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公寓又來新人
夾起一塊油光鋥亮、色澤誘人的紅燒肉, 但沒等送進嘴裡,就“啪”的一聲重新落回盤中,濺起些許醬汁, 好在沒濺到外面。
坐在對面的裴沉見狀, 問道:“怎麼了?”
謝倦遲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林芝芝已經眼疾手快, 夾走了他剛落回盤中的那塊肉。
謝倦遲掃了林芝芝一眼。
林芝芝立刻把肉塞進嘴裡, 兩頰被撐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成功的小倉鼠, 含糊不清的狡辯:“幹甚麼, 盤子裡的菜本來就是大家的。”
謝倦遲氣笑了:“我甚麼時候邀請你來吃飯了?”
林芝芝嚥下嘴裡的食物, 偏過頭去, 嘴裡哼起不成調的小曲,一副裝聾作啞的無賴樣。
謝倦遲懶得跟她計較, 不然一開始就不會默許她厚著臉皮留下吃飯。
重新看向對面的裴沉, 他淡淡回道:“感覺剛才好像有甚麼東西碰了我一下,很輕,但確實有。”
裴沉和林芝芝聞言, 臉上同時浮起一片疑惑。
裴沉皺眉:“有嗎?我甚麼都沒看到。”
林芝芝立刻拔高聲音, 急著撇清:“不是我碰的!”
——鑑於謝倦遲身邊只坐了林芝芝一個人, 裴沉坐在對面,這話幾乎是明晃晃指向林芝芝,也難怪她反應如此激烈。
謝倦遲面無表情的盯了林芝芝兩秒,忽然抬手, 在她額上彈了個腦崩。
林芝芝捂著額頭,當場“嗷”地叫出了聲。
謝倦遲:“本來你不說我還不覺得是你,你一說, 我反倒覺得十有八.九就是你。”
林芝芝備受打擊,渾身一軟,像根沒骨頭的軟麵條,順著椅沿滑坐到地上,靠著謝倦遲的褲腿。緊接著,變魔術一般掏出一把吉他,指尖一撥,一陣熟悉又滑稽的旋律響了起來。
裴沉眼睛一亮,激動的脫口而出:“我知道!是海綿寶寶!”
林芝芝一邊繼續撥絃,一邊哽咽的開口:“Hawaiian Cocktail,在網路上又被稱為《尷尬的小丑》《悲傷的小曲》。演奏此曲,只為表達我此刻的悲傷,以及像小丑一樣被人冤枉的委屈。”
謝倦遲:“學過?”
林芝芝:“自學的。”
謝倦遲:“這麼厲害。”
林芝芝佯裝謙虛,眼底卻藏不住得意:“還t好啦,主要是天生麗質。”
謝倦遲:“?”
“誰問你了?”
這個小插曲謝倦遲並沒有放在心上。
飯後,裴沉起身去洗碗,林芝芝立刻屁顛屁顛擠過去,主動開口要幫忙。
為了下次還能蹭到飯,總得出點力乾點活。
謝倦遲吃飽喝足,而人一飽便容易犯困,他懶洋洋躺進柔軟的沙發裡,打了個哈欠,拿出手機正準備開一把遊戲,忽然心神一動,感應到公寓裡來了一位新租客。
不用說,肯定是公寓自主簽下來的。
來活了。
謝倦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去迎接新人。
***
功力耗盡,體內生命力如細沙飛速流逝,鶴先生望著滿面悲愴的聞棟斌,在最後一縷氣息將散未散之際,心平氣和的笑道:“別難過,有機會有緣分的話,等你死了,我們說不定還能再見,只是那個時候,可能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聞棟斌喉間一哽,半晌才啞聲開口:“......鶴先生,其實你根本不幽默,你老說冷笑話,而且急死人。”
鶴先生眉頭一挑,氣息雖弱,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散漫:“都說了叫你們年輕人不要急,急沒有用。至於我幽不幽默,只能說你不懂欣賞。”
聞棟斌心頭的悲慼霎時消散了幾分,無奈道:“鶴先生,你要不還是說點有用的吧。”
鶴先生輕哼一聲:“重點我已經說了,你真以為我是那種不分情況的人嗎。”
聞棟斌抽了抽嘴角,剛想吐槽,卻見鶴先生緩緩抬起頭,望向頭頂澄澈透亮的藍天,雙目輕輕闔上,綿長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聞棟斌怔在原地,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方才散去的悲傷再次湧上,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
沒過多久,其餘隊員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
“部長!鶴先生!寺廟裡的和尚已經全部抓起來了,但是那20名女子......”
彙報的隊員說完話,不見兩人任何回應,心頭頓時升起疑惑,試探著再次開口:“部長?鶴——”
聞棟斌這才回道:“鶴先生......仙去了。”
話音落地,現場死寂。
鶴先生一生溫潤平和,從無半分架子,平日裡待所有人都親厚溫和,遇事總會耐心點撥,與部門裡的每一個人都相處得極為融洽,所有人都打心底裡敬重他、愛戴他。
他更是整個部門的定海神針,有他在,便有底氣在。
因而得知鶴先生溘然長逝後,沒有人不難過,所有人都紅了眼眶,壓抑的哽咽與哀慟在空氣中蔓延開來,無人不扼腕,無人不心碎。
三日後,一場肅穆的內部國葬悄然舉行。
因部門特殊,機密性高,知情者寥寥,外界無人知曉這場送別,更無舉國通報,只在隱秘莊重的場地內舉行了儀式。
國家總理親臨現場,親自為鶴先生送行。
時間回到三天前,鶴先生剛嚥氣。
他已經做好被大詭報復的心理準備——他不覺得對方會找不到自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為了避免之後落入不堪的境地,也避免自己一身本事化作詭怪後威力滔天,反倒助紂為虐,給人間平添浩劫,他下定決心,魂魄一脫離肉身便立刻自毀。
可就在他魂體飄離,墜入陰陽間隙的剎那,一道資訊闖入他的識海:
【要不要租房?】
鶴先生心頭一緊,哪敢答應,甚至都不敢吭聲,生怕觸發某種禁忌。
可他的沉默,似乎被當成了預設。
下一秒,一股強硬的契約之力纏上他的魂體,牢牢繫結,無法掙脫,更無法解除。那股力量強橫得令人心悸,遠超他此生所見。
鶴先生心底咯噔一聲。
壞了!難道是那尊大詭?來得竟如此之快,他此刻還停留在陰陽兩界的間隙,沒到陰間......那大詭實力竟強悍到了如此地步嗎?都跑到間隙之間逮人了?
他咬牙暗罵一聲,毫不猶豫地催動力量,準備直接震碎魂體。然而他驚駭的發現,契約的束縛比他想象中的恐怖,他想死都不允許,完全封死了他自毀的可能。
就在此時,一股力量托住他,朝著前方推去。
鶴先生奮力反抗,不出意料失敗了。
他這一生縱橫陰陽,斬詭除祟,何時受過這等憋屈?此刻又氣又怒,卻又萬般無奈,若是聞棟斌在場,怕是會笑一句“你也有今天”。
不知被強行推行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刺目的光亮撲面而來。
鶴先生下意識眯起眼,再睜開時,視野恢復了清晰,他站在一棟公寓樓的一樓前廳裡。
不大的空間規整簡潔,靠牆立著一排銀灰色的信箱,牆面上釘著一塊公示板,貼著一張塑封的工作人員證件照。
燈光白亮,空氣乾淨,與陰森詭譎的陰陽間隙格格不入,普通得近乎反常。
鶴先生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四周,暫時未察覺到危險。秉持著甚麼也不做毫無用處,不如到處摸索探查的道理,一邊暗中觀察環境收集情報,一邊走到了那塊貼著證件照的公示板前。
證件照上的是一個青年,身著警服,眉目英俊,氣質乾淨,下方有兩行文字標註:
【姓名:裴沉
職位:保安】
只有姓名與職位,再無其他資訊,看上去與尋常物業公示的資訊毫無二致。可越是這樣普通,鶴先生心頭越是凝重。
這裡是陰陽兩界的間隙,生靈與詭怪都難以久留,更遑論在這裡建一棟住宅,還住在這。
“喲,又有新人來了。”一道女聲猝不及防從背後響起。
鶴先生渾身一震,他竟完全沒有感應到有人靠近!他猛地轉身,魂體緊繃,全身力量蓄勢待發,做好了隨時開戰的準備。
出聲的是一位中年大媽,一頭蓬鬆燙卷,色彩豔麗的襯衣,頸間搭著一條絲巾,腳踩平底布鞋,身材圓胖,手上戴著一枚金戒指,很經典的符合她這個年紀的人的打扮。
身上沒有半分詭氣,更無猙獰詭相,一眼看去與活人無異。
可鶴先生半點不敢掉以輕心,面上擠出幾分和氣,慢吞吞開口:“你是......?”
此人正是王翠華。
公寓裡許久沒來新人,最近竟一下子來了三位——前面兩個一個保安,一個小姑娘,她先後試著拉攏了一番,都被拒了。
眼前這第三位新人看著脾氣溫和,顯然是好拉攏的物件,她很難不打起心思。
王翠華一直不甘心,早前便想牽頭聯合其他租客,推翻謝倦遲的“暴.政”,可次次無人響應,如今好不容易來個有機會拉攏的,無論對方態度如何,她都要試一試。
王翠華心裡早已打好腹稿,模板般的說辭滾了好幾遍,剛要張嘴開口,一道清冷平淡的聲音忽然從旁側插了進來,打斷了她。
“你好,我是這裡的房東,謝倦遲。”
兩人皆是一驚,同時轉頭看向聲源處。
不過二人的驚是不同的驚:王翠華的驚是心虛,暗道糟糕,被當場抓了現行,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說甚麼,應該沒事。
而鶴先生的驚,是怎麼又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傢伙。
謝倦遲睨了眼一臉心虛的王翠華。
“你有事?”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晚點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