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代價或是犧牲
二十分鐘後,套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陸景彥看見林亦的瞬間,本能瞬移到她面前,抬起手臂將她護在身後。
林亦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抬手護住自己的小腹,眼底茫然:“怎麼了?”
她還想再追問,可當目光對上陸景彥那張沉鬱的近乎發黑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順著陸景彥的視線看過去,當看清不遠處端坐的武鉑均時,瞳孔驟然緊縮。
他不是死了嗎?
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和陸景彥是甚麼關係?
此時林亦心裡有無數個疑問,可陸景彥沉冷警惕的神情,明顯在告訴她,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武鉑均抬眉,目光落在林亦身上,似笑非笑道:“林丫頭,還記得我嗎?”
林亦定了定神,水眸半眯,語氣冰冷:“武鉑鈞。”
武鉑鈞眉間皺紋深了幾分,故意‘嘶’了一聲:“你這孩子,怎麼能直接稱呼長輩的名字?你父親林錚,就是這麼教你的?”
林亦站在陸景彥身後,眸光冰冷地直視著武鉑均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對武鉑均的印象,僅限於小時候見過幾次。
林錚從來不讓她過多接觸自己的圈子,比起尹繼華他們,她見武鉑均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小時候,她是幾個人中唯一的女孩,武鉑均身上那股懾人的氣勢,總讓她心生畏懼。
每次見到,都會下意識躲著。
那時和她最親近的白景行,總會把她護在身後。
後來林錚徹底斷了她和所有人的聯絡,再也不讓她見這些相關的人。
直到她準備和尹司宸訂婚,才重新有了來往。
武鉑均的話落了許久,林亦始終沒有接話。
她看著陸景彥眼底的警惕與凌厲,又看向武鉑均那雙沒有絲毫暖意,滿是陰鷙的目光。
心中已然對當下的處境有了清晰的預估。
林亦深吸一口氣,抬手壓下陸景彥護在她身前的手臂,語氣清冷:“看來,我今天不是那麼容易能離開了?”
武鉑均垂眸,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聲音沉涼:“這話可說錯了,我壓根就沒想放你離開。”
他故意停了幾秒:“但......是凡事也有個萬一,如果我能拿到想要的,也有可能放你們離開。”
陸景彥冷眯著雙眸回視著他:“你想做甚麼?”
武鉑均迎上陸景彥那雙滿是危險的眸子:“我要成品。”
陸景彥的呼吸漸沉:“我說了,原材料已經耗盡,而且就算有原材料,也需要時間研製,急不來。”
武鉑均卻連忙點了點頭,故作贊同的模樣:“對,是這麼個理。”
話音頓了幾秒,他倏地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陰詭:“但人的潛力是無窮無盡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和你父親不一樣,只要你想做的,就沒有做不成的,不是嗎?”
陸景彥喉結輕滾動,聲音又冷又硬:“做不到。”
面對陸景彥的強硬,武鉑均卻不怒反笑,“陸世侄能力大,脾氣也大,我能理解,但武伯伯有的是辦法,讓你就範。”
陸景彥心頭一緊,下意識又往林亦身前退了一步,將她護得更嚴實,眸光如刀,緊盯著武鉑均。
武鉑均的視線始終落在陸景彥身上,他邊說邊抬起手,語氣狠戾:“既然陸世侄這麼有骨氣,那就別怪伯伯我手下不留情了。”
他抬手的瞬間,一旁的保鏢立刻上前,遞過來一個類似遙控器的裝置,放在他的手上。
武鉑均指尖摩挲著裝置,聲音陰寒刺骨:“這個裝置控制著整個醫院的管道系統,只要我這麼一按,神經毒素就會順著管道蔓延開來,到時候這裡會發生不少有意思的場面,你想看看嗎?”
說著,他作勢就要按下遙控器。
“我答應你!”陸景彥厲聲阻止。
武鉑均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得意:“這才對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轉頭對著一旁的保鏢低聲吩咐了幾句,保鏢聞聲,立刻快步退了出去。
武鉑均的視線再次落回陸景彥身上:“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今天就要看到成品。”
陸景彥眉間瞬間擰緊:“今天絕對不可能,時間根本不夠,就算我拼盡全力,也沒法在一天內研製出成品!”
武鉑均故作搓了搓手,語氣玩味:“看來,激勵還是不太夠啊。”
他歪了歪頭,目光越過陸景彥,落在他身後的林亦身上,語氣陰柔:“林侄女,你說呢?”
話落,他闊步走到林亦身邊,緩緩俯身,湊近她,渾身散發著攝人的寒氣:“你說,要是把你加上,陸少爺會不會更有動力?嗯?”
不等林亦開口,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冷:“但是你不太安分,都到這地步了,還在想著往外面傳遞訊息。”
話音剛落,他猛地伸手,攥住了林亦戴著婚戒的那隻手。
“這枚戒指雖然看著不起眼,可你的小動作太明顯,還是被我發現了。”
武鉑均的力道極大,攥得林亦手腕生疼。
林亦眉間擰緊,強忍著手腕的疼痛,用力掙扎:“放開我!”
武鉑均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他快速摘下林亦無名指上的婚戒,隨手扔給身旁的保鏢,沉聲吩咐:“去,把這個處理掉,別留痕跡。”
保鏢應聲退下後,武鉑均冷笑一聲,目光緊緊鎖住林亦,兩人無聲對視著。
林亦絲毫不懼,抬眸迎上他那雙陰冷刺骨的眸子。
對視了片刻,武鉑均緩緩直起身子,嘴角半揚:“不愧是林錚的女兒,正所謂虎父無犬女,倒是有幾分你父親當年的風骨。”
話音剛落,林亦眸光驟然一凜,語氣冰冷銳利:“當年白銘叛國,就是因為你,對嗎?”
林亦的話讓武鉑均嘴角的戲謔瞬間僵住。
林亦捕捉到他眼底的猶豫,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看來我猜對了,當年最先叛國的人根本就是你,而白銘,不過是你用來掩人耳目的棋子之一罷了。”
“你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半點不懂尊敬長輩!”武鉑均臉色一沉,“白銘是我一手養大的,他為我做事,向我報恩,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武鉑均的話徹底點燃了林亦的情緒,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怒意,聲音陡然拔高:“武鉑均!你假死叛國,毀了白銘,毀了整個白家,還在E國茍且偷生,操控陸氏這麼多年,為你那些違法勾當披上合法的外衣,你對得起你曾經穿的那身軍裝,對得起你軍人的身份嗎?!”
林亦的質問在諾大的房間裡久久迴響。
陸景彥倏地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震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林亦僅僅憑著剛才短暫的幾句話,就已經理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武鉑均聞言,先是怔愣了一瞬,隨即低低地陰笑起來:“林侄女,你可真聰明,比你父親當年可要通透得多了。”
林亦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心底的酸澀,聲音悲涼:“可憐我父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被曾經敬重的首長,親手害死的。”
武鉑均眉間擰緊:“胡說八道!害死你父親的人是白銘和白景行,跟我有甚麼關係?別甚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林亦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眼神冰冷地直視著他:“所有的一切,皆因你而起,是你自己叛國,還拉著整個白家下水,你就是個禍國殃民的禍害!”
“禍害?”武鉑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驟然變得狠戾,聲音嘶啞,“我當年出去執行任務,不幸被俘,被敵人拖著走了大半個地球,受盡了幾百種酷刑,渾身的骨頭幾乎都斷過一遍,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你們懂嗎?!”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眸光也越來越陰鷙,眼底翻湧著偏執與怨毒:“當我在地獄裡掙扎的時候,我的信仰在哪?我的倚靠在哪?我假死之後,除了白銘,尹繼華、林錚、江城,還有誰記得我?還有誰想過要幫我報仇?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錯嗎!”
林亦看得真切,此刻武鉑均那雙眸子裡,早就已經沒有一點人性的溫度,只剩下偏執和怨毒。
武鉑均的嘶吼落下,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景彥終於開口,聲音沉重:“我當年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我父親的實驗室。”
他抬眸,目光直直看著武鉑均,語氣略悲:“我父親當年是為了穩住陸氏,保住一家人,才被迫答應和你合作,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合作,竟把自己徹底折了進去。
“這些年,他雖迫於你的要挾,幫你研製藥物,卻始終沒有讓你完全掌控局面,你的那些人口販賣、器官買賣的違法勾當,我父親從來沒有參與過,可也正是因為他不肯同流合汙,你才設計陷害,讓他替你背了所有黑鍋。”
“是他不識相!”武鉑均猛地打斷他的話,聲音狠戾,“我幫他穩住陸氏,給了他權勢、財富,給了他一切他想要的,可他呢?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陽奉陰違,處處跟我作對!導致我現在原材料即將耗盡,這麼多年過去了,成品卻始終沒做出來,我已經老了,我還有多少年能等?啊!”
武鉑均最後的一聲嘶吼落下,房間內瞬間陷入死寂。
他緩緩籲出一口氣,努力平復好翻湧的情緒:“既然你們這麼振振有詞,說得冠冕堂皇,那我倒要看看,面對和林錚當年同樣的情況,你們會怎麼做?”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盒子開啟,裡面是一顆通體瑩白的藥丸。
“這個藥,就是林錚當年吃的那種藥的升級品,”武鉑均指尖輕點藥丸,語氣陰惻,“吃下去之後的副作用,可比十年前那個藥嚴重得多,滋味可不好受。”
他捏起那顆藥丸,放在手心,遞到林亦面前,眼神戲謔:“林侄女,要不要親自感受一下,你父親當年承受的痛苦?”
林亦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不動聲色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陸景彥見狀,立刻側身站到林亦身前,將她整個護在身後,死死盯著武鉑均,語氣決絕:“你要是敢動她一根頭髮,這輩子都別想拿到成品,我說到做到!”
武鉑均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哎呀,我真的好感動!不過藥都拿出來了,不吃怪可惜的。”
話鋒一轉,他眼底的戲謔越來越濃,“既然林侄女不肯吃,那陸世侄,就由你代勞如何?”
說著,他邊笑邊抬起手,將手心的藥丸遞到了陸景彥面前。
“景彥,不要吃!”林亦下意識拽住陸景彥的手臂,聲音發顫,“那藥吃了人就廢了!當年我父親就是被這藥毀了!”
如果武伯鈞所言不假,這藥的威力遠超當年,如果陸景彥吃了,下場只會比她父親更慘烈。
武鉑均挑眉看向林亦:“林侄女,你是不是搞錯了?吃或者不吃,決定權可不在你們手裡,而在我。如果陸世侄不肯吃,那就只能勞煩你代勞嘍。”
“我吃!”陸景彥幾乎是緊接著他的話尾開口,沒有絲毫猶豫。
“景彥!不行!”林亦急得眼眶泛紅,拼命搖頭,伸手就想去搶武鉑均手心的藥丸。
陸景彥卻輕輕按住她的手,苦澀地勾了勾嘴角,聲音溫柔決絕:“林亦,我絕對不能讓你出事,哪怕代價是我自己。”
林亦眼眶瞬間泛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拼了命想要去阻止。
可陸景彥已經先一步從武鉑均手心拿走藥丸,沒有絲毫遲疑,快速放進嘴裡,連帶著那顆單兵膠囊,一併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