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繩勒在手腕上,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許意猛地睜開眼,後腦勺傳來一陣悶痛。
周圍很吵。
“個黑心肝的賠錢貨!還敢偷家裡的錢去城裡享福?老孃今天打死你!”
“行了,打壞了明天怎麼嫁人?大麻子可是連彩禮都給咱們結清了!”
“嘿嘿,嬸子,只要人還有一口氣,我王大麻子就不嫌棄。今晚先讓我帶回去驗驗貨……”
許意視線聚焦。
一間昏暗的土坯房。
面前站著三個人。
一個滿臉褶子、三角眼的老太婆,正用柺杖戳著她的肩膀。
一個顴骨高聳的中年女人,手裡攥著一根納鞋底的錐子,滿臉兇相。
還有一個滿臉麻坑、牙齒焦黃的男人,正搓著手,直勾勾地盯著她領口。
記憶湧入大腦。
她穿書了。
從現代連鎖超市女總裁,穿成了這本年代文裡的同名真千金。
原主是個冤種對照組。
因為嫉妒假千金林婉在城裡吃香喝辣,原主一時想不開,偷了家裡的十塊錢想逃跑。
結果被當場抓獲。
親媽和奶奶為了給家裡的小兒子換彩禮,直接把她賣給了村裡出了名的老光棍、二流子王大麻子。
明天就要強行拉去扯證。
“還裝死?”中年女人見許意不吭聲,揚起手裡的錐子就要紮下來,“趕緊起來!跟大麻子回去!”
許意深吸一口氣。
手腕猛地一翻。
嘎嘣一聲。
她將脫臼的大拇指復位,藉著這股狠勁,手腕從鬆動的麻繩圈裡抽了出來。
手背蹭掉了一大塊皮,血珠子直冒。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哎喲,小娘皮還挺烈!”王大麻子見狀,不僅不怕,反而更興奮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那雙沾滿泥垢的手,直奔許意的胸口抓去。
“今兒個就讓哥哥教教你規矩!”
許意沒躲。
她坐在地上,看著那隻手靠近。
就在王大麻子的手距離她不到半尺的瞬間。
她猛地竄起,腰部發力,右手掄圓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王大麻子的左臉上。
這一巴掌,許意用盡了全力。
王大麻子的身體直接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一頭栽倒在旁邊的泔水桶上。
嘩啦一聲,餿水濺了一地。
王大麻子捂著臉,半天沒爬起來。
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地上,裡面還混著半顆黃牙。
屋子裡瞬間死寂。
老太婆的柺杖停在半空。
中年女人的錐子也僵住了。
兩人瞪大眼睛,盯著許意。
這還是那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只會低頭抹眼淚的受氣包嗎?
許意站直身體。
一米六八的個頭,雖然瘦弱,但脊背挺得筆直。
她隨手扯掉手腕上殘留的麻繩,扔在地上。
她掃了眼前的三人一眼。
“鬧夠了嗎?”
許意聲音沙啞,卻十分駭人。
“你……你個反了天的畜生!”老太婆最先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你敢打你男人!”
“我男人?”許意冷笑一聲。
她走到王大麻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大麻子剛想爬起來,許意抬起右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咳咳咳!”王大麻子被踩得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咳嗽。
“王大麻子,三十五歲,偷雞摸狗,賭博成性。”
“上個月,偷了隔壁村李寡婦的肚兜,被追著打了三條街。”
“大前天,在公社供銷社順了兩包大前門,差點被扭送派出所。”
“就你這種貨色,也配做我男人?”
腳下的力道猛然加重。
王大麻子疼得直翻白眼,雙手扒著許意的腳踝,卻怎麼也掰不開。
“你……你鬆開……”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許意不僅沒松,反而腳尖一點,碾住了他的肋骨。
“想要媳婦?行啊。”
“你敢娶,我就敢在洞房那天晚上,拿剪刀把你那玩意兒絞了。你要不要試試?”
王大麻子渾身一哆嗦。
他看著許意的眼睛,滿是狠戾。
“不……不娶了……我不娶了!”
王大麻子徹底慫了。
他拼命掙扎著喊出聲。
“大麻子!你胡咧咧甚麼!”中年女人急了,“彩禮錢我們都收了,五十塊呢!”
許意收回腳。
王大麻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許意轉身,看向自己的親媽張翠花和親奶奶許老太。
“五十塊?”
許意走到八仙桌旁,拉過一條長凳坐下。
“張翠花,許老太。”
“你叫我甚麼?!”張翠花尖叫起來,“我是你媽!”
“我媽早死了。”許意語氣平靜。
原主是被換錯的真千金。
眼前這兩個女人,對她只有壓榨和虐待。
這聲媽,她叫不出口。
“反了!真是反了!”許老太揮舞著柺杖就要砸過來,“我今天非打死你個不孝的玩意兒!”
許意端坐在長凳上,不躲不閃。
“你打。打死我,那五十塊彩禮你們不僅得退,還得倒賠王大麻子醫藥費。哦對了,還有一條人命官司。”
柺杖停在許意頭頂不到半寸的地方。
許老太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卻沒敢砸下去。
那五十塊錢已經進了口袋,想讓她們掏出來,比割肉還疼。
許意看穿了她們的軟肋。
“現在,我們來算算賬。”
“算甚麼賬?你吃家裡的喝家裡的,還偷了十塊錢!你欠這個家的,拿命都還不清!”張翠花吼道。
“第一。”許意豎起一根手指。
“那十塊錢,是我這五年在生產隊掙的工分錢。大隊會計那兒有賬本,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錢,本就是我的。”
“第二。”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們收了王大麻子五十塊彩禮,屬於買賣人口。只要我明天去公社報案,你們兩個,加上地上那個廢物,全得進去吃牢飯。”
“你敢!”許老太厲聲喝道,但語氣裡已經透出了慌亂。
“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
許意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許老太。
許老太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拍兩散,大家一起進去蹲窯子。反正我在這個家也活不下去了,拉你們三個墊背,不虧。”
張翠花和許老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
王大麻子更是早就嚇破了膽,縮在牆角一聲不敢吭。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張翠花聲音發顫。
許意停下腳步。
“退婚。”
她吐出兩個字。
“不可能!錢已經給你弟交了學費了!”張翠花下意識反駁。
“那是你們的事。”許意眼神冰冷,“我只看結果。明天天亮之前,如果王大麻子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提結婚的事……”
她轉頭看向王大麻子。
“我就先閹了你,再去公社報案。”
王大麻子猛地捂住褲襠,連連擺手:“不提了!絕對不提了!嬸子,那錢我不要了!就當……就當給許意妹子買糖吃了!”
說完,他不顧張翠花和許老太的阻攔,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土坯房。
許意轉過身,看著面色鐵青的張翠花和許老太。
“現在,輪到我們了。”
她指了指西邊那間稍微好點的屋子。
“從今天起,那間屋子歸我。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去。”
“你做夢!那是給你弟留的婚房!”張翠花急了。
許意沒理她,徑直走到牆角,抄起一把劈柴用的生鏽斧頭。
“砰!”
一斧頭劈在八仙桌上。
木屑橫飛,斧刃嵌進桌面。
“這不是商量。”
許意拔出斧頭,拿在手裡掂了掂。
“這是通知。”
她看著張翠花,冷笑一聲。
“誰敢攔我,這把斧頭,下次劈的就不是桌子了。”
說完,許意提著斧頭,大步走向西屋。
一腳踹開破舊的木門。
砰的一聲,門板撞在牆上。
許意走進去,反手鎖上了門。
把張翠花和許老太的咒罵聲,隔絕在門外。
屋內光線昏暗。
許意扔掉斧頭,靠在門板上,吐出一口濁氣。
手腕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吃人的年代,算是站穩了腳跟。
去他孃的對照組劇本。
這輩子,她許意只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