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沉默。
其實這對姐妹的異常已經十分明顯了，在輻射那麼嚴重的海中，她們兩個都沒有穿防輻射服，即使用姐姐娜拉的“平安鎮守”來開脫，也不可能如此浪費異能。
更遑論她們的話語也可以說得上是漏洞百出，飢餓的人看到食物第一反應應該是趕緊吃到嘴裡才對，而不是一直催促著食物供給者離開。瑞秋也餓過肚子，一個長期餓肚子的人絕對不是這樣的反應。
瑞秋看著這位船長，她能確定，這對姐妹一定見過利維坦。
“姐姐，瑞秋的手好溫暖。”特蕾莎拉了拉娜拉的袖子，打破了沉默。
娜拉的神色依然不太好看，甚至可以在額頭上看到她突起的青筋。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能怎麼幫我們。”她不屑地說道，“特蕾莎，送她走吧。”
特蕾莎嘴巴微張，但還是沒有說話。
她拉過瑞秋的手，說：“瑞秋姐姐，我帶你出去吧。”
瑞秋微微頷首，跟上了特蕾莎的步伐，她們一直沉默地離開了船長室。
路過那些走廊中的房間時，特蕾莎緊了緊瑞秋的手，說：“姐姐，你快走吧。”
說著她加快了腳步，將瑞秋送到了艙門口。
在瑞秋臨走前，特蕾莎從口袋裡拿出了瑞秋那7瓶營養液，說道：“這些還給你，我們不需要這個。”
營養液的管子佔據了特蕾莎兩隻手，瑞秋想了想，沒有接過這些營養液，而是問道：“你們是幽靈嗎？”
特蕾莎垂下了眼眸，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已經死了。姐姐你快走吧，他們不讓我說這些。”
“他們？”
“特蕾莎蠢貨。”
“留住她。”
“特蕾莎·洛基你想受到懲罰嗎？”
瑞秋突然聽到了咯咯的笑聲，宛如厲鬼索命。
“蠢貨，不是讓你快點離開了嗎！”娜拉跑了過來，說著，她做出防衛的姿勢，保護在瑞秋和特蕾莎面前。
下一刻，她們面前就出現了一個帶著綠色菱形花紋的光壁。
瑞秋輕聲念道：“飄浮。”
她的感知中逐漸出現一個又一個輪廓，有著人的身形，卻要更加扭曲。在瑞秋的周圍，有七八隻幽靈！
這些幽靈正在撞擊著娜拉制作的光屏，一邊說著難以入耳的威脅和辱罵。
“你要背叛我們嗎！洛基。”
“吵死了。”娜拉說道。
“懲罰！”
幾乎每個幽靈都在說著懲罰這個單詞，瑞秋瞥了一眼一旁的特蕾莎，她的瞳孔放大，嘴唇翕動，驚恐地看著前方。
瑞秋問道：“這些幽靈可以用異能嗎？”
娜拉有些驚訝地偏過頭，說：“可以，但是……”
瑞秋活動了一下手腕，說：“給你3秒鐘考慮，我帶你擺脫它們。”
娜拉的額頭青筋暴起，她製造的光屏已經出現了許多細小的龜裂。
“姐姐！”特蕾莎說道。
“好。”娜拉飛快地說道。
在娜拉異能碎裂的那一刻，兀自出現了一塊淡藍色的屏障。
“屏障。”瑞秋用古女巫語輕聲念道。
“娜拉·洛基，讓這個女的快滾出去！”依然是幽靈們的聲音。
“晚了。”瑞秋的眉眼壓得很低，問道，“能讓我看見他們嗎？”
“特蕾莎。”娜拉按著太陽穴，說道。
特蕾莎看起來比剛剛高興很多，她跑過來拉住了瑞秋的手，與瑞秋對視道：“姐姐，看著我的眼睛。”
瑞秋看著女孩棕色的瞳孔，下一刻，她就看到了被攔在光屏外的幽靈們。
他們大多身體扭曲，身上不斷冒著蒸騰的發紅的黑氣，迷濛住了他們的面容。
“粉碎。”瑞秋輕聲念道。
那些嘶吼的幽靈在頃刻間，全部都化成了碎片，潛艇內只餘留下淡淡的黑氣。
“死了？”特蕾莎不可置信地說道。
娜拉深呼一口氣，說：“這是死透了，特蕾莎，你還記得強尼嗎？他被撕裂之後，就完全消散了。”
“沒我想象中那麼難對付。”瑞秋說道，“能用異能就好辦很多。”
娜拉靠在艙口的牆壁上，說：“我當時的話還沒說完，不是所有異能都可以的，如果是物理系的話，就一點用都沒有，比如說身體強化，或者是元素型別，幽靈不怕子彈也不怕這些具有實體的東西。”
瑞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大腿，她的言靈魔法其實也可以製造出火焰之類的元素實體，那麼這些是不是也沒用了？
“姐姐，對不起，我騙了你。”特蕾莎說道，“我的異能是陰陽眼，我可以看到幽靈，也可以讓別人看到幽靈。”
所以，特蕾莎才會是第一個接應瑞秋的人，而且她的異能應該可以控制和篩選對方能夠看到的幽靈。
瑞秋沉吟片刻後，問道：“這艘潛艇上，還有多少幽靈？”
“很多，自從斯特普尼克號遇到海難之後，整個潛艇上的人都死了。”娜拉說道，“在很久以前，經歷過一次階級換血，死了不少幽靈，但是依然還剩下不少。”
人類即使變成了鬼魂，依然還是會出現階級，還是會出現革命和流血。
瑞秋笑了笑，說道：“那麼我們的交易成立了，我是一名賞金獵人，你告訴我關於利維坦的情報，我接下你的委託。”
“你想要甚麼？把你們現在的領導人給殺了嗎？”瑞秋想到了那些鬼魂所說的懲罰。
娜拉搖搖頭，說：“我想要這艘潛艇得到真正的安息，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在很多年以前，久到我不知道有多久的時間以前，我們遭遇了利維坦和一個巨大的海洋漩渦，自此，我們整艘潛艇都被困在了那個時候。我們不會衰老，只能依靠騙取新鮮的靈魂來維持這艘潛艇的運作，我不想要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特蕾莎說道：“我跟姐姐一樣。”
“這艘潛艇上，有我很討厭的人，也有很壞的人，有貪戀永生的人，也有善良的好人，更有許多普通人。但是我們同樣都被這裡詛咒了，我認為我們需要解脫。”娜拉說道。
瑞秋歪頭看著娜拉，娜拉其實跟那個在船上發號施令的人是很相像的，他們都在運作著自己的理念。
娜拉並不想要那些迴圈往復的階級輪迴了，她想要的是掀翻這個體系。
但是，瑞秋只是一個進行價值交換的賞金獵人而已，於是她說：“我瞭解你的委託了，但是這聽起來需要很多時間，而我的同伴正在旁邊的潛艇中等我。”
娜拉淺淺露出了一個笑，說：“你不用擔心時間問題，在斯特普尼克號上的時間流速，應該比外面慢很多。你們現在是几几年？”
“WG174年。”
“我們是在WG156年出海的，這裡的機械錶依然還是在運作的，每天都有人依靠它的轉動來定位時間，在這艘潛艇的時間認知裡，現在已經是WG294年了。”娜拉說道，“不要擔心這些表是壞的，我們的表基本都是最昂貴的那些，以精準著稱。”
也就是說，這裡的時間比外面慢上了6倍不止。
瑞秋點了點頭，問道：“你對這件事有眉目了嗎？”
這是她第二次接觸到跟靈魂有關的委託，上一個還是因為卓瑪蘭妲的異能而見到的心心和金希俊。
如果卓瑪蘭妲在的話，她應該能有更多的辦法，只可惜瑞秋現在的光腦可發不了資訊。
她還記得，當時心心的靈魂飄上了天空，應該是得到了安息，但那好像是卓瑪蘭妲自己的異能作用的。
“我以前看過的一些書，裡面說，讓靈魂得到安息的辦法，就是解決執念或者是解決業力。”娜拉說道，“我們已經在這片大海中游行太久了，讓太多人死亡了，我們這裡的所有人都揹著業力。”
“靠你們的金子嗎？”瑞秋問道。
“對，但是那些金子是假的，我們整艘船都是假的，真正的斯普特尼克號已經變成了殘骸。”娜拉說道，“金子是幽靈製造的幻覺，而潛艇也是我們依靠幽靈的能力重新修復的。”
瑞秋的舌頭舔著後槽牙，說：“比我預想的要麻煩很多，你們對於利維坦知道多少？”
娜拉了然道：“我知道利維坦的三個能力分別是甚麼，這足夠嗎？而且，我知道利維坦上次出沒的座標。”
“但是，已經18年過去了，這種座標聽起來就像是刻舟求劍。”瑞秋質疑道，“你還能給我甚麼？”
“我的異能。”娜拉說道，“我的心臟還在這艘船裡，你可以使用它，它應該能夠阻擋一次利維坦的攻擊。而且，不知道為甚麼，它依然保持著活性。”
“我的異能跟你的異能應該有所差別吧，我的異能是依靠意圖來實現的，當你越想要守護甚麼東西的時候，它就會越強大。我當時就是想要在海難中保護我和妹妹，所以我在利維坦的攻擊下活了下來。”
“我們最後是在這艘潛艇的殘骸中餓死的，死後這裡就變成了幽靈號。”
娜拉的異能運作機制很像是瑞秋使用的守護陣法，這種跟意圖掛鉤的異能確實要比屏障咒的上限要高上一些。
“姐姐，我的異能也可以的。”特蕾莎在一旁說道，“如果你想要的話。”
瑞秋皺起了眉：“異能者的心臟也可以帶來異能嗎？”
娜拉的神情有些訝異：“你們不知道這件事嗎？這在18年前，算是我們上層異能者的共識了。具有異能的奇美拉心臟可以承載異能，異能者的心臟當然都可以了。”
也許是時間，也許是上層對於資訊的壟斷，在瑞秋所知道的知識裡，異能者的心臟被認為是具有劇毒的物質，很少會有人進行使用。
“娜拉·洛基！”
瑞秋聽到了一聲嘶吼，聲音猙獰，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娜拉臉上寫滿了不滿，說：“那個狗崽子又叫我了。”
“因為我們解決了那些幽靈嗎？”瑞秋說道，“需要我幫你解決一下麻煩嗎？”
“不用，那個人暫時還保留著理智，跟剛剛那些已經失去了理智的鬼魂是不一樣的。”娜拉說道，“如果我有需要的話，會來找你的。”
“姐姐。”特蕾莎擔憂地看著娜拉。
娜拉朝自己的妹妹笑了笑，說：“沒事的，你跟著瑞秋吧，也許她能找到甚麼線索。”
“好吧。”
說著，娜拉得到了妹妹肯定的答覆後，就穿過了牆壁，離開了。
“姐姐，我的異能一次只能持續大概2個小時。”特蕾莎說著，給了瑞秋一個小懷錶。
懷錶的模樣十分精巧，上面雕刻著復古的藤蔓，還鑲嵌了數顆鑽石，裡面的懷錶正在走著字，在斯特普尼克號的時刻裡，現在是10點三刻。
瑞秋開啟了光腦，上面的時間是10點11分，她大約是9點55分左右離開的比利時號。這艘幽靈潛艇的時間確實處在不同的維度之中。
“這裡的電子裝置應該都不能用了，你可以看著這個的時間來找我重新給你施加異能。”
“好的，謝謝你。”瑞秋收下了懷錶，說道。
她再次走出了艙門，走到了一個緊閉的房間門口，問道：“特蕾莎，這裡面有幽靈嗎？”
“這件房間裡面沒有。”特蕾莎說道，“他可能出去玩了。因為在潛艇裡太無聊了，所以大家都喜歡呆在可以玩遊戲的地方。”
瑞秋開啟了這個並沒有上鎖的房門，裡面的陳設好像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傢俱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套沙發。
只是，在這間房間最邊緣的位置，躺著一具白骨，上面的衣物都已經腐爛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辨認出有著漂亮的暗紋。
它躺在乾涸的血跡之中，整個房間，就像是它的棺材一般。
“因為我們都成了幽靈，所以沒辦法搬動自己的骨頭，就只能讓它放在這裡了。”特蕾莎解釋道。
她微笑地看著瑞秋，說：“我好像知道，為甚麼姐姐要找你了。”
“為甚麼？”
“因為也許你就是那個人。”
……
“她就是那個人。”娜拉對一旁的男人篤定地說道，“她就是那個能夠終結這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