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死亡的鐮刀懸在頭頂
“現世可能出現了戰爭, 能麻煩你去看看嗎?”裴沉語氣懇切,眼底滿是焦灼的說道。
“戰爭?”謝倦遲歪了下頭,眉宇輕挑, 根本不信。
依照當下各國的實力格局, 能有底氣與華國正面抗衡的,不過兩個國家。其中一個基本毫無可能, 除非掌權者失心瘋, 可就算失心瘋,也做不出這事。
另一個倒是有可能, 可它不敢。
那個國家如今內部亂象叢生, 即便不排除它想將內部矛盾外移, 藉著發動戰爭轉移國內視線——但它大可以攻打其他國家, 唯獨對華國,絕無可能。
轉移矛盾的本質是為了活, 而不是主動撞上銅牆鐵壁, 死得更慘。
正因如此,謝倦遲打心底裡不相信裴沉說的現世會爆發戰事。
實際上,要不是親耳聽聞相關訊息, 裴沉也不敢信, 但事實就是上面t有可能要開戰了。
看著謝倦遲一臉“你想多了”的散漫, 全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的樣子,裴沉急死了,再也按捺不住,乾脆一把抓起謝倦遲的手腕, 不由分說地就往外拽。
“你跟我來!”
“可是我——”飯還沒吃完呢。
奈何此刻的裴沉已是心急如焚,根本聽不進任何旁的話。
謝倦遲在心底嘆了口氣。
算了,先跟著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吧, 那一桌還沒動幾口的菜,只能便宜林芝芝了。
地府政務大樓。
整棟樓以深灰石材築成,簷角帶著中式傳統建築的沉穩大氣,牆面鐫刻著陰陽紋路。受場景影響,樓體四周縈繞著淡淡的陰冷氣場。
畢竟是陰間,再怎麼“光明”也不會陽光的。
踏入大樓一層,左手邊走廊正數第三個房間,指示牌上刻著亡魂引導科五個字。
裴沉抬手按在房門感應處,房門應聲而開。
房間內。
正牆掛著一幅水墨陰陽魚圖,案几上擺放著青銅香爐,青煙嫋嫋卻無半分煙火氣。
四周立著書架,擺滿了卷宗。地面是青磚,踩上去靜謐無聲。
此時房間裡人並不多,其他人都已經安排好了,該幹甚麼幹甚麼去了。只餘下三個身著軍裝的年輕人,神色緊繃。
——科長李富貴也不在。不過鶴先生在。
鶴先生一身素色道袍,長鬚垂落,眉眼間自帶幾分仙風道骨。此刻他眉頭緊鎖,面色凝重,望著窗外凝神思索,顯然是在為某件棘手之事煩憂。
聽見房門開啟的動靜,他轉身看去。沙發上的三個年輕軍人也同樣循聲看去。
裴沉將謝倦遲帶進房間後,反手關上房門,然後拉著謝倦遲的手,快步走到鶴先生面前,語氣急切的喊了一聲:“師父。”
鶴先生朝裴沉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目光落在一旁的謝倦遲身上。
青年眉眼慵懶,神色懨懨,臉上沒甚麼多餘表情,周身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疏離,彷彿世間萬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頓了下,鶴先生的目光繼而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
再次在心中感嘆起裴沉與謝倦遲的關係——他早已從弟子口中得知兩人相識的始末,說到底,不過是傻人有傻福。
往好聽了說,是裴沉的真心換來了謝倦遲的認可,屬於真心換真心。
然而拋開這份赤誠,裴沉的好運氣也是不可或缺的。
好比他。世間多少人擠破頭想拜入他門下,他都未曾應允,唯獨收了裴沉為徒。雖然也是受局勢影響......
“謝先生。”鶴先生收斂心神,對著謝倦遲畢恭畢敬地拱手行禮。
謝倦遲淡淡應了一聲:“嗯。”
看兩人遲遲說不到正事,裴沉忍不住開口催促:“師父,你快跟謝倦遲說說情況,他不相信現世要開戰了。”
鶴先生抬手撚了撚自己修長的眉須,看了裴沉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見狀,裴沉儘管滿心急躁,卻也只能壓下心緒,安靜下來。
鶴先生這才重新看向謝倦遲,緩緩開口:“事情未必會走到全面開戰的地步,但眼下,大機率有爆發戰事的風險。”
話說到此處,他轉頭望向沙發上三個坐立難安的年輕軍人。
三人接收到鶴先生的視線,立即齊刷刷地站起來,身姿站得筆直,神色間帶著幾分拘謹與無措。
鶴先生語氣平和,安撫道:“別害怕,你們把之前跟我講述的情況,再複述一遍。對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謝府長,是我們地府的最高領導人。”
三位士兵聞言,神色一凜,立刻抬手敬了個軍禮,異口同聲的喊道:“首長好!”
謝倦遲:“......不必,喊我名字就好。”
三名士兵面面相覷,眼神裡滿是為難,當即轉頭向鶴先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們會向鶴先生求助,倒不是知曉鶴先生活著時的身份。三人只是普通士兵,根本接觸不到國家高層的隱秘,即便如今國家已經逐步向下放開,卻也沒到全然透明的地步,以他們的等級,還是接觸不到這些核心資訊。
所以真相是:房間裡就幾人,他們不求助鶴先生,又能求助誰呢?
鶴先生默了默,眯起眼,臉上露出一抹溫和但帶著分寸的笑,開口勸道:“府長,知道您為人親民,可工作時間,還是要恪守職銜規矩,若是亂了禮數,後續工作不好開展,很容易影響整體辦事效率。”
謝倦遲不傻,聽出了鶴先生話裡的深意,不再在稱呼上糾結,淡淡道:“你們說吧。”
...
...
聽完三名士兵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謝倦遲眉頭微蹙,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抬眼看向三人,語氣質疑:“你們說誰?南州國?確定不是別的國家偽裝成南州國挑起事端,或是暗中威脅南州國這麼做的?”頓了頓,他索性直白挑明,“好吧,我直說了,是不是利卡國在背後搗鬼?”
三名士兵再度面面相覷。
這些內幕他們哪裡會知道,他們只收到訊息,是南州國在邊境挑起事端,至於背地裡的彎彎繞繞、權謀算計,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普通士兵能觸及的——若是能知曉這些,他們就不是基層士兵了。
鶴先生適時的插話道:“此事與利卡國無關,甚至嚴格來說,和南州國本身也沒甚麼關係。南州國,不過是被推到臺前的一把刀罷了。”
謝倦遲轉頭看向鶴先生,沒有說話,可那雙平靜的眼眸裡,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我算出來的。”鶴先生坦然回應。
謝倦遲依舊沉默,臉上神色依舊沒有變化,可神奇的是,即便是與他只有一面之緣的三名年輕士兵,都能察覺出他的心思——他對鶴先生這句“算出來的”十分在意,想要知道其中緣由。
鶴先生笑呵呵的解釋道:“我的能力。”
謝倦遲:“哦。”
語氣裡的失望幾乎要溢於言表,肉眼可見的沒了興致。
鶴先生假裝沒察覺他的情緒,繼續說道:“此事背後,有詭怪的身影在攪動,還有人在暗中協助那詭怪行事。”
謝倦遲眸光微冷,沉聲問道:“你是說,有詭怪控制了南州國的領導層,從而授意他們向華國開戰?”
鶴先生點頭:“沒錯。”
“圖甚麼?”謝倦遲不解。
鶴先生輕嘆一聲:“詭怪的心思,又豈是正常人能揣摩通透的。”
謝倦遲想了想,認同道:“也是。”
接著鶴先生神色一正,語氣嚴肅道:“總而言之,此事已經牽扯到詭怪,該我們地府官方出手干預了。”
謝倦遲:“?”
停停停,官方是誰?我們又是誰?他的意思是,不能把他也算進去了吧。
他只打算認領府長這個空頭銜,沒打算處理實務啊。
不等謝倦遲開口,鶴先生一臉堅毅,目光灼灼地看著謝倦遲,神情無比鄭重:
“府主,如今唯有你能前往現世平息此事,拜託你了!為了世間安穩,為了萬千黎民百姓,為了守護現世和平!”
謝倦遲:“......”
這麼大一頂沉甸甸的責任帽子就這麼扣他頭上了?
好吧,誰讓他心善呢,去就去。正好,實戰一下他變強的力量。
***
恩加拉部落。
塵土混著血腥味瀰漫,劉洋看著眼前被捆住的俘虜,粗略數了數,差不多百人。這個數量,和之前比起來肯定有“進步”,但距離騩神要的獻祭數目差了天壤之別,連零頭都算不上。
他眼底掠過一絲煩躁。
鄰近的部落基本上都已經被他霍霍完了,別說再湊齊百人,往後怕是連十幾人都難以蒐羅。
劉洋按著眉心,十分苦惱。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平地驟然颳起一陣刺骨陰風,俘虜們冷得打了個寒顫,面板泛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那寒意彷彿是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帶著死亡的腥氣。
人群瞬間慌亂起來,感到不安的眾人拼命扭動身體,卻根本掙脫不開繩索。
下一秒,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籠罩在俘虜周身,他們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皮肉、筋骨、臟器,盡數被吞噬,不過瞬息,上百個活生生的人就全部化為了一堆白骨。
劉洋見狀,立刻收斂臉上所有情緒,擺正神色,雙膝跪地,姿態極盡恭敬。
一團濃稠的黑霧浮現在白骨堆上方t,黑霧翻湧,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漸漸凝聚成形。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馬。正是馬領主。
“太慢了。”馬領主開口,聲音低沉,神色充滿不耐與不悅,身上陰氣暴漲,衝擊得地面塵土飛揚。
劉洋心頭一緊,連忙俯身叩首,慌忙謝罪:“抱歉,吾主,附近部族的人基本上都被我抓完了,我......”
他的辯解還沒說完,便被馬領主冷冷打斷。
“我親自來了,你還沒懂麼。”
劉洋一愣,垂著的頭微微抬起,試探著開口:“您是說......”
馬領主鼻腔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陰鷙的目光掃過滿地白骨:“我會讓散道人找個名義舉辦一場聚會,把更多人引到一處,屆時,你只管動手即可。”
劉洋聞言喜出望外,眼底的苦惱一掃而空,重重叩首:“是!”
散道人那邊很快接到了馬領主的命令,找上提拉卡,命令提拉卡隨便找一個由頭,將南州國全城民眾聚集,最好能把周邊城鎮、村落的人也一併吸引過來,人數越多越好。
總統桌前的提拉卡雙目空洞無神,眼神呆滯,顯然是被散道人操控了。
按理說,提拉卡已和散道人達成聯盟,不應該落此下場——提拉卡是個野心家,所有的選擇都只為自身利益。為了權力財富,他可以不擇手段,背信棄義......
而對華國開戰,那不是爭奪利益,是瘋了,是以整個南州國的存亡為賭注,是自取滅亡。
如此荒唐的命令,提拉卡絕不可能同意。
散道人見他百般推諉,沒了耐心,懶得再與其周旋,強行禁錮了提拉卡的靈魂,操控了他的肉.身。
被困在自己身體裡的提拉卡意識清醒,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卻無法操控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淪為傀儡,做出毀滅國家的舉動。
他後悔嗎?自然是悔斷肝腸,悔不該當初與虎謀皮,招惹上散道人這般詭邪之人。可事到如今,一切都為時已晚,他的結局早已註定:只會和上任總統阿迪特一樣,落得個身死魂滅、萬劫不復的下場。
...
...
恰逢四月初,南州國有一個傳承千年的傳統節慶,在民眾心中分量極重。
被操控的提拉卡以官方名義對外發布公告,聲稱因近期對華措施,造成國內民心浮動,特意舉辦此次盛大節慶,意在安撫民眾情緒,凝聚國民向心力,重現舉國祥和的氛圍。
這番說辭冠冕堂皇,自然是為了掩人耳目。
短短几日,南州國首府便被精心裝點起來,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濃烈的節慶氛圍裡。
街道兩側掛滿了色彩鮮豔的彩旗與燈籠,節慶專屬的圖騰貼紙貼滿櫥窗與牆面,廣場上搭起了高大的舞臺,擺滿了鮮花與裝飾擺件。
主乾道上鋪著鮮紅的地毯,商鋪門口掛起節慶裝飾,街頭巷尾擺滿了售賣節慶小吃、飾品的攤位,廣播裡迴圈播放著歡快的民俗樂曲,處處都透著一派熱鬧歡慶的景象。
周邊城鎮、村落的人紛紛趕往首府,大街小巷人頭攢動,男女老少身著節慶服飾,臉上洋溢著興奮與喜悅,孩子們追逐嬉鬧,大人們談笑風生,滿心期待著慶典活動,所有人都沉浸在節日的快樂裡,對即將降臨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
看不見的結界以城市為界,封死了所有出入口,但凡進入其中的活人,沒有任何逃離的可能。
死亡的鐮刀已然懸在了眾人頭頂,只待時機一到,便會落下。
作者有話說:感謝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