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的芽芽喲,你咋去摘這扎人的玩意兒,這樹全是刺!要啥跟伯伯說一聲,伯伯給你弄!這小手,紮成這樣多疼啊。”
芽芽不好意思地絞著小手,“趙伯伯,芽芽以為自己可以扯下來的,想給姨姨帶點吃的,蕨菜沒找到,薺菜不好吃,這個嫩……大家都在忙,不想麻煩人。”
趙獵戶鼻子又一酸,從桶裡弄了點水給芽芽把手上的小傷口衝了衝,“伯伯幫你摘,下次不能這樣了!”
趙獵戶將灌木叢裡的十來棵刺頭樹冒的芽都連著莖割下,樹幹子沒割,說不定留著長一茬。
這刺頭樹的芽兒確實吃著還挺脆嫩的,老的葉子就不好吃了,不過有點扎嘴,但在這算是頂頂好吃的野菜了,怪不得芽芽想摘點兒送人。
山裡頭還有不少臭葉子樹,長得和刺頭樹差不多,沒啥刺,聞起來可臭了,吃了還拉肚子。
他前一天都還尋思挖不到葛根就把那片臭葉子樹都摘了。
將刺頭樹上的芽兒都割完,趙虎腳邊也堆了估摸三四斤的樣子。
他將這些刺頭芽放到那已經空了一半的水桶裡,招呼芽芽一塊回去,正好給柳婆婆家水缸也添添水。
柳婆婆和趙獵戶兩人將這些刺頭芽仔仔細細洗乾淨,又扯了軟稻草,將這些刺頭芽小捆小捆紮好,將這些都放進了芽芽昨天帶過來的那個還帶著點肉包和糖糕餘味的無紡布袋子裡。
掂了掂,還有點沉,下次得找李婆子給芽芽弄個小揹簍才行。
轉眼到了酉時,天逐漸黑了下來,村裡靜悄悄的。
柳婆婆幫芽芽理了理厚了一圈的小襖子,又給她頭髮紮上兩個小啾啾,將布袋子套在芽芽手腕上虛虛掛著,揉了揉芽芽的小腦袋。
芽芽摸了摸自己身上嶄新的小挎包,拎起保溫桶:“婆婆,我過去了。”
柳婆婆眼睛一眨不眨看著芽芽,一手掛著銀色的桶,一手掛著一兜子野菜,小身影輕輕一晃,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她面前。
菩薩保佑,神仙保佑。
芽芽一定要平安。
……
熟悉的混合香氣飄入鼻尖,芽芽眼睛還沒睜開,小臉就揚起了笑。
睜眼一瞧,熟悉的街道,紅色的四腳棚子,忙碌做著準備的人們,熱騰騰的包子。
方爺爺說的真對,她又到這兒啦。
東北的早市。
這邊天剛矇矇亮,曹秀蓮就踩著三輪車將攤子支在了老地方,生了爐子熬大碴粥。
她裹著厚棉服,翻糖糕的空就往石墩子那兒瞅,惦記著昨天那小丫頭。
她怕小丫頭來了找不著她,特地沒換地兒,還提早了一會出來支攤兒,那小丫頭說了今天要來還保溫桶的。
約莫過了半小時,曹秀蓮再次習慣性地抬頭往石墩子那兒瞅時,就見石墩子邊上站著個小身影,還是昨天那件襖子,但是看著竟厚實了些,一手拎著她的保溫桶,一手掛著她昨天給的無紡布袋子,身上還挎了個小布包,正左右張望呢。
曹秀蓮連忙招呼:“丫頭!這兒呢!快過來!”
芽芽聽見喊聲,扭頭看見曹秀蓮,眼睛一亮,小腿一邁蹬蹬往這邊跑。
“孩子慢點,過馬路呢,看著點車!”曹秀蓮那叫一個大嗓門,這孩子咋每次這麼虎呢,直愣愣就衝。
芽芽小臉被風吹的紅撲撲的,跑到跟前還喘著氣,把桶舉起遞給曹秀蓮:“姨姨,還你桶,刷乾淨啦!”
曹秀蓮把桶放一邊,蹲下身子跟她齊平:“丫頭,姨跟你說嗷,以後可不能這麼跑,這大馬路車來車往的,你這麼個小崽兒,跑快了被碰著咋整?
姨攤子就在這,跑不了,不用急,慢慢走才安全,知道不?”
芽芽眨巴著大眼睛,以為自己做錯事了,小手捏著衣角,心裡納悶,這路不是人走的嗎,咋叫馬路?車又是啥?
不過還是先乖乖點頭,“知道啦姨姨。”
曹秀蓮瞅著她乖溜溜的樣子,又想起昨天孩子說的父母都走了,跟著婆婆過,婆婆身體還不好,心裡瞬間軟了,嘆口氣。
剛好一輛五菱小麵包呼呼從跟前開過,她指著車跟芽芽說:“你看這車,開得多快,你這小身板是肉做的,它們是鐵皮的,撞著了別說疼不疼,小命都要沒。下次過馬路,先看左邊再看右邊,沒車了再慢慢走,可不能再跑了啊!”
芽芽盯著開過去的麵包車和電瓶車,小腦袋瓜一邊記著這方方正正的鐵皮怪獸叫做車,人走的這個平平路叫做馬路,一邊使勁兒點頭。
曹秀蓮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軟聲說:“姨不是怪你,你也沒做錯啥,姨就是擔心你,怕你磕著碰著。”
芽芽抿著嘴笑了,小手把掛著的布袋子遞過去:“謝謝姨姨,姨姨我給您帶東西啦。”
曹秀蓮伸手接過袋子,餘光瞥見她的小手,心猛地一揪,“哎?你手咋回事,咋這麼多血點子?被刺紮了?”
芽芽趕緊把小手往身後藏了藏,“沒事的姨姨,不疼,趙伯伯給我洗過手,還吹吹啦!”
曹秀蓮拉過她的小手細看,都是細細的小刺扎的印子,再開啟布袋子,裡頭竟是一捆捆洗的乾乾淨淨,扎的整整齊齊的刺嫩芽,瞬間啥都明白了!
這孩子的手,竟是為了摘這個給她,才紮成這樣的!
這刺嫩芽金貴得很,一年中只有初春短短一段時間可以採摘,莖上、枝上都長滿小刺,採摘和處理都非常費時費力,容易扎手,純野生的賣4、50一斤都有人搶著收!
攤雞蛋,蘸雞蛋醬都是難得的美味。
這麼一袋子得有三四斤,她就送了點粥給了幾個包子饅頭,哪裡值這麼重的禮!
曹秀蓮心裡又暖又酸,鼻子也堵堵的,看著芽芽一臉期待的眼神,半天說不出話來。
“姨姨,本來芽芽想給您摘蕨菜的,可是找不著,只有這個刺頭樹發芽了,這個芽芽吃過的,是能吃的。下次,下次芽芽找到蕨菜再給您帶。”
芽芽小聲說著,心裡卻苦苦的。
以前村裡人過年過節走人家都是拎著肉肉的,自己就送姨姨這些山裡的葉子,姨姨估計是不喜歡。
可姨姨給了她那麼多好吃的,這已經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