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公寓樓前的空地上,一群……
當初警告石佳寧未來會有血光之災的人就是謝倦遲, 髮卡也是謝倦遲交給石佳寧的,也就是後面變成的那一團頭髮。
石佳寧與陳雨琪慌了心神,誤以為那團頭發是害人的詭, 雖然她們這麼想也沒問題, 髮卡是詭物,四捨五入也算詭, 是謝倦遲從401房的獨居女人手中拿到的。
但髮卡可沒有加害二人, 反倒在關鍵時刻護住了石佳寧的性命,而人家在完成謝倦遲給予的任務後, 便回到了謝倦遲手中。
是石佳寧和陳雨琪兩個人一番頭腦風暴, 滿心惶恐的認定頭髮要害她們, 腦子一熱奔往千靈山尋主持化解, 也正是這一步錯棋,釀成了後來無可挽回的悲劇。
聽完兩人斷斷續續的哭訴, 謝倦遲沉默良久, 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應。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多管閒事, 若是當初冷眼旁觀, 死的不過是石佳寧一人, 如今卻搭上了陳雨琪,兩條性命皆毀於一旦。
......蝴蝶效應,不過如此。
果然,命運不容插手, 或許能僥倖扭轉一次劫難,可冥冥之中,更大的災禍早已在前方等候, 這場遲來的劫數,再難化解。
就如同考場作弊,平日小考矇混過關尚且容易,可到了決定生死的大考,想要再次僥倖得逞,機率比中頭彩還要渺茫。
而石佳寧與陳雨琪死後會來到公寓,還是直接空降到獨居女人的房間,可能是因為石佳寧身上沾了獨居女人的詭氣,而陳雨琪與她寸步不離,又在同一時間殞命,魂魄被詭異世界牽引時,便被公寓一同捕捉,打包傳送了過來。
謝倦遲不養閒人,但鑑於人家如今這副局面有一半是他造成的,若是不管不顧,未免太過沒良心。
指尖摩挲著袖口,謝倦遲垂眸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別忘了他為甚麼會留下李富貴的性命,還將李富貴帶來了公寓。
如今石佳寧和陳雨琪正好可以做打頭陣的人,讓她們管束後續到來的人,再合適不過。
謝倦遲在心底默默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抬眼掃過屋內眾人,抬手一揮,示意所有人安靜坐好,接下來他要發表重要講話: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企劃......”
謝倦遲將自己的計劃粗略道出,不出所料,裴沉那雙溫潤的眼眸裡,立刻盛滿了感動與讚許,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滿是認同。
被這眼神看得心虛,謝倦遲下意識移開視線,避開了裴沉的目光。
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好人,真正的好人,該是裴沉這般心懷慈悲的樣子,而非他這種隨心所欲,心血來潮便出手救人,興致缺缺便冷眼旁觀的冷漠之人。
當然,他也不認為自己是壞人。
不落井下石,不做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僅僅是不主動施救、不濫施慈悲,難道也算過錯?
自然不是。
好人之所以珍貴,之所以能讓人心生動容,本就是因為這份純粹的善良太過稀少。
對於謝倦遲的計劃,在場的人、呃,詭,反應各不相同。
石佳寧和陳雨琪滿臉錯愕:“啊?我們嗎?”
林芝芝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卷著胸前垂落的黑髮,慢吞吞吐出一個“哦。”
裴沉神情熱忱,語氣激動:“好!我非常贊成!”
李富貴則弓著身子,滿臉恭敬,語氣諂媚:“都聽大人的吩咐,小人絕無異議。”
如果說他先前不過是屈服於謝倦遲的實力,茍且偷生,那麼,如今親眼見到謝倦遲在兇險的黑霧區建起一座公寓,還攔住了黑霧中那群恐怖的怪物,他是徹底服了,這般強大的靠山,他哪怕是倒貼也要牢牢攀住啊!
這就是屬於他李富貴的高枝!
綜上所述,計劃全票透過,接下來,便是付諸行動。
分工明確,李富貴負責用能力抓人,裴沉則帶著石佳寧、陳雨琪,負責管理新來的人,安撫他們的情緒,說明現狀,定下規矩等。
林芝芝跟t在裴沉身邊好奇的看了會兒,覺得果然索然無味,便離開了。
謝倦遲......謝倦遲甚麼都不幹,哪有讓老闆幹活的,老闆只需要帶團隊。
此刻,他站在十樓窗前,俯視著樓下。裴沉、石佳寧、陳雨琪三人像不知疲憊的小蜜蜂,忙前忙後,打理著各項事務,身影穿梭不停,倒也井然有序。
李富貴辦事頗有分寸,沒有一口氣抓太多人,是分批抓的,每批十五人,裴沉三人各自分管五個,不多不少,剛好能顧得過來。
再說石佳寧和陳雨琪,算是被臨時趕鴨子上架的,起初接手時手忙腳亂、焦頭爛額,連基本的安撫工作都做不好,全靠裴沉這個沉穩的大哥在旁耐心引導,幫忙兜底。
好在兩人悟性不低,慢慢摸索熟悉了流程,後來再有新人詢問事宜,她們也能從容應對,對答如流。
這一忙起來,兩人沒了空餘時間沉溺在死亡的悲傷與恐懼裡,倒也算是件好事。
另一邊,李富貴心裡敲著算盤,打定主意要和裴沉處好關係,抱緊這條謝倦遲身邊的大腿。
——他是壓根沒認出裴沉是當初工廠裡被抓來的“兩腳羊”之一。
李富貴詭相油膩,面目可怖,平日裡從不會輕易顯露,此刻便是維持著人形,看上去只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雖然依舊透著幾分市儈的油膩,但也比那副駭人的詭相順眼。
他深諳人情世故,最懂攀附討好的門道。這不,趁著裴沉剛安頓好一批新人,稍作歇息的間隙,李富貴快步湊上前,手裡不知從哪摸出一壺溫熱的淡茶,遞到裴沉面前,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容,語氣恭敬又親近:“裴哥,忙活半天了,喝口茶歇歇腳。”
見裴沉接過茶杯,他又順勢站在一旁,不越界不聒噪,只是低聲搭話,說的都是些管理人的實用建議,句句都說到裴沉的難處上,既幫著分擔了思慮,又不會顯得刻意討好。
偶爾見裴沉整理名冊,他還會幫著把散落的紙張歸攏整齊,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
裴沉已見識過李富貴的真實模樣,自然不會被他騙到,起初礙於情面,不得不客氣的回上兩句,後面時間一長,他漸漸心生厭煩,眉宇間不自覺染上幾分不耐,語氣也淡了下來。
李富貴最會察言觀色,一眼便捕捉到裴沉的厭煩情緒,當即識趣的後退一步,善解人意的說道:“裴哥,你繼續忙,我去那兩個小姑娘那兒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一聽李富貴要去找石佳寧和陳雨琪,裴沉的眉宇立刻擰成了死結。
“等一下,你過來。”
李富貴聞言,屁顛屁顛地倒騰著步子折了回來:“裴哥,咋了?”
裴沉隨便找了個藉口。
李富貴沒有懷疑,只當是裴沉看上了自己這股機靈勁兒,暗自得意著。
樓下的騷動自然吸引了整棟公寓的租客的注意,只不過有的瞥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事不關己。有的則瞳孔裡翻湧著陰冷的光,死死盯著那一道道身影,宛如看獵物。
而反應最劇烈的,當屬鶴先生。
時間倒回三天前。
鶴先生莫名其妙,也算是被迫的吧,簽下了租房協議,住進了公寓。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有甚麼東西被拿走了,應該就是所謂的租金吧。不過這被拿走的東西對他而言是可再生的資源,說人話就是他的力量被拿走了,但是這部分力量就像血液,是可以隨著時間恢復的。
所以鶴先生對此倒不著急,但也絕不敢掉以輕心就是了。
入住的第一晚,鶴先生根本就不敢睡。也幸好沒睡,才讓他看到了夜空中那輪詭異的猩紅月亮。
不,不對,那不是月亮,準確來說,是一隻眼睛。
一隻主人已經死去的眼睛。它的主人是誰也很明顯。
——神明雖死,力量未散。
如果注視紅月太久,難免會被其溢散的力量所影響。
詭異世界的危險,從來不是來自某一隻詭,而是來自這片天地本身。
按理不該如此。神隕天道在,天道維繫平衡。可如今,這平衡岌岌可危,距離徹底崩塌不遠了。
“怪不得近年來詭怪越來越強,滯留人間的詭也越來越多......”鶴先生喃喃自語,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之前算出人間終將有一場浩劫,那時他還覺得人類尚有抗爭的能力。可此刻,望著那輪血月,他只覺得希望渺茫。
人類,真的能撐過去嗎?
這一夜,鶴先生在煎熬中等到了天亮。
翌日,太陽昇起,血月隱去。
白天沒有晚上危險,鶴先生打算在公寓裡四處轉轉,蒐集資訊。
剛出門,就撞見了昨天的那位女士。她像是刻意在樓道等著,見到鶴先生,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快步迎了上來。
鶴先生瞬間繃緊了神經,做好防備。可一番交談下來,他卻有些意外。
“居委會?”
“可不是嘛!”王翠華連連點頭,“咱建立居委會,就是為了提升大家的生活幸福指數。你想啊,以後大家有甚麼訴求、有啥問題,不用到處跑,組織起來一起跟房東提,多方便,多省心!”
鶴先生腦海裡閃過昨天謝倦遲對王翠華的態度,心裡門兒清,打著哈哈,顧左右而言他,只想趕緊脫身。
奈何王翠華不依不饒,還想再湊上來多說兩句。鶴先生見狀,找了個理由,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跑了。
公寓有電梯,但鶴先生沒坐。他選擇一步一步,從一樓爬起。
這是鶴先生入住公寓的第28個小時。
一路往上,鶴先生沒見到王翠華以外的第二個租客,不過在五樓樓梯轉角處遇到了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透著一身正氣。
男人名叫裴沉。幾句閒聊,鶴先生便摸清了他的來歷。
裴沉生前是名警察,在追捕一名嫌犯的途中,不知甚麼原因死了——也只能是死了,不然不可能來到詭異世界。他也比較倒黴,剛落地詭異世界就被抓了,後面運氣好,逃了出來,又被謝倦遲收留。
提到謝倦遲,裴沉的語氣變得熱切起來,把人誇得天花亂墜。
“謝倦遲人那是真的好!雖然之前嚇唬過我,但相處久了就知道,他人絕對不壞!”
接下來,鶴先生聽了不少於八百字的“謝倦遲小作文”,聽得那叫個頭皮發麻,不得不打斷,轉了個話題,問起公寓的底細,還有外面那片瀰漫的黑霧。
裴沉也不藏私,一五一十的說了。而這些,都是謝倦遲告訴他的。
“這詭異世界分四大區,從低到高,分別是白霧區、紫霧區、紅霧區,以及最危險的黑霧區。咱們公寓,就在黑霧區裡。黑霧區的詭怪,個個都不好惹。”
“公寓具體我不清楚,反正是謝倦遲的。對了,謝倦遲提醒過我,晚上千萬別看窗外,窗簾一定要拉死。”
說到這,裴沉嘆了口氣,語氣不甘又遺憾:“主要是我太弱了。要是我強一點,應該是可以看的。”
鶴先生沒吭聲,這一點,他昨晚已經親自驗證過了。
透過這一番交談,鶴先生對裴沉的為人有了判斷,動了惜才之心。何況,在這危機四伏的詭異世界裡,若能收個徒弟,也能多個能扛事的人。
他沉吟片刻,看向裴沉,語氣鄭重:“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這話若是傳到異常案件管理部門的耳朵裡,怕是要讓一群人羨慕得眼睛發紅。
可裴沉壓根不知道鶴先生的含金量。在他看來,眼前這老人家看著慈眉善目,倒像是個需要照顧的長輩,哪裡懂甚麼厲害的本事,心裡只想著敬個師、結個善緣,便隨口應了下來:“行啊,師父!”
鶴先生見他答應,也不拖沓,只道:“我回去準備一下,寫本書出來,再教你東西。”
裴沉樂呵呵的應了,心裡卻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時間轉眼來到第三天。
鶴先生依舊沒睡,對他而言,睡眠早已不是必需品,疲憊時靜坐冥想一會,便能恢復精力。
他養足了精神,繼續伏案寫“教案”。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寫到一半,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鶴先生放下筆,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望去。
這一眼,讓他瞬間愣住。
只見公寓樓前的空地上,一群尚未詭化的人類靈魂正規規矩矩地t排排坐著,一個個神情專注,聽著不遠處兩個女孩的講話。裴沉站在一旁,時不時插上幾句進行補充。
作者有話說:感謝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