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底線
林亦眼上的黑布被人用力扯掉,視線像是蒙著一層霧。
之前在草藥房吸入的藥效已經開始發揮,渾身發沉,只能模糊看見不遠處站著一道人影。
一道熟悉又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想過會落到我手裡嗎?”
林亦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嗓子幹得發啞,:“郝玉珩?”
白景行穩步走了過來,在林亦身邊站定,緩緩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抬起手驟然發力捏住她的臉頰,眼底翻湧的陰鷙,像是要把林亦吞沒,嘴角勾著一抹滲人的笑:“連我的聲音都認不出了?林亦,你倒是過得自在,把當年的事、把我,全忘了?”
林亦視線越來越模糊,語氣冷淡:“不管你是郝玉珩還是白景行,對我來說,沒差別。”
白景行面色瞬間沉得能滴出墨,語氣裡淬了冰:“差別大得很!你該慶幸,這十年,我留著你和你媽的命,我沒讓你們像我妹妹那樣,死得不明不白,若是我真想取你們的命,你們根本活不到今天,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林亦死死攥緊拳頭,讓指甲深嵌進掌心,想借著那點刺痛逼自己清醒,語氣鄙夷厲聲反駁:“把我們當棋子,這還不算害我們?”
白景行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挑眉嗤笑,語氣陰痞:“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待的房間,全是你爸當年吃的神經毒原材料,你現在神經已經受損,和他當年一樣,遲早會變得瘋瘋癲癲。”
林亦強撐著還算清醒的意識,語氣堅定:“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白景行‘嘖嘖’兩聲,語氣讓人捉摸不定:“信不信由你,你是不是還以為尹司宸還能來救你?”
這話讓林亦昏沉的意識陡然清醒了幾分,聲音急切:“你甚麼意思?”
白景行俯下身,湊近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卻參雜著十足的寒意,語氣帶著死亡般的輕佻,“尹司宸和江聿,或許...現在...已經成了兩具黑漆漆的焦屍了吧。”
林亦臉色驟白,渾身劇烈掙扎,手腕上的麻繩摩擦得面板髮紅,揚聲質問:“你對他們做了甚麼?!”
白景行眼底的陰狠毫不掩飾,他鬆開抵在身側的拳頭,抬手狠狠捏住林亦的下巴,讓她被迫抬頭與自己對視,:“你現在才想起緊張?當年你爸林錚,在我們三個人裡,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直接把你推給了尹司宸,怎麼沒看你著急?他們能給你的,我當年也能給你,可你們所有人,都把我棄之不顧!”
林亦被捏得下頜生疼,但是她看不清白景行臉上的表情,只能對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一字一句道:“他們本就比你光明磊落,比你有擔當,你永遠比不上!”
林亦的這兩句話,就像是兩把尖刀,一把刺穿白景行的偽裝,一把戳中他藏了十幾年的痛處。
白景行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攥緊林亦的手腕,咬著牙道:“我哪比不上他們?!憑甚麼他們能當英雄,能活在光裡?憑甚麼我就要被人排擠、被人踐踏?我從小就喜歡你,一直陪著你,我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可你們所有人,都把我當垃圾一樣丟棄!”
林亦咬著牙回懟:“這不是你作惡的藉口!你本可以把真相公之於眾,可你卻選擇跟著白銘做違法的事,這都是你自己選的!”
白景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笑:“你也曾揹著‘叛徒的女兒’這個罪名,熬了整整十年,你明明懂這種滋味,你應該理解我,不是嗎?”
或許是看不清白景行的臉,林亦對他的情緒反倒更加敏感。
這種被命運按在泥裡的滋味,她也曾感同身受。
白景行本也該和尹司宸、江聿一樣,憑著家世與才情,走一條坦坦蕩蕩的路,
可白銘的所作所為,把他的大好前程就這麼徹底葬送。
不同於自己父親林錚的蒙冤,白銘的罪孽是實打實的。
而他,卻因為自己的父親的所作所為,一步一步把自己推上深淵。
他是幾人裡最聰明的,可這份聰明沒給他底氣。
反倒讓他比誰都更早看清了絕境,所有退路被堵死,所有理想都成了泡影。
他沒有選擇,只能逼著自己長大,逼著自己學會權衡利弊,逼著自己向殘酷的現實低頭。
同樣是被父輩牽連,她的父親蒙冤,尚有沉冤得雪的可能。
可他,卻因為父親的實罪,連逃避的資格都沒有。
所有光明的機會,都因為白銘的叛國行徑,與他徹底絕緣。
沒人記得,事發時他不過二十出頭,正是三觀沒立穩,心智還未成熟的年紀。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他茫然無措,無人指引,連怎麼扛過去、怎麼活下去,都一無所知。
可即便如此,這也絕不是他觸碰法律底線、肆意作惡的理由。
苦難從來不是犯罪的遮羞布,絕境也不是傷害他人的藉口。
他被命運苛待,卻選擇將這份苛待轉嫁他人,用卑劣的手段去報復世界,去索取所謂的公平。
說到底,不過是自己放棄了心底最後一絲良知,選擇了沉淪,而非掙扎著去守住底線。
人與人終歸是不同的,是選擇沉淪作惡,還是堅守本心,獨自承受。
從來都只取決於自己,而非困境本身。
林亦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上的疼痛,語氣堅定:“我被這個罪名壓了十年,被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的日子,我比誰都清楚,可再難,再委屈,我也沒想著去害別人,做人,總得有底線,總得守著一絲良知。”
白景行眼神猩紅,壓抑的情緒徹底爆發,他突然大聲笑了出來,笑得偏執,笑得讓人感覺唏噓。
“所謂的底線,不過是強者給自己的自我設限罷了,真正的博弈,從來都是從打破規則開始,我要的是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遵循我自己的意志,我的路,我自己選,我的規矩,我自己定!”
林亦嘴角掀起一抹不屑的笑,紅唇一張一合:“所以你才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嗎?”
林亦說的話,又冷又硬,直接踩中了白景行某一根敏感的神經。
他死死盯著她,眸光決絕:“若不是你們把我逼到絕境,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妹妹的命、我爸的命,我憑甚麼不能討回來?今天,我就要讓你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林亦拼盡最後的力氣,想要掙脫掉他手上的力道,但渾身卻使不上力,氣息不穩:“你遲早會因為你做過的事情,而遭到報應!”
白景行眼神更兇更狠,攥著林亦手腕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報應?我從來不信那個,我爸是軍人,我們白家也是紅色世家,曾經我也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像尹司宸那樣被人尊重,像江聿那樣無憂無慮!可你們呢?全都在替我做決定,把我逼到如今的境地!憑甚麼尹司宸和江聿站在光裡成為英雄,而我就只能站在黑暗中成為每個人口中的敗類?”
林亦,“是你自己鑽了牛角尖,放不下執念,害死了白知薇,也害了你自己!”
白景行面色森冷,眼底滿是瘋狂:“知薇的死,我有責任,但根源在你們!我不要再被這件事捆綁,我要自己決定自己的路,誰也別想左右我!”
“我並非生來就是惡人,是你們在所謂的正義裡,親手暴露了虛偽和侷限!是你們所有人,都執意要替我做決定,左右我的人生,一步步把我逼得走投無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我只按自己的方式活著、做事,誰也別想攔我!”
林亦,“你爸的死、白知薇的死,都是你們作惡多端,咎由自取!”
白景行倏地伸手死死掐住林亦的脖子,力道一點點收緊,笑得越來越癲狂:“何為善?何為惡?不過是弱者在追逐力量、掙扎求生時,為自己的懦弱和無能,編織的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
林亦大腦裡面的空氣一點點變得稀薄,白景行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如鬼魅般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你爸臨死前的那通境外電話是我打的,想知道,我說了甚麼嗎?”
林亦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雙面空洞,雙手死死抓著白景行的手,喉嚨被狠狠掐住,根本說不出來話。
白景行看著她痛苦的模樣笑了,笑得瘋狂,笑得滲人:“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那你就自己下去親自問林錚吧!”
林亦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瞳孔已經開始發散,就在她徹底窒息,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槍響驟然響起。
白景行反應極快,下意識側身躲閃,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