水龍毫不在乎地轉向了奇美拉的另一顆頭顱,瑞秋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魔力,讓這兩條水龍可以切割得更加快一些。
與此同時,黑黑也釋放出了兩條水龍,輔助著瑞秋的攻擊。
期間,她又喊了一聲:“何生。”
在這一聲叫喚中,何生抓住了瑞秋的手,說:“我清醒過來了。”
“你看到的也是那個場景嗎?世界末日,大洪水,獸潮。”瑞秋一邊打槍,一邊問道。
“大差不差,至暗時刻即將到來。”何生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但她依然握緊了拳頭,試圖攥幹那只利維坦一顆頭顱的水分。
“把這隻利維坦所有的頭顱都打掉。”何生說道,“它重要的器官都在頭上。”
瑞秋點了點頭,繼續和黑黑一起,控制著水龍切割著利維坦的頭顱,有了何生的加入,她們很快就能解決利維坦除了主頭之外的其他頭顱。
她看著水龍正要切割下最後一點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一切雖說耗費了她不少魔力,但是總體而言,卻是意外的順利。
“禁錮。”她不放心地又補了一個咒語。
水龍馬上走向那顆最巨大的頭顱,一旦切割下它就要快速取得它的心臟。
在這一刻,席捲的海浪滾滾而來,衝破了瑞秋製造的屏障——
利維坦活動著自己的手腕,一道一道高壓的水柱直衝向這兩個狩獵者。
何生立刻製造了一層水的隔膜,將她們兩個保護了起來。
她說:“狗東西,它剛剛斷頭是為了積蓄能量。”
斷尾求生是自然界非常常見的行為,而利維坦被砍斷頭顱,這些頭的能量被釋放到了自己的核心上。
瑞秋被這浩大的水勢衝擊得睜不開眼睛,僅憑本能,再次釋放出了一個屏障咒。
只是屏障再次破碎,她念道:“飄浮。”
她抓著何生的手,飄到了岩石之後,躲避著可怖的海浪。
黑黑也因為衝擊,躲回到了瑞秋的衣服裡面。
“我們得分開行動了,我來吸引利維坦的注意力,你攻擊它的主頭顱。”瑞秋靠在巖壁上,輕聲說道。
何生皺起了眉,說:“你不是說,一般是不會拿自己當誘餌的嗎?”
“現在不是一般情況了。”瑞秋搖了搖頭,說,“我的異能更能隨機應變。”
她看著沉默的何生,說:“沒時間思考了。”
說著,瑞秋快速飄到了那隻利維坦的身後,念道:“禁錮。”
“幻影。”
瑞秋現在的禁錮咒只能控制這隻利維坦幾秒鐘的時間,幻影咒中,它為利維坦播放著自己剛剛看到的關於未來的畫面。
利維坦在其中不斷地嘶吼,就連這隻奇美拉都無法抵抗關於末日的絕望,它憑著本能,依靠水柱向瑞秋攻擊。
“屏障。”
瑞秋的屏障在利維坦的水柱下並不能堅持多久,卻還是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她不斷地圍繞著利維坦飄動,用粉碎咒和突擊步槍攻擊著這隻奇美拉僅剩的頭顱。
黑黑在衣服裡,同樣不斷釋放著粉碎咒,並且用著利維坦控制海水的異能,回擊著怪物的攻擊。
利維坦的守護能力阻擋了她的大部分攻擊,卻依然造成了不小的傷口。
瑞秋傷了它一隻眼睛,卻沒有再傷害第二顆,利維坦的眼球也不是便宜貨,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破壞。
利維坦憤怒地捂著上半張臉,即使這隻失去了鱗片的爪子被攻擊著,它依然不願鬆手。
何生看著眼前宛如游龍一般,跟利維坦周旋的賞金獵人,她的防輻射服上已經有了不少劃痕,鮮血染紅了白色的面料。
何生用力攥緊著拳頭,必須得再快一點,不然瑞秋就要因為輻射而得上基因病。
瑞秋注視著岩石後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她微微點頭,念道:“清水吟誦。”
這一次的水龍,比之前的更加巨大,甚至高過了這隻利維坦,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氣。
水龍盤繞成圈,圍著怪物的頭顱、身體,不斷往內切割著綠色的血肉。
綠色的鮮血噴湧而出,何生滑動著雙手,汲取利維坦身上全部的水分,一直到只剩下一包乾癟的皮囊。
皮囊不斷下墜,落到了地上,只能看到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頭頂上的綠色寶石卻依然熠熠生輝。
瑞秋感到一陣脫力,這是結束了嗎?
海底地面上都是利維坦的碎肉、鱗片和被斬斷的頭顱,她到剛剛殺死的頭顱身邊,從傷口中不斷向內掏。
最終,她摸到了心臟的輪廓,它依然保持著鮮活的跳動。
何生在汲取水分的時候,應該是刻意避開了她們最重要的戰利品。
瑞秋拿出了事先準備的保鮮箱,攥緊著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變小。”
保鮮箱恢復成了原來的大小,她快速將這顆心臟裝在箱子裡,緊緊抱在懷中。
“瑞秋,還有一個東西沒有解決。”何生飄到了瑞秋身旁,說道。
瑞秋疲憊地看了何生一眼,祈求她說出一些簡單的事情。
何生抓住了利維坦頭上的那顆綠色寶石,用力一拔,在璀璨的寶石之下,是無數只蟲子的觸角,正在不停掙扎著搖動。
她將這個蟲子翻了過來,對著它的腹部,直接開了一槍。
一時間,粘液帶著些微鮮血噴湧而出,而這個偽裝成寶石的蟲子也失去了生息。
“這是甚麼?”瑞秋問道。
何生語氣卻很急切,說:“你去拿利維坦其他頭顱裡的心臟,給我一個保鮮盒,我來裝還有用的鱗片和腦子。你的衣服已經破了,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邊幹活我邊跟你解釋。”
瑞秋點了點頭,順勢用變小咒將裝有利維坦主心臟的保鮮盒重新放到了口袋裡,又復原了兩個保險箱,給了何生一個。
“我異能已經全部用完了,所以這兩個箱子你努力塞一塞吧。”她說道。
“應該夠了,現在,我會保護你的。”何生說道。
瑞秋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狩獵成功的喜悅,說:“那就謝謝我們偉大的怪物回收站老闆了。”
何生一邊將那個綠色寶石蟲放在保鮮箱裡,一邊解釋道:“這應該是利維坦的伴生動物,它的名字好像是叫海底寶石蟲,是一個非常罕見的寄生類奇美拉。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是同生共軛的,利維坦供養他,保護他,為它尋找食物,而這個蟲子則會為利維坦復仇。”
“你之前不會感到疑惑嗎?利維坦的能力我們已經見到了,但是為甚麼之前艾米那個團隊會集體自殺?即使是看到了讓人絕望的未來,大家的反應應該也是不一樣的,怎麼會如此默契?大家都說,這是利維坦的詛咒,但實際上,利維坦並沒有詛咒的能力。”
“這是海底寶石蟲的能力,它異能的名字叫作——失去活力,並且它能夠追蹤自己施加過異能的人,還會跟其他的利維坦有所交流。所以,艾米的團隊很有可能,在殺死了一隻利維坦之後,得到了寶石蟲和利維坦的雙重報復。”
艾米團隊在回到雅琴之後,再次陷入了關於未來的幻境,在幻境中想要自救,卻只能打出宛如囈語一般的文字。
而失去了活力的他們又對這個世界感到厭倦,無論是掙扎著活下去,還是做出任何反抗的行為,都感到一種深切的無聊。
在兩種異能的疊加之下,他們選擇了集體自殺。
瑞秋寒毛倒豎,如果剛剛何生沒有打死這個海底寶石蟲,也許她也會迎來這樣的無望。
她從剛剛開始,情緒就一直處在非常低落的狀態,她本來以為是因為未來幻境的原因,但是沒想到,更多的是這個蟲子在搗鬼。
“不過不用擔心,利維坦一般都是獨居生物,沒有了海底寶石蟲的話,就不會報復到我們身上。而且,這個東西也算是在我意料之內,或者說,我就是為了利維坦的伴生動物來的。”何生說道。
“你知道利維坦身邊會有寶石蟲?”瑞秋問道。
何生解釋道:“只是猜測,不能下結論,而且我不知道會是這個寶石蟲。我只知道,它身邊應該會有一個很好用的奇美拉。不過,這個東西就歸我了,至於價格,我就不會告訴你了。”
“這樣啊,這個蟲子很貴嗎?”瑞秋好奇問道。
何生將利維坦的腦子放進了保鮮箱,說:“很貴,我怕你知道價格了以後,就會跟我搶。”
“那我也不至於如此吧!”瑞秋喊道。
何生清爽地笑了笑,說:“東西拿完了嗎?”
“拿完了,你看起來心情很不錯,你相信剛剛的幻境就是未來嗎?”瑞秋問道。
何生垂下眼眸,說道:“我看到的片段應該跟你不一樣,但是我依然還是覺得,那只是片段而已,實際上的情況不一定是我們看到的那樣。並且,我們只是看到了至暗時刻的到來,但是,沒有看到世界毀滅啊。”
“而且,我不會讓這種東西,影響我現在的生活和決斷。”
瑞秋點了點頭,之前娜拉看到有人會使用一個匕首,讓人先入為主地以為是用匕首去殺死娜拉的肉體。
但是實際上,那支匕首是用來吸引湯姆·道爾的注意力。
“我也不會讓這種東西,影響我現在的人生,即使真的發生了,應該也都是我自己選擇和反抗的結果。”瑞秋合上了保鮮盒,說道。
“那麼現在,請我們的何生女士牽住我的手。”
瑞秋感受到手臂一沉,她笑了笑,將保險箱抱在被挽住的手臂上,另一隻手伸向瞬移杖,按了兩下按鈕。
那一刻,她們就像是被吸進了一個巨大的口袋,口袋顛簸了幾下,又將她們吐了出來。
她們來到了N70區的城門口,有一個身穿西裝,帶著口罩和眼鏡的人,朝她們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