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腦袋像被踩破的氣球爆開
時間在王家夫婦的焦急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暮色降臨。
又過了好一會兒。晚上八點,天徹底黑透。
王母再也忍不住了,焦急問道:“大師,天已經黑了,可以開始了嗎?”
老道士掐指一算,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那邪祟還沒來,再等等。子夜之時陰氣最重,想來它會在那時現身。”
王母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王父在旁邊給她使了個眼色。她立即反應過來,把話咽回去,換成另一句:“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師估計餓了,我去叫下人做些吃的。”
老道士矜持頷首:“多謝。”
“應該的。”王母臉上擠出一點笑,“本來早該準備吃的,怪我救子心切,怠慢了大師,還請多多擔待。”
老道士擺擺手,笑得和善:“夫人多慮了,為人父母,自是愛護孩子。況且貴丈夫已經支付了報酬,我也算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王母聞言,心裡踏實了一點。
不怕大師要東西,就怕大師不要東西。
“聽聞道家講究隨心直率,看來大師也是個直性子之人。”她笑著捧了一句。
“夫人過譽。”老道士撫了撫長鬚,“修道之人,不過順其自然罷了。”
王父在旁邊接道:“大師謙虛了,能請到您這樣的高人,是我們家的福分。”
老道士眯著眼笑,沒再接話。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吃飽喝足,時間很快來到十一點半。
子時已到,老道士還沒動。
王父看看牆上的鐘,又看看床上昏迷的兒子,終於憋不住出聲:“大師——”
剛說出兩個字,話還沒說完,老道士的臉色忽然變了。
同一時間,屋子裡的燈暗了下,伴隨氣溫驟然下降。
好冷。
王母想說話,撥出的氣在空中凝成一團白霧。她愣愣的看著那團白霧,還沒反應過來。
“哐!”
窗戶重重關上,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推了一把,砸進窗框裡,震得玻璃嗡嗡響。
王母嚇得一哆嗦,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
“怎、怎麼了?”她聲音發抖,“是那甚麼來了嗎?”
王父沒說話。
他雖然信鬼神,但畢竟從來沒見過,心裡一直存著幾分懷疑,直到現在,他完全信了。
“大師。”他看向老道士,喉結滾動,“要不要我們迴避?”
老道士搖了搖頭,手握拂塵,臉色凝重,但語氣還穩得住:“不用,我能護住你......”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嘻嘻。”
女人的笑聲在房間裡響起來。
老道士一揮拂塵,厲聲喝道:“何方邪祟,竟敢如此囂張,為禍人間!你現在收手,我還能饒你一命,不然——”
他頓了下,聲如洪鐘:“老道將你打得魂飛魄散!”
笑聲停了。
房間裡一下安靜得只剩儀器嘀嘀的聲音。
王父王母對視一眼,心裡稍稍鬆了半口氣。
怕了?怕了好,怕了就......
“第三個。”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幽怨的,飄忽的,冰冷的。
話音剛落。
一股涼氣從三人耳後吹過來。
王父王母同時回頭。甚麼都沒有。
再轉回頭,只見老道士飄在半空,脖子宛如被甚麼東西勒住,整個人懸空吊著,腳離地半米,兩隻手拼命扯著脖子,想把那根看不見的繩子扯開。但扯不開。
他的臉迅速脹紅,然後發紫,眼珠子往外凸,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王母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呃......”
王景明眉頭緊緊皺著,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甚麼,又像只是無意識的抽搐。
王母愣了下。
電光石火間,她腦子裡的線接上了:兒子的重病和邪祟有關,大師是來對付邪祟的,現在大師情況不妙,那兒子......
情急之下,顧不得害怕,她一咬牙,衝了上去,伸手去夠大師的腿。然而養尊處優的她能有多大勁,根本幫不上甚麼忙,於是回頭衝丈夫吼:“你看著幹嘛?快來幫忙!”
王父猶豫了一秒。這一秒裡,他看見老道士的臉從紫變成黑青,真的快要死了。
在心裡罵了聲,他不得不上去幫忙。
夫妻倆一起抱住老道士的腿,往上抬。
那股力量大得離譜,他們拼盡全力,也只不過讓老道士的脖子鬆了半寸。但半寸夠了,老道士終於能吸進一口氣,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他念得很快,又都是些晦澀的生僻詞,根本聽不懂。
最後幾個字是吼出來的:“#$!神助t我!”
話音落下,那股掐著他脖子的力量驟然斷開。
老道士從半空掉下來,夫妻倆連忙扶住他,三個人摔成一團。
老道士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氣。此時,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對。
越強大的詭越難以降臨人間,平常能在人間遊蕩的都是小詭,他隨手就能收拾,但這個——
剛才那一下,逼得他把壓箱底的口訣都念出來了,那口訣用一次,壽命就短一截。
瑪德。這筆生意虧大了。
他撐著站起來,拂塵一甩,穩住身形,開口道:“此邪祟怨氣極重,不是普通的撞詭,是你們家孩子招惹的因果。我管不了。”
王母呆住。
“甚麼意思?”她聲音尖起來,“怎麼就管不了了?”
王父也急了:“大師,報酬我已經給你了,你也再三保證能解決,怎麼臨頭了反悔?”
老道士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能怎麼說?說自己打不過?那不是砸自己招牌。
“你們家孩子做了甚麼,你們自己知道。”他沉著臉,丟下這句話。
不完全是推脫,他又沒撒謊,那女詭身上確實纏著王景明的孽債。不出意外,是王景明直接或間接害死人家的,現在人家來報仇了。
至於還錢?還錢是不可能的,那是他的出場費。
老道士一改之前的囂張氣焰,換上一副好聲好氣的表情,拂塵搭在臂彎裡,聲音放緩:“是我之前眼拙,不知道你與此人有仇。現在看出來了,這是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不插手。我現在就走。”
王父難以置信:“大師?!”
老鄭介紹的時候明明說這大師只要給錢,搞人的活都接...現在講這些,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等等。不會是......
王父想到甚麼,臉色刷地白了。
王母沒想那麼多,她已經急瘋了,一把抓住老道士的道袍,指甲都快摳進布里。
“不行!”她尖聲喊,“你不能不管!”
老道士臉皮抽了抽,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沒扯動。
“幹甚麼你這瘋婆娘!”他黑臉道,“快放手!”
爭執間。
“嘀嘀!”
維持王景明生命的儀器忽然急促地響了兩聲,然後停了。
王母愣住,條件反射轉頭看向床上的兒子。
“不——”她鬆開老道士,撲過去,“景明!”
老道士趁這機會轉身就跑,跑到門口,用力拉門。
拉不開。門像焊死在門框裡,紋絲不動。
老道士慌了,雙手一起拽,青筋暴起,拼盡全力,門還是紋絲不動。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響動,他回頭看去。
床上瘦的皮包骨的王景明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瞪得極大,眼珠往上翻,只剩兩團眼白,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下一秒:嘔!
大口大口的鮮血噴出來,染紅了被子,染紅了床單,濺到王母臉上身上。血裡混著暗紅色的碎塊,是內臟碎片。
接著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王母跪在床邊,渾身是血,像一尊雕塑。她張著嘴,想叫,叫不出來。過了好幾秒,一聲尖叫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景明——!”
老道士沒心思看她,轉回頭繼續瘋狂地拽門,突然,他僵住了,繼而腦袋像被踩破的氣球爆開。
鮮血、腦漿、碎骨、組織,噴得到處都是。無頭的身體晃了晃,往前一栽,砸在地上。
女人的尖叫響徹房間,卻傳不到外面,硬是沒有一個下人聽見。
另一邊。
謝倦遲站在小區門口,和保安商量。
“你讓我進去吧。再不進去,就要出事了。”
保安是個年輕小夥子,身強力壯,往那兒一站像堵牆。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青年,高,瘦,長得像從雜誌裡走出來似的。
“你一不是裡面的戶主,二沒有戶主的證明,你就說裡面有戶人家要出事,你要進去。你覺得我可能放你進去嗎?”
謝倦遲沒吭聲。
“就算你長得跟明星似的,我也不可能放你進去。”末了,小夥子禮貌的補了一句,“這是我的工作,希望你能理解。”
謝倦遲:“......”
首先,謝謝肯定他的相貌。
其次,他理解小夥子的工作。
最後,實在不行,他只能用點小手段潛入進去了。
思及此,他開口正想說好吧,打算換個地方翻牆進去,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甚麼,偏頭看去。
只見小區裡面一棟別墅的樓頂冒出一股黑煙。
標重點:是煙,不是霧。
煙和霧不一樣。煙是一縷一縷的,飄起來往上走;霧是一片一片的,瀰漫開來。正如黑煙最多告訴你“此處有詭”,黑霧就完了個蛋了,大詭都怕。
至於這股煙......有些過於濃了,以至於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沒時間了。
謝倦遲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保安見狀鬆了口氣,以為謝倦遲放棄了,就見謝倦遲忽然一個助跑,衝到圍欄門前,單手一撐,翻了上去。
兩米多高三米的門,人輕輕一跳上去了。
保安呆住,等反應過來,謝倦遲已經落地開跑了。
“喂!”保安拔腿就追,“你幹嘛!快停下!”
他追,他逃,他插翅難......追。
謝倦遲一溜煙就把保安甩在了後面,距離還越拉越大。
確定是追不上的人,保安停下來,滿臉不可置信。
他可是部隊出來的。當年在部隊,五公里負重跑他能進前三,現在追一個普通人,竟然追不上?這合理嗎!
對,不合理,所以那人絕對有問題!
保安掏出對講機呼喚同事:“呼叫呼叫,有人強闖小區,往東區跑了!”
與此同時。
謝倦遲抵達那棟冒著黑煙的別墅門前,兩米多高的鐵門,故技重施,他一撐一翻,又輕易翻了進去。
院子裡幾個打掃衛生的下人忽然看見一個人從天而降落在他們面前,都怔住了。
謝倦遲沒理他們,徑直衝進別墅。目標明確:黑煙是從二樓飄出來的。他沿著樓梯往上衝,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縫裡透出隱隱的黑氣。
他一腳踹開。
門砸在牆上,發出巨響。
......
還是來晚了。
作者有話說: