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保安賣過工作裝置。
那個保安被帶來前,好像是剛因為偷電纜被開除,一些職業習慣被保留了下來。
在意識到貢獻點的作用後,那個保安直接把目標盯向了自己的安全屋,他認為自己安全屋內的東西材質肯定不一般,所以,就嘗試將自己的所有工作裝置手動拆除,以零部件售賣。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個保安被開除了。
暫且不清楚那個保安是觸犯了甚麼機制,因為那個人被扔出小區後,當晚就死了,誰也沒辦法驗證,只知道他是因售賣工作裝置而死。
那個保安就是老六的上一任前輩,老六成為保安、接管小區後,屋裡的一切都是正常的,裡面的各種工作裝置也全都已經修復了。
而且,老六的垃圾站渠道並不是老六自己搞的,正是前任保安賣工作裝置時留下的渠道,垃圾站那邊到現在還在慫恿老六偷電纜。
在餘湯詢問其相關話題時,老六表示,除非快活不成了,不然最好不要這樣冒險。
……
安全屋內,餘湯的意識從派對上離開,回想了一遍老六的話,嘆了一口氣。
可以肯定的是,「超越金屬」很貴,雖然老六那邊的渠道聯絡人並沒有給出明確的價碼,但老六能用能力感知到聯絡人那邊的貪婪。
不過,不好辦。
那個保安既然被開除了,那就意味著破壞工作裝置並非是一點代價也沒有。
雖然餘湯盯上並不是工作裝置,而是屋裡的電燈和插座,可沒人能保證安全——他現在的發育還算不錯,最好不要貿然搞事。
倒是可以先找某保安實驗一下,比如某個已經被保安們打上反派標籤的羅米。
就是擔心羅大兄弟會因此一夜暴富,成為終極反派大bOSS,到時候可就沒得玩了。
“穩妥一點,還是要穩妥……”餘湯手指摸過連線按鈕的電線,嘆了一口氣。
時間流逝。
凌晨一點。
餘湯在將屋裡的東西全部“看”過一遍後,也逐漸失去了樂趣,拿出手機開刷。
熬夜是一個很容易成習慣的事,明明只熬了一兩天的夜,但餘湯的生物鐘已經開始往後推移了,直到現在,都沒有犯困的意思。
點進短影片。
一瞬間,屋內的警報作響。
餘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按住了手機的下音量鍵,隨即發現聲音來自於屋內。
“感知提升了……是耳機?”餘湯摸了摸自己同樣變成勇者裝備的翻譯耳機。
沒有多想。
餘湯將東西都收拾好,一手放在紅色按鈕上,一手握住符籙,看向了窗戶外面。
光影變幻。
一個女人走了過來。
30歲左右的樣子。
穿著常規的休閒服,只不過她的眼神中沒有光亮,眼角還帶著極度的疲憊。
“你,你好……”
走到窗戶處,女人停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已經回來了,抬手打招呼。
她沒有第一時間碰麥克風,好像是因為太過於疲憊,忘記了窗戶會隔絕聲音。
屋內的餘湯沒有發言。
他“聽”到了女人的話。
在女人開口的那一刻,餘湯這眼鏡和耳機做出了聯動,透過對方的口型讀出了對方的話語,並且在自己的面前生成了翻譯彈幕。
這耳機和眼鏡以前也確實有聯動效果,只不過只能翻譯紙條上的文字,沒想到現在都能翻譯唇語了,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哦,對,抱歉……這是我的證件……我出門尋找我的孩子,所以回來晚了……”女人將手中的證件投入,出聲解釋了一下。
解釋完,女人好像意識到了甚麼,伸手拿起了麥克風,將話語重說了一遍。
伴隨著機器作響,資訊浮現。
【張婷,女,35歲,科技文明,與兒女一同居住……號房。】
【失業員工,普通人,眼神無光、心已死,活著的慾望大大降低,身上有未被處理乾淨的他人血跡殘留,可以透過各類裝置檢測出。】
“你說你去找孩子,找到了嗎?”餘湯看了一眼資訊,稍作停頓,出聲詢問。
有關張婷,他並不熟悉,不過,張婷的家人他好像見過,尤其是對方的兒女。
就在昨天晚上。
當時,孩子們身邊還有父親。
“找到了……死了,都死了……他們死在了街上,身上沒有被偽人咬過的痕跡……他們是死在了巡夜隊手裡……巡夜隊手裡!”女人眼角劃過兩行淚水,身上出現了強烈的情緒波動。
餘湯的老六功法修的並不到家,可即便如此,他也感受到了這股強烈的情緒。
極致的痛苦。
“巡夜隊啊……”餘湯再一次聽到這個熟悉的詞彙,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和保安不同,對於巡夜隊來說,他們並沒有足夠的手段和時間來辨別偽人,只要是遇見大半夜沒回家亂跑的,都會以擊殺作為標準。
這種行為說不上對錯。
意外被打死的普通人可能無辜,可巡夜隊也總不能拿自身的安全去賭。
只不過,被打死的普通人究竟是意外接近了巡夜隊,引起了警惕,還是被巡夜隊中的惡性群體給主動找到、殺良冒功,那可不好說。
這種事也沒辦法驗證。
“說起來,保安是有許可權更改偽人資訊的,每次清潔隊完工後都會提示一下,巡夜隊有可能就是在按照這些偽人資訊去識別偽人……”餘湯腦中靈光一閃,好像想通了甚麼關鍵。
每次清潔隊幹完活,只會執行兩個死板的固定程式,第一個就是彙報委任情況並且發錢,第二個就是問自己要不要修改偽人資訊。
本來,餘湯以為修不修改資訊只會影響到清潔隊的判定,只會影響到保安自己的工作,現在想想,有可能也會影響到別人。
如果巡邏隊真的是按照保安提供的資訊來識別偽人的,那裡面的問題可就大了。
保安裡面,像羅米這一類人,會隨便的把普通人打上偽人標籤——這樣的人一多,巡夜隊那邊收到的資料就會充滿無用資訊,即便是普通人,按照相應資料,也能夠被判定為偽人。
巡夜隊無能力分辨偽人,所以,就只能出手重點,將所有出現的人全部給殺掉。
“保安的責任……”餘湯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肩上的責任莫名其妙的重了不少。
“我可以進去了嗎?”女人此刻已經收回了情緒,握住麥克風嘗試詢問。
“還需要幾個驗證,我無意冒犯,但我需要你脫掉外套……你明白我甚麼意思。”餘湯收回思緒,看向了窗戶外的女人。
外面的女人停頓了一會兒。
接著,她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裡面包裹的襯衫和一片沒洗掉的血跡。
做完一切。
她靜靜的站在窗戶外。
好似在等待甚麼審判。
“能詳細講講嗎?”餘湯看了一眼那血跡,心中對發生的一切已經有了大概猜測。
“昨天晚上,我老公死了……他為了去找拖欠工資的老闆索要工資,和兩個孩子被迫拖到了晚上,孩子回來了,但老公死了。”女人將外套扔在地上,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漬。
“今天,我在送兩個孩子上學後,又繼續去尋找工作,結果孩子們沒去上學。”
“最近的生活很糟糕,像是觸發了甚麼詛咒一樣,各種黴運橫行,這讓我整天渾渾噩噩的,不自覺間就忽略了孩子們的感受……”
“孩子們沒有親眼見到父親的死亡,他們一直在附近尋找,想要找回父親。”
“收到訊息後,我就去找孩子了,在夜晚來臨前,我找到了老公的那個老闆。”
“事實證明,我找對了。”
“雖然那個老闆最開始沒有承認,但我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謊……那太假了。”
“那個老闆確實見過我的孩子們,他欺騙了我的孩子,說能夠幫孩子們找回父親,把孩子們騙上了一輛車,隨便扔到了城市邊緣。”
“那老闆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他知道孩子父親的死因,擔心這兩個孩子一直在這邊鬧,會影響他的公司經濟,影響他的名譽。”
“嗯,他再也不用擔心了。”
“我把他殺了。”
“反正,像這樣的人,活在世上也不會再對這個世界帶來甚麼好處,對吧?我都已經這樣了,為甚麼還要忍受這樣的畜生活著呢?”
“我殺了他,換掉了染血的外套,再一次去找孩子,最後……找到了兩具屍體。”
“……”
“這個世界糟透了。”
“下輩子,我不想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